正是播种的好时机,第一批种子播下去了,不久后嫩芽破土,她很是小心翼翼地护着这批幼苗。 如果养护得当,两三年后就能结出第一批果实。 就是冬季得特别当心,核桃树喜湿不耐寒,她听从余庄头的建议,给树苗下部涂白刷干,也大面积地搭起了防寒的毡棚。 闻若青查看完关墙尽头的山势后,骑马回了家。 他进房的时候,尹沉壁也从月牙谷回来了。 屋里燃着炭盆,窗下的陶罐里插着一丛红艳艳的冬青果,进门就觉得一阵暖意扑面而来。 尹沉壁坐在窗下的炕上,一面拿笔在写着什么,一面抬头看他一眼,“今儿怎么回来了?” “我不能回来吗?”他兴师问罪,“你说今儿要去军营,结果你去了都不等我一等就跑了,咱俩多久没见了?” 她笑道:“是是是,我让人给你烧水,你先泡个澡吧——吃饭没有?” “没呢。” 他洗完澡换了衣服出来,木棉也把饭菜端进来了。 尹沉壁见丈夫吃着饭还愁眉深锁,便问他,“怎么了?” 他搁了筷子道:“我哥太不够意思了,我向他要钱,他居然要我自己去给沈尚书要,说他自己也没脸向沈尚书要钱了,我给沈尚书要了几回,他总是拖,这关墙不加修不行,这阵子天气这么严寒,北狄人过不了冬,总要进来抢东西。” 他停了一停,又道:“还有咱们营里的火炮火器,多久没更新过了,这些可都需要钱。” 尹沉壁沉默一会儿,起身去拿了几本账册过来,把桌上的碗盏一推,丢在他面前的桌上。 闻若青一看账册就头疼,埋怨道:“你给我看这个干什么?” 她伏下身子,整个人挂在他背后,手从他肩膀上伸过去,翻开一本账册,笑道:“你瞧瞧吧,咱们有钱呢,你以前在京里那几个酒楼入的股早都死了,我都抽回来让俞飞重新入了几处新的股,收益很好,还有,我和蕊儿一起做的生意发展也不错,如今朝政清明,京都城里越发繁荣了,我们还扩了几间丝绸铺子。” “嗯……”他点着头道,“所以咱们现在有多少钱?” “比你以前的钱多了快一倍。” “我以前有多少钱?”他问。 她忍不住了,拿手在他颈后楸了一下,“大糊涂虫。” 他笑着把她的手捉住,转身过来将她抱进怀里,“难得糊涂嘛,这不还有你吗?” “那你要怎么谢我呢?”她拨弄着他的衣领。 他俯下身,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两句话。 她笑着摇头,“不成,最后受用的不都是你。” “那你要怎么样?” 她想了一想,笑道:“你不是说在赤雁关的城墙上给我留了一首诗么?上回咱们去关外了,没去赤雁关,你什么时候带我过去看看?” 他一时有点怔然,“其实早想带你去的,只是这边一直抽不出时间,你再等我三个月,等开春了咱们就去一趟。” “好啊!”她勾着他的脖子,笑语盈盈,他一口吹灭了灯,俯身吻下去,拉开了她的衣带。 来年三月,又是春暖花开之际,丽阳驱散尘霾,和风催醉绿意,春.潮氤氲如酒,染遍树梢枝头,浸润原野大地,路边破土而出的丛丛青草,也贪婪地吸收着阳光雨露,奋力舒展着自己的身姿。 两人在赤雁关的城墙上,偷偷摸摸地找他以前留下的题诗。 “找到了!”他小声叫道。 她忙凑过去看。 “枕弓马上行,星夜至幽城。 残垣埋白骨,风摧草冢荒。 悠然一口酒,疾行出雁关。 何日山泽稳,当归与君逢。 ——建明二十六年暮冬,闻若青于赤雁关题与妻书。” 她看了一会儿,带着笑意的目光从墙壁上移开,望向关墙下方。 刚刚下过一场春雨,这会儿阳光透出云隙,一线线的水雾在大地上蒸腾散开,关墙下大丛大丛的野花饮足了水,这会儿又见了阳光,喧腾出一波热闹来。 身边的人从后拥住她,俯下身来,脸贴着她的鬓角,两人共同展目,看向远方的燕回山脉。 碧澹山姿隐在迷茫烟云中,春山如笑。 (正文完)
第113章 闻五番外(上) 因为不值得。 闻家的男孩子总是扎堆出生。 继长房的长子闻若白出世后, 三房和二房的第一个长子闻若玄、闻若檀也接连出世,然后各房都安静下来。时隔九年,二房才又迎来第二个男孩闻若翡, 长房不甘示弱,一年后也生下了次子闻若丹。 五年后又有了家族内的第六个男孩闻若青和第七个男孩闻若蓝。 很诡异的是, 每一波男孩子的性情,都有一些共通之处。第一波的三个大男孩, 总体上沉稳敦厚, 就算是脾气有点爆烈的闻若檀, 也很令长辈们放心。 第三波最小的两个最不听话, 两个人胡天胡地闹在一起, 能把屋子都掀翻, 从小挨的打也最多。 但最令大人头疼的,却不是这两个小的,而是中间的两个孩子闻若翡和闻若丹。他俩的调皮捣蛋是暗中来的,不动声色地惹了麻烦后大人往往还抓不到把柄, 没法用武力镇压,大人气得吹胡子瞪眼睛。 闻家老太君笑道:“这几个孩子都很有特点嘛, 让他们去,看他们能闹出个什么名堂。” 后来中间这两个男孩成为闻家这一辈一暗一明的两位掌舵者。 最小的那两个,成为闻家最有锐气,最有冲劲和最无畏的两把尖刀,在燕云军的将士中,受到的拥戴甚至超过了中间的那两个。 当然,两位掌舵者和两把尖刀之间,也还是有很大不同的。大的那把尖刀从小就很讲究方式方法,脑袋瓜也转得很快, 小的那把年轻气盛,总是一往无前。 第一波的几个男孩先后满了十三岁,去了定国公闻存山掌管下的西北军营。又过了几年,小的两个也开了蒙,和闻若翡闻若丹一同在国公府里邓安晏老先生开的私塾里念书,在纪师傅的梓晨院里习武。 闲时也参加府里的各种宴请,按照大人的嘱咐带着贵客们的小孩一起玩。两个小的很不愿意和丫头片子玩,看见女孩子就觉得烦,女孩子瞧见那两个凶神恶煞的样子也很害怕,都愿意跟着两个大哥哥。 这两个大哥哥都很爱笑,很和气。 不过还是不一样的,闻四哥哥虽然很礼貌很周到,但是带着一种客气和疏离,对每个女孩子都一视同仁,有时候还有点漫不经心。 闻五哥哥就非常体贴温柔,每个女孩跟他在一起,都觉得自己好像是他眼里最独特最可爱的那一个。 闻五哥哥虽然长得没有闻四哥哥好看,但只要他一笑起来,不知怎的就让人移不开眼睛,大些的女孩子看见他的笑容,还会觉得脸发烧,心砰砰直跳。 一天闻家老太君生辰,这一年是整寿,国公府里热热闹闹地摆了几十桌,亲朋好友济济一堂。 闻若丹带两个在花园里迷了路的小姑娘去沁雪阁的水榭,水榭里有闻家姑娘为招待小客人特意备好的各种游戏用具。 到了水榭廊前,有个小姑娘道:“要不还是闻五哥哥带着我们一起玩吧。” 另一个小姑娘没说话,眼神亮晶晶地望着他。 闻若丹笑了笑,“刚刚不是说想钓鱼吗?里头有钓杆,你们先去玩,一会儿闻五哥哥来看你们两个谁钓得多。” 两个小姑娘欢天喜地地进去了。 闻若丹往风荷轩走。 刚过了假山,就见前头的水池边站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身穿月白撒金纱裙,正踮起脚去摘旁边花架上的一朵木香花。 他快步上前,替她摘下一朵洁白如云的小花,递到她面前。 “我不要。”小姑娘见是他,把脸扭了开去。 闻若丹愣了愣,“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就是你!” “我?” “对,”那小姑娘瞅着他说,“闻五,你要是答应以后不对其他小姑娘笑,也不带着她们玩,我就接你这朵花。” 闻若丹瞧着她明媚娇艳的小脸,心砰砰砰地跳了起来。 他低声说:“好,我以后不对其他女孩子笑,不和她们玩,你……” “你以后,只能对我一个姑娘笑,和我一个姑娘玩,”她接过他手里的花,“我以后,也不对其他男孩子笑。” 她说罢,又展眉一笑,“闻五,你的院子叫枫岚院,有个岚字,你说这是不是巧合?” 他也笑了,十二岁的少年情窦初开,笑起来眉目间多了一丝缠绵风致。 这一天闻若丹回到自己的枫岚院时,还在回味着她的笑颜。 他自此后信守自己的诺言,见了其他女孩子都远远避开。 一年后,一次崔府的赏花宴上,他看见崔岚身边围着几个少年,她在中间笑得灿如朝霞。 闻若丹心如刀割。 他等崔岚落单时把她拉到一边。 “不是说不对别人笑的吗?”他语气不善。 她笑着握住他的手,“生气了?” 他低下头看她的手腕,想甩开又不忍。 “我就是看看你会不会吃醋,闻五,我早看见了你啦,”她眨了眨眼睛,“你能忍这么久,我都没想到。” “你……”他并不相信她的话,眉心微拧。 “闻若丹,你和他们是不一样的呀,我对你怎样你还不知道么?”她说。 “是么?”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腕。 “好了,你别生气了。”她突然踮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趁他愣神之际跑开。 “你过两天就要去西北了,你给我写几封信,回来的时候我就亲你几次。”她笑着说,身影很快隐在花丛树荫后。 闻若丹心花怒放,慢慢伸手,轻轻地摸上被她亲过的唇。 六年后他仰躺在元隆关的城墙上,喝着酒仰望着夜空时,不能自抑地想着这个纯洁的,却又让人心动不已的吻。 他觉得自己的胸腔持续着尖锐的疼痛,有人拿刀一点一点地剐着他心头的血肉,他在这些年里冲锋陷阵,浴血奋战,即使身受重疴,也没觉得这么难以忍受。 边上有人一言不发地陪他喝着酒。 一个多时辰前,闻若丹听到消息,赶着去营地门口把身背长刀的六弟抓了回来。 那十四岁的少年骑在马上一脸怒气,“我去找她算账,再把高炽杀了!” “胡闹!”闻若丹怒吼:“闻若青,你若踏出营地一步,咱们俩以后就不是兄弟!” 少年胸膛起伏,紧紧抓着手中的长刀。 闻若丹叹了一声,“你先下来吧,陪我上城墙。” “干什么?我不去!” 闻若丹没理他,径直转身走了,没一会儿,那少年乖乖翻下马背,跟在他身后。 两人上了城墙,找了个僻静的角落,闻若丹无力地仰躺了下来,呆呆地望着夜空。 “为什么不让我去?”弟弟问他。 “因为不值得。”他答。 “那你为什么这么难过?” 闻若丹笑,“因为控制不住。” 他眼前幻化出十三岁那年她隐入花丛前的回眸一笑,又渐渐现出他几天前在她闺房外和她相见时她惨然的面容。 那天的事,他不愿再去想,但又止不住地要去回想。 不知道要喝多少酒,才能彻底忘怀。 那日晚间,他怀着焦灼的心情,偷偷翻进了她的院子。 三天前他离开了元隆关,没日没夜地往京都赶。 家里正在给他议亲,说的是殿阁大学士苏慎的嫡女苏慕之。 大半年前延陵山宫变,璟晟帝杯弓蛇影,崔家和闻家在此之后几乎不敢再往来,他知道他与崔岚婚事难成,连着给她写了好几封信,她都没有回。 信上他告诉她,如果她愿意,他可以离开西北大营,脱离闻家,即使他爹刚在两个月前把元隆关交到他手里。 但是也没有关系,他的兄弟们都很优秀,缺了他一个不会造成什么大的损失。 他可以离开这里,可以重头再来。 他相信以自己的能力,能够为两人挣得一个好的将来,他绝不会让她吃苦。 她的沉默令他不安和失望,但他不想放弃。 他考虑几天,决定当面向她要一个答复。 他在日落时分策马奔进了京都的城门,然后在崔府外等待着,一直到子夜,才偷偷翻进了院墙。 她的院子里一片漆黑,应该所有人都已入睡,他来到她的房间外,正想轻轻叩窗,屋里的灯亮了,窗上映出了两个人影。 闻若丹吃了一惊,收回了手。 许是屋里的人觉得夏夜闷热,有人开了窗,闻若丹避在暗处,听到里头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声音很低,但是万籁俱寂,所以他能听得很清楚。 “你的丫头这几天晚上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吗?”说话的是个男人。 “我在她们的茶里放了点药,她们睡得很沉,”柔媚的女声响起,“不过你还是趁早走吧,出去的时候小心点。” 闻若丹的身体一下变得冰凉,他说服自己,这个女人应该不是崔岚,他们在他十三岁那年分别,那时她的声音和现在这个女人的声音有很大的差别。 “赶我做什么?我现下不想动,”男人道,“这样偷偷摸摸还挺刺激的,别有一番情趣。” 他的说话声低了下去,模模糊糊地无法听清,片刻后传来女人的低笑声。 闻若丹忍耐着,听到那入幕之宾又说话了。 “你我这样,你远在西北的情郎不会有意见吗?” “你是说闻若丹?”她道,“他现在远在西北,怎么会知道?你今晚从这里出去,今后都不要再来了,我们之间的事,你不许透露给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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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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