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闻若丹从书房辞云斋回了浮舟小筑。 妻子的这些丫鬟,他从来没正眼瞧过一眼,丫头们在的时候,他一般都会避到外间。 这次他正在屋里换衣服,那丫鬟就进来了。 闻若丹无意间扫了一眼,呆了一呆,又看了她几眼。 晴夏出去后,苏慕之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发了脾气。 闻若丹等她发完了脾气,就很无辜地给她解释,“我是真的好奇竟有这么像的人,也就多看了几眼,真的没有其他意思。” 苏慕之也知道丈夫不会有什么别的想法,但她还是没法释怀。 她把丈夫赶去了书房睡。 事后她又觉得自己有点无理取闹,于是亲自下了厨给丈夫做一道他爱吃的清蒸鲥鱼,谁知不小心切菜的时候把手指切到了。 闻若丹听到消息赶了过来,亲自把她抱回了房。 因着崔岚的事,他对妻子着实有几分歉意,于是又推了很多应酬。 正好他平日在西北军营里整天忙个不停,这段时日很想放松一下,奈何京里各种应酬繁多,他早就不耐烦了。 这时正好有了借口。 这事后来落到了她那已经从西北大营被调任到漴临关,这段日子也正好回家探亲的小叔子耳朵里。 那人在霁风院的榆树下摇了摇头,暗叹一声,“女人就是矫情,真麻烦。” 苏慕之那日把丈夫赶去书房后,想了又想,第二天找了个理由让晴夏的爹娘把她领回去了。 大少夫人谢霜知道后也没说什么,这事确实是她疏忽了,安排晴夏进浮舟小筑的时候,晴夏还很小,那时没觉得她长得和崔岚有多像,也就没注意这回事。 没想到这丫头几年后出落得很漂亮不说,还跟崔大小姐越来越像,而且五叔和崔岚的事还让五弟妹知道了,她没法容忍晴夏在她跟前,也是人之常情。 苏慕之让晴夏走之后,自己倒是不安起来,她心里对这丫头很有几分抱歉,便私下里把调配各院人手的秦妈妈叫了过来,跟她说,如果今后六叔成亲,新院子里需要人手,就把晴夏调过去。 毕竟小丫头人是很好的,又机灵又懂事,只要不在她跟前,她还是希望这丫头能有一个好的前途。 秦妈妈一口答应。 夫妻俩在京都呆了两月后,再次回到了西北大营。 往事渐渐完全湮灭在了时光里。 一年多后传来了六叔要成亲的消息。 闻若丹很是感慨,“一转眼,那小子也要成亲了。” 苏慕之忙着准备给新婚夫妇的贺礼,笑道,“是啊,说起成亲,就想起那时咱们俩成婚时的情形了,一晃眼都五年了。” 闻若丹笑着拥住她,“都五年了吗?我怎么一点都不觉得?我为何觉得还是昨天的事?” 苏慕之白他一眼,“我现在都憔悴多了。” 闻若丹正色道,“哪里?我看你比以前更美了。” 她心里很受用,嫣然笑道,“闻若丹,我就喜欢你这么说我,以后等我老了,就算不好看了,你也不许说我难看,只能说我好看。” 他笑道:“你在我眼里就没不好看的时候,老了也会有老了的美。” 六叔的婚礼后不久,公公闻存山赶到了云峰大营。 苏慕之在自己的营帐内坐立不安,她已经知道了公公在朝中当堂立下军令状的事,也知道这件事跟自己有脱不开的关系。 中军大帐内的闻若丹跪在爹爹面前,据理力争。 “爹爹,用牛奶沐浴的事纯属无稽之谈,慕之只是有天早晨觉得脸有点干了,用了一点牛奶敷脸,不知道为何就被说成用牛奶沐浴……” 他停了一停,又道:“我们这段时日吃食上是讲究了一些,但我们没用过一分军饷,用的都是我的俸禄和她自己的嫁妆,何况是因为她有了身孕我们才多加的肉食和蔬菜,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我和慕之不能不小心。” 闻存山来云峰营后已经听军医陈深说过这事,既无奈又生气。 “我知道你们是用的自己的钱,但别人呢?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他们才不管你们用的是什么钱,他们只管眼前看到的东西,而他们看到的,就只是你抚国大将军闻若丹随军夫人的营帐最华美,吃食最讲究!” 闻若丹没法反驳,他脱了身上的上衣,“孩儿错了,请爹爹责罚!” 闻存山拿起鞭子,怒气稍敛。 “闻若丹,你是统领西北大营的将帅,你的一言一行,是整个西北大营将士的表率,苏慕之是你的夫人,她既然要随军住在营地里,就该以身作则,为所有将官的夫人作出榜样!” 闻若丹利落应道:“是!孩儿知错了!” “今天这顿杖责,你必须接下,就当给你,给我,给慕之的一个教训,今日起,你的俸禄全数充公,燕云军的军饷,你想办法给我减下来!” “是!” 当日闻若丹回到账里时,苏慕之一面给他上药,一面用手帕抹着眼睛。 “都是我,是我做得不好,我以后一定会节俭的。” 闻若丹忙道:“这是我的错,跟你一点关系没有,确实近来我管理松懈,燕云军里有部分将士有浪费的恶习,这是我的疏忽,这顿打我该挨,你不要自责。” 他心里深有歉意,其实妻子跟他到西北大营后,经过几年的军营生活,已经简朴了很多,因为前不久她怀了身孕,又是夫妻俩五年来的头一胎,两人高兴之余都很小心,这才在她的吃食上精细了很多。 还没过三个月,胎没坐稳,她不让他跟家里人讲,怕万一滑胎之后,让大家的欢喜落空。 对外更是没有宣扬。 当然,落在不明就里的人眼里,的确就比较扎眼了。 上完药后,他把妻子搂在怀里。 “等胎坐稳了,你还是回京都吧,这里条件艰苦,因着现今的情形,吃食上也得减下来,我怕对你和孩子有损。” 苏慕之很不愿意离开丈夫,但想了想,还是答应了。 “慕之,是我对不起你,”闻若丹注视着她,“你本是千娇万爱长大的苏家嫡女,这些年跟着我在这里吃苦不说,还因为这事让你背上这样的名声。” 苏慕之笑道,“瞧你说的,我不在乎别人说我什么,你也别为我担心,回了家我就又成原来那个大小姐啦,该享受的我都会享受,我不会让自己吃苦的。” 她说完,皱了皱眉头,“就是我在这里的这些东西怎么办呢?难道要扔了么?扔了不是更浪费?” 两人的营帐里,都是这些年苏慕之置下的东西,有部分是零星从京都里带过来的,有部分是两人闲时在边市上淘来的,也有部分是闻若丹按照她的喜好到充洲城里定做的家什。 既然被人说奢靡,显然再这样摆在营帐里不合适。 闻若丹想了想,“都带回去吧。” 苏慕之睁大了眼睛,“那得装好多车!” 闻若丹也有些踌躇。 他知道妻子很舍不得这些东西,每一样都是她的心爱之物,算了,劳师动众就劳师动众吧,也只这一回了。 “该装多少车就装多少车,我安排陆绍陆将军护送你回去。”他最后说。 大璟建昌元年夏初,闻若丹统领的大璟军队与高炽的叛军隔岸相持。 有故人渡河而来,要求见他一面。 闻若丹让人将她请了进来。 进来的人素装黑发,发间别着一朵木香花。 崔瑾出去后,两人对视片刻,闻若丹笑道:“崔岚,好久不见。” 崔岚也笑,但笑得有点凄凉,“六年前你回京成亲之前,我要见你,你总是不应,我想了很多办法,你都堵了回去,就是不愿意见我一面,现在你一听说我来了就答应见我,可见你是真的放下了。” 她停了一停,轻轻问他,“对不对?” 闻若丹点头,“是的,我早就放下了,你也应该早日放下,过去的都过去了,何苦把自己困住呢?” 她不说话,眼里渐渐有了泪水。 还是觉得不甘心,想问面前的男人一个答案。 “那时是我错了,可你为什么一点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转头就娶了苏慕之?我,我当初真的是身不由己,我必须——” 闻若丹打断她,“崔岚,错了就是错了,给自己找理由是没用的,我是个军人,军人最容不下的,就是背叛,就是推卸责任。” 崔岚无话可说。 闻若丹叹了一声,劝她,“你已经错过多次,看在咱们以前的交情面上,我奉劝你,早日离开高炽,他这次,败局已定。” 崔岚面色苍白,凄然问他,“离开他,那我又能去哪里?” 闻若丹道:“这个我没法管,也不想管,我只是以一个老朋友的身份劝告你,不要再执迷不悟。” 崔岚静立半晌,笑着点头,“好啊,好啊……一个老朋友……” 她不再看闻若丹,转身出了营帐。 时光如梭,转眼又是三年过去。 建昌四年春末,闻若丹带着妻子苏慕之,领着浩浩荡荡的车队,自京都出发,前往辽东倚堑关。 这三年间,苏慕之一直留在京都,养育着两人的长子闻嘉晨。 晨哥儿如今满了三岁,闻老太君身子尚且健旺,天天都要把晨哥儿唤到房里逗上一阵,闻存山闲在家中穷极无聊,也把心思打在了三岁小孙子身上。 大家一致决定,让苏慕之去西北陪着闻若丹,晨哥儿留在京都。 闻若丹自然很高兴,很快就从西北大营赶回京。 苏慕之有点不愿意,但考虑了一阵,还是同意了。 临走那天,她抱着儿子,哭得肝肠寸断。 闻若丹从未见妻子哭得这么伤心过,暗暗心惊,好话说了一大箩筐,她这才依依不舍地松了手。 大家都很高兴,催着他俩,“时候不早了,快上路吧,这几车的东西,好好地带去给苍榆两口子。” 苏慕之不情不愿地上了路,闻若丹没骑马,坐在马车里一直把妻子抱在怀里,不时安慰着,直到两天后,她心情才渐渐好转。 五天后两人到达了倚堑关下的月洄镇。 夫妻俩打量着这个小镇。 闻若丹以前是来过的,不过两年未来,他发现月洄镇有了很大的变化。 镇子扩大了一倍有余,居民也多了很多,街道多了好几条,主街上店铺繁多,热闹的景象虽然不比充洲,但已经有了几分赤雁关下郁洲城的模样了。 闻若丹辞别妻子,亲了亲她的额角,直接骑马去了关墙下的军营找弟弟。 苏慕之带着车队,往将军府赶。 她到了将军府门前,下了马车,见大门是敞开的,忍不住大声叫道:“沉壁——” 里面很快跑出来一个人,那人笑容满面,跑出来见到她,却忍不住落下泪来。 “五嫂,你……你们来得这么快。” 苏慕之拉住她的手,笑道,“急着见你们,当然就赶得及,你们要的书,都给你们拉过来了。” 尹沉壁大喜,“太好了,多谢!” 她唤过门房,帮着车夫把一箱箱的书搬下来。 苏慕之在一边指着一个箱子,“这个箱子里是你要的百合冰玉膏。” 尹沉壁笑道:“就等着这个呢,上次你让人给我带的,我都用完了,今儿晚上正好敷一敷。” 苏慕之进了院子,打量着这座将军府。 她略微有点吃惊。 以她的眼光来看,这座将军府里的花木,疏落有致,一花一树,处处以本身自然的长势和姿态为主,不受拘束,略有修剪,但不着痕迹,随意之中又不失意趣。 尹沉壁引她去了前院的茶室。 茶室朗阔明亮,暮春的阳光已经略有点炽烈,但房间的位置选得很好,既能透进一斜阳光,又不会过于刺目,有暖意但绝不会让人感觉闷热。 两妯娌一面烧水煮茶,一面说着话。 “你这里布置得很舒服啊,很美!”苏慕之打量着茶室的摆设,笑着赞美。 虽然和她不是一个风格,但她很懂得欣赏。 室内的布置也和外头一脉相承,大气而自然,多以屈曲苍劲的枝条为点缀,很符合两人现在的身份。 未几炉火上铫中闻得松声,尹沉壁即去盖,片刻后水起微涛,她提了铫下来,沸水注入茶瓮中,待得片刻,却将头道茶水倾在茶盘中弃之不用,再注沸水,这第二巡方是喝的茶。 她奉了一盏茶给五嫂。 春日正好,说不尽的话,便在这丝丝蒸腾漂浮的热气间,和着裹着甘香的热茶,一道悠悠地溜过去了。 (闻五番外完)
第115章 闻四(怀洲)番外上 如果寻不到,那他就不成亲了。 闻若翡十九岁时, 京里的调令下来了,他即将离开西北大营,回京到萧山大营任职。 离调任期还有一个月, 他很悠闲地在营里四处闲逛。 有一天他正在元隆关的城墙上跟碰到的军师李溪聊天,卫兵上来送给他一封信。 信是他母亲花氏寄来的, 信上说已经给他物色了几家小姐,并把这几家小姐的情况详细地说了说, 让他自己挑。 闻若翡把信揣在袖子里回了自己的营帐。 他提笔给母亲回信。 母亲信上说的姑娘, 他一个都没选。 他重新给母亲提了要求, 请她帮自己多留意一下, 要长相清秀, 身量高, 话不多,谨慎知礼的姑娘。 最重要的,是一定要有一双细长匀称的手,左手手腕上最好还要有一个青色的胎记。 他母亲接到信很生气。 这翡哥儿既然早看中了这样的一个姑娘, 就该早跟她说,也免得她浪费这么多的精力和时间。 她去信把儿子骂了一通。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4 首页 上一页 10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