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移不开目光。 林莳君揭开桌上的香炉,点燃了一块凤髓香。 妻子终于开窍了? 他又惊又喜。 一朝尽欢,她握着他的手,期期艾艾地说,“我们也是时候生个儿子了,你,你累不累?” 他当然不累,自是奉陪到底。 一年过后,林夫人寻了个理由把女儿叫回娘家。 “怎么还是没动静?” 林莳君低了头道,“他平日都在军营里,一月之中才回来一两次,可能……可能要多等两年吧……” 林夫人皱眉,“不成,这样下去可不行,我来替你想想办法。” 几天后她来闻家串门,瞅着空子把一张生子秘方塞到女儿手里。 林莳君看了看,很想把那秘方扔了,这样也太难为人了,不仅难为他,也难为她自己。 她想了想,还是把那张纸收起来,搁在她书架最下层的抽格里。 这日闻家老太君生辰,一家子人很早就去了国公府。 璎姐儿一到国公府就去缠她六婶婶去了,林莳君很不安,生怕这孩子给她六婶添太多麻烦,不过还好,她六婶很耐心,璎姐儿也很听她话,她无奈之下也只得随那孩子去了。 午宴过后,年轻人仍是聚在风荷轩里玩。 成了家的男人们不耐烦和姑娘小伙子们一起瞎混时间,就去了前院的松伯斋。 闻若青把他小舅子尹怀洲也一并带了过来。 这个年轻人谈吐谦逊,刚开始有些腼腆,不过很快就放开了,很认真地听着大家谈话,有时插几句,说的话也能说到点子上。 闻若翡觉得这个孩子有点意思,听六弟说他在瑞庭书院书念得很好,很得先生赞赏,但他绝不是那种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听圣贤书的人,对时政很关心,说到现今朝中某些腐败现象时也能看到根源。 长得也好看,还挺不错。 晚饭之时一帮年轻人在沁雪阁的水榭边玩起了曲水流觞,闻若翡便细细地观察起了这堆年轻人。 他平日就很喜欢观察人,尤其是在这种人群扎堆的时候,每个人的反应都会很有趣。 他观察着观察着,发现了一个更有趣的事儿。 他那妹妹源姐儿,眼光总是会不自觉地往那姓尹的少年身上瞟,尤其当那少年不疾不徐地念出一首即兴诗作时,更是瞟了他好几眼。 那年轻人倒是目光磊落,并没多看他妹妹一眼。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次日闻若翡去正房向父亲母亲告辞,准备回萧山大营。 母亲还在和父亲继续昨晚的话题。 花氏心急火燎地埋怨闻二老爷:“高不成低不就,源姐儿的亲事总没着落,你也想想办法啊。” 闻存正道:“没有合适的就先放一放,源姐儿及笄还没满两年呢。” “这就不小了,”花氏见指望不上丈夫,又抱怨儿子,“绿莐,你呢,你手头人脉这么广,怎么不帮你妹妹多留意留意?” 闻若翡笑道,“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母亲总是这样着急,我就说一句,源姐儿的亲事真不用急。” 花氏将信将疑地看着儿子,“真的?” “我说的话母亲难道还不信?”闻若翡道,“源姐儿虽是女孩子,但和咱们兄弟一样,自己心里有主意呢,我劝娘就别白忙了。” 闻家的三少夫人朱氏,也是闻若檀自己相来的,花氏之前给他挑的姑娘他也完全没理会。 花氏长叹一声,泄气道:“好好好,我不管了。” 儿子既说不急,那就不急吧,这个次子说的话她倒是很相信。 闻若翡出了将军府,笑意微微地上了马,往萧山大营赶。 那年轻人是否能有出息,是否和他妹妹源姐儿有这个缘分,且看着吧。
第116章 闻四(怀洲)番外下 不负多年前的那场相遇。 这天林莳君收到母亲的信, 要她过去一趟。 她带了璎姐儿,匆匆回了林府。 母亲在房中拉了她的手哭个不停。 她用帕子抹着眼睛,絮絮叨叨地向女儿哭诉, 说的不外是夏姨娘如何如何嚣张,冲哥儿又如何如何对她不敬之类的话。 林莳君听得有点不耐烦, 等到母亲说完后又老生常谈,要她赶快生个儿子时, 她冲口说了一句, “这不是生不生儿子的事, 是母亲自己太软弱了, 您是正室, 是当家主母, 您立起来了,任他们再怎么跳,也跳不过您去。” 林夫人有点吃惊,一时忘了哭泣。 她这二女儿, 以前从来都是她说什么就应什么,现在居然敢和她顶嘴了, 看来嫁人之后腰杆直了不少啊。 她凄然道:“母亲这也是为了你好,就算你以后不怕什么姨娘庶子来给你闹不痛快,可你舍得把你丈夫给别的女人分享吗?” 这话才算是真真切切说到了林莳君心上。 她沉默了,一想到丈夫将来要跟别的女人睡在一张床上,她立刻就觉得心如刀绞。 她回去把那张生子秘方翻出来研究了一番。 几天后闻若翡从营里回来,晚上她让嬷嬷把璎姐儿带走了,把自己重新抄过一遍的秘方拿给丈夫看。 闻若翡瞧着那一纸娟秀的字迹,“这是什么?” “你只说,能不能照做。” 他又看了看, 明白过来,忍不住笑了,“莳君,你相信这个?” 林莳君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这一年多来咱们……那个得也不少,但总也怀不上,许是姿势不对,时间上也不对,试试总没错。” 闻若翡仔细地瞧了瞧,算了算时间,笑道,“那今儿正好是日子啊。” “是啊!”他媳妇指着纸上的两行字,尽量忍住羞涩,就事论事道,“不过你平常喜欢的那种姿势可不行,不好受孕,必须要按着这个来。” “行啊。”不就是换个姿势吗,好说。 “还有,今儿既是日子,就得……”她咬咬唇,“得多试几次……” “没问题。” 一夜过去,两人都觉得有点一言难尽。 他总觉得施展不开,她也很别扭,腰下垫了高的枕头,时间一长更是觉得身上的血都倒流去了头上。 快天亮时她揉着太阳穴,和丈夫并肩躺着。 他侧头看了看妻子。 “你看你也不太舒服……下次,还要这样吗?”他百味陈杂地说。 她咬牙,“要。” “其实如果是为了生个儿子,大可不必如此,莳君——” 她打断他,“我一定要生一个。” 这确实不是儿子不儿子的问题,而是要杜绝一切把他送上其他女人床的可能。 现在难受就难受一点吧。 他不说话了,两人对视片刻,他侧身来拥她,“行,那抓紧时间,再来一次吧。” “等一等,我先垫一下。”她赶紧又把枕头垫在腰下。 丈夫走后,林莳君的腰是真真切切酸疼了两天。 她丈夫倒是回营后没一阵子就忘了这滋味,半月后他换防去虎山大营,瞅着空回了家。 林莳君今晚却要带着璎姐儿睡。 他低声问她,“今晚不生儿子吗?” 她笑道,“今晚不是日子,你去书房睡吧,下回回来才是正日子。” “……行吧。” 他不情不愿地去了书房。 当然,他绝没想到半月后他回家时,会自己溜去书房。 这次他回了家,他媳妇很早就做好了准备。 一切都挺好,房里燃着熏香,烛火明明暗暗,衬得她脸上的霞色朦胧可人,他把妻子抱上床,她握住他的手,小声说:“那个,要规矩一点。” “行……”他很好说话。 “……还有,不要亲我。” “为什么?” “我……我会精力不集中。” “这个需要集中精力吗?” “是啊,那秘方上说我脑子里得一直想着孩子。” 闻若翡无奈了,他媳妇继续道:“上次过后没有动静,我就想是不是这些细节也得照做……” 他心道:那这样还有什么意思? 不过既然妻子都提要求了,那他还是照做好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他掀开帷帐去了净室,回来坐在床边看着妻子。 她还保持着腰下垫高的姿势。 他忍不住道:“你累不累啊?这样子不难受吗?” 她哭丧着脸,“是挺难受的。” “别折腾了,我抱你去洗一洗吧。” 她本来也心情不好,后来她都能感觉出丈夫明显的不耐和敷衍,最后一次若不是她要求,他都打算睡觉了。 这在以前是没有过的,一向受尽丈夫疼惜的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是折腾吗?”她发火了,“我不就是想生个儿子吗?这事也不能我一个人努力。” “那你的意思是我不努力了?”他的声音也大了几分。 “你不是吗?”她指责他,“后来你很敷衍。” “我能不敷衍吗?你不准我这样,不准我那样,还有什么意思?” “你是为了有意思吗?” “做这种事不是为了有意思是为了什么?不是为了顺着你,我早就睡觉了。”他一不小心说了实话。 她愣了愣,“好啊!你不喜欢以后都不要做了,儿子也不要生了!” 她发完脾气,把枕头从腰下抽出来,甩在一边拿被子蒙住头。 他沉默了一会儿,掀开被子把她抱起来,“好了,去洗洗吧。” 她抹抹眼睛,推他,“我自己去。” 这日闻若翡一天都无精打采的,他明日换防去萧山大营,还能在家呆一天,可他媳妇总是板着一张俏脸,拿他当透明人,怎么也不理他。 不理就不理。 他觉得他媳妇有点走火入魔了,有心要跟她说两句,她总把璎姐儿带着身边,看都不看他一眼。 傍晚的时候他换了衣服,准备出门。 璎姐儿问:“爹爹,你去哪里?” 闻若翡看了一眼妻子,对女儿笑道,“璎姐儿乖,爹去找七叔和六叔说事,晚上会回来得比较晚,你要听娘的话,不许淘气。” 璎姐儿大声道:“好!” 这晚他在国公府里和六弟七弟说完了事,已经是宵禁解禁的时候了。 天还没亮,闻若翡回到家,正想着怎么好好哄哄妻子,走到正房窗下却听见林莳君在里面问:“绿莐回来了?” 咦,她没生气了? 不用他哄是挺好,但是……不会又要做生儿子的事吧?一想到索然无味又必须硬着头皮坚持的昨晚,他赶快溜去了书房。 不一会儿林莳君找来了。 “你果然在这里。” 他轻咳一声,“有事要处理。” 林莳君在他对面坐下来,看他,“绿莐,我昨晚想了一晚,你不喜欢的话我以后也不这样要求你了。” 闻若翡吃了一惊,抬头看妻子。 两人对视着,沉默着。 最后他笑了笑,“莳君,你真想生一个儿子?” 她没回答,半晌后不太确定地点了点头。 “真的吗?” “……是。” “如果你真想,你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做的。”妻子是个爱面子的人,主动来找他和解,他心里倒是不自在起来,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不过就是一个月一回嘛。 妻子想怎样就怎样吧,这可是当初好不容易在人海中寻出来的人啊。 “下回我会好好努力的。”他补充。 林莳君抿着嘴笑。 忆起前夜的种种尴尬,他也不觉笑了起来。 建明二十六年末,京都城被叛军包围。 闻若翡已经两个月没回过家了,戎装穿在身上也没换下来过。 直到闻若青领着一万燕云军远远在城外西郊驻扎下来,武陵军减缓了攻城的势头,他才稍微轻松一点。 除夕夜他在家里匆匆吃了饭,再度赶到北城军营的中军指挥处。 夜深的时候,他媳妇也来了。 她约着尹沉壁来给军营里的士兵送饺子,出锅后她盛了一碗,亲自端来给丈夫。 屋里议事的人很有眼色,都找借口退了出去。 闻若翡握住妻子的手,笑道,“辛苦你了。” 林莳君心疼地瞧着丈夫的脸,这段时间他消瘦了很多。 “我不辛苦,只怪我什么都不会,不能帮你分担。” “谁说的?”他道,“你帮了我很多。” 自从嫁给他之后,林莳君在料理内务和养育女儿的同时,也在尽力地了解着丈夫手头的事务,帮他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文书工作。 两年前闻家暗桩组织天.衣斋交上来的东西,就开始由她整理汇总了。 闻若翡埋头吃饺子,她走到一边帮他收拾着桌子。 “这是什么?”她拿起几个卷轴。 闻若翡看了一眼,“这两天邓老先生让书院的几个学子过来帮着做些文书工作,我那天说了说想劝降武陵军的事,几个学生帮着写了几封劝降书。” 他说完,放下筷子,“其实我不需要,所以就都还没看。” 林莳君拖了把椅子坐下来,把卷轴一一打开细看,笑道,“那我瞧瞧。” 一刻钟后她把一个卷轴递过来,“你看看这篇。” 闻若翡接过看了看,笑了起来,“写得不错啊,书院的学子们水准越来越高了。” 他看了看落款,“咦,尹怀洲?” “尹怀洲,不是沉壁的弟弟吗?”林莳君道。 “是啊,昨儿他是来过,这孩子还有点意思。”闻若翡想了想,把那卷轴放在袖中,“这个写得不错,可以帮我省去些功夫。” 二月末,闻若丹率领二万燕云军从西北赶来,闻若翡揣着那封劝降书和闻若青一道,去了武陵军的军营。 武陵军归降后,京都局势一天天好转,战线不久就转移到长江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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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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