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这就去找纪师傅赔礼。”尹沉壁说着便往梓晨院跑。 “回来!” 她赶紧站住,很听话地走回来。 “等客人走了,我和你好好想个周全的法子再去,你就这么去,小心他拿扫把轰你出来。” “哦。” “你呀你,打什么不好,做什么要把鸽子打下来?” “我错了还不行么?”尹沉壁哭丧着脸,“我又不知道是信鸽,再说也没想打死它,本来只想打翅膀的,这不打得不够准嘛。” “一打一个准,你够厉害了。”闻若青看了她好一会儿,这才抬脚走了,“行了,你去忙吧,还有一堆客人在呢。” 她到底还有哪些本事没使出来啊? 尹沉壁垂头丧气地回了沁雪阁。 尹夫人已经起来了,顾蕊正在她边上坐着,尹沉壁上前一看,见母亲精神还好,这才高兴了些。 几位贵夫人倚在美人靠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近来京里的一些趣事传闻,议论着这家儿子,那家姑娘,尹夫人也听得饶有兴趣,时不时插上一两句。 江氏主要应承着崔老夫人,但尹夫人说了话,她也会搭上几句,大家也算聊得融洽。 其实尹夫人以往病体难支,一部分是丈夫去世后心结难解,一部分是忧心家中生计,怕因此而耽搁了女儿的婚事和儿子的学业,尤其尹沉壁及笄前后那几年,见她婚事无望,自己又毫无办法,常常急得整晚睡不着觉。 如今女儿嫁得如意,儿子进了瑞庭书院也一切顺利,对丈夫的遗憾和痛心也渐渐放开了一些,尽管她有时会觉得孤单,但心情豁达放松了,精神也竟一天好过一天。 谢霜轻轻碰了碰尹沉壁的手臂,“这边有我看着,你去风荷轩那边瞧瞧,看有什么需要张罗的。” 尹沉壁忙道:“这就去。” 她进了风荷轩,一堆年轻人正围在一起看闻思齐和一个叫叶昭的步军都尉玩六博,大家都下了注,这会儿正挤在棋盘边上看得聚精会神。 闻思齐很是精于此道,攻守进退间张弛有度,不一会儿就赢了对方好几筹,小姐们这边已经堆满了不少赢过来的钱。 青年们都抢着挨个过来挑战她,闻思齐笑嘻嘻道:“换你们谁来都一样。” 伍清郦在旁推着她的胳膊,“齐姐儿好样儿的,咱们把他们的钱都赢过来!” 这边玩得热火朝天,那边一张香几上,江涵意拿着一根白铜匙箸,正拨着香炉内的香灰,那香灰撒了一桌,她犹自不觉。 闻思源也独自坐在一边,尹沉壁上前在她身边坐下,笑道:“怎么不过去玩?” 闻思源手里拿了支笔,正在一张花笺上写写画画,闻言将花笺一丢,“六嫂。” 尹沉壁朝江涵意那边扬了扬下巴,“她怎么了?” 闻思源一看也乐了,赶紧喊她:“意姐儿!” 江涵意如梦初醒,脸上一红,忙丢了手中匙箸,尹沉壁这才唤了丫头过去收拾一桌子的香灰,收拾干净了,她又自香盒内拿出一块香来,点燃放入香炉中。 闻思源也坐了过来。 江涵意问:“这什么香?闻着还不错。” 尹沉壁有些不好意思:“我前儿学着制的,大嫂闻过觉得还可以,今儿就拿来用了。” “六嫂还会制香?” “我见书上有这香方,就试着做了做,让你们见笑了。” 江涵意问:“香方是什么?我回去也学着制。” 尹沉壁哎呀一声,笑道:“这我还真记不住,我屋里那卷《燕闲清赏笺》上面有,我这就去抄了拿过来。” 闻思源忙道:“六嫂不必麻烦,改天我去你那儿抄录便是,意姐儿不急吧?” 江涵意本是随口一问,并没放在心上,闻言便点了点头。 这时丫头端了果盘进来,尹沉壁忙起身过去接了,招呼大家来吃水果。 江涵意看着她的身影,对闻思源道:“你们家还挺养人的。” “怎么了?” “我上次见她得有一个月了吧,今儿见她打扮气度都有点变化,竟连香也会制了。”她看着角落里一张高几上放置的一瓶山茶,“听齐姐儿说今天这屋里的花也是她插的,看来没少下功夫。” 闻思源想了想,也笑道:“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我倒没发觉。” 片刻后闻若蓝与吕霁并肩进来,江涵意心中一跳,赶紧又低了头去拨桌上的香炉。 闻若蓝眼风往这边落了一落,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吕霁说着话。 “你说的那种火铳,燕云军里用得不多,真的不好使,你就别鼓捣了。” 吕霁在工部的军器局任职,分管着枪械之事,尤爱钻研这些新式武器,一门心思想改良一下目前的筒制火铳,给闻若蓝泼了冷水也没泄气,又把叶昭拉过来问话。 叶昭也摇头,“你们工部有这闲功夫搞火铳,不如让工匠把下发到咱们营里的刀枪造得更精实一些,盔甲也做耐用点,我见人家明安营的将士,手里拿的身上穿的,和咱们真不一样。” 闻若蓝有点诧异,“明安营?是怀阳王带过来的?” “是啊,明安营的人个个耻高气昂得很,老子早想好好教训他们一顿了。”叶昭和闻若檀是同僚,在虎山大营里统领着虎伏营,早就看暂驻在那儿的明安营将士不顺眼得很了。 吕霁很无奈,“我有什么办法,上头的几个老头子不管事,下头的工厂管事也就敷衍混日子,工匠局又不归我管。” 他又问闻若蓝:“上回运到西北的那批器甲,没有耽搁吧?” 闻若蓝嗤了一声,“都等你们工部?燕云军不喝西北风去?还好西北大营里的工匠得力,我五哥监督着自己造了一批。”
第053章 赔罪 这小子真是长大了,…… 几人正说着, 沁雪阁那边的婆子过来,说是晚饭已经摆好,请大家过去。 那边玩六博的众位年轻人意犹未尽, 都不想去吃饭, 江涵蓉想了一想道:“不如咱们过去玩曲水流觞,玩完了正好吃饭。” 大家都叫好, 一屋子的人这才兴兴头头地往沁雪阁那边去了。 到了水榭那边, 江氏姐妹在水榭边寻了处曲折的水带,闻思齐令人拿了酒杯过来,在那酒杯中注满了酒, 让酒杯顺流而下, 在谁面前停下, 谁便饮一杯酒, 赋诗一首。 水榭里的人也个个往那边瞧, 闻老太君笑道:“好好好!让他们年轻人玩去, 咱们看着也热闹。” 这时酒杯被一块突出的石头挡了一档,大家一看, 面前的人是尹怀洲, 不觉都笑道:“怎么先就轮到你了, 快来。” 尹怀洲饮了酒,清了清嗓子, 不疾不徐地吟道: “远岸流山水,松伯傲风间。 碧水浮寒杯,清映庭中仙。” 水榭中顾蕊笑道:“表哥这诗倒是应景。”尹夫人微笑着点点头。 伍夫人、江夫人和花氏便问是哪家孩子, 连崔老夫人也在往那边看,尹沉壁说:“是我弟弟。” 几位夫人听闻,心中俱是暗叹了一声, 这年轻人门第太低,真真是可惜了。 一时天色渐暗,晚风绕梁,国公府的寿宴也近尾声,客人们纷纷告辞。 尹沉壁在门口送尹夫人上了马车,尹怀洲笑道:“姐姐快回吧,我和母亲一道走,明日再回书院。” 尹沉壁放下心来,又叮嘱了几句,这才让车夫驾马而去。 这一晚,皓月当空,玉宇霜白,几家欢乐几家愁。 花氏回了府邸便抓了闻二老爷,问他觉得今日来的青年哪个好。 闻存正道:“我觉得叶昭挺好。” 花氏啐道:“你什么眼光?那叶昭不过一介武夫,没见杯子流到他跟前,他借故跑了吗?诗都做不出来,还好?” 闻存正憋了半天,才道:“那苍榆媳妇的弟弟我看还不错。” “他的确不错,可出身门第太低了些,往后能不能有个前程也说不准,我可舍不得把源姐儿嫁给他。” “那个什么,姓黄的也还行。” “你说那黄辞远吧,我打听了,他父亲是工部左侍郎,家境嘛倒还算勉强匹配,就是人长得差了点。” 闻存正无奈了,“这个不好,那个也不好,那你说哪个好?” 花氏皱着眉想了半天,“哎,今日也没看到哪个合意的,源姐儿的亲事怎么就这么难?” 花氏这边发愁,甘氏倒挺开心。 她追着问自己儿子:“你真要娶江家那意姐儿?” “对。” “你昨儿不是说一个都不选吗?” “都说了我改变主意了,娘怎么还问。” “你说,江家本来看不上咱们,如今突然这般热情,别过几天怀阳王走了,他们又不愿嫁女儿了吧?” “哪儿能呢?” “那我明天去跟大嫂说,请她保个媒,再请媒人——你不会又改主意了吧?” “娘!您成天操心这操心那的,一会儿担心人家改主意,一会儿又担心我改主意,都是没影儿的事,您这爱瞎想的毛病就不能改改?” 长桦院里,尹沉壁也在扶额苦思。 敬茶那天,这位纪师傅看着不是很和气吗?怎么听闻若青的口气,好像脾气很大似的,偏闻若青送完客便出门了,想找他商量一下也不行。 她想了想,只好去问秦妈妈。 秦妈妈道:“纪师傅我倒不太熟悉,只知道这位师傅在国公府住了三十多年了,几位爷和砚少爷的武功都是他教的,现今还在教珏少爷。” “那他夫人呢?” “这就不清楚了,从没见过,也不知道他成过亲没有。” 没有夫人?那有点不好下手啊,尹沉壁思忖着,笑道:“知道了,多谢秦妈妈。” 一会儿后闻若青回来了,问丫头:“少夫人呢?” 丫头道:“在西厢耳房里。” 西厢耳房里存着尹沉壁的嫁妆,闻若青一进去,就看见她正在翻箱倒柜地找东西。 他上前看了看,“找什么呢?” “找两块皮子。”她从箱笼后探出头来,“您说,我给纪师傅做对护膝怎么样?他不是上了年纪了吗?” “你是认真的?就你这些……东西,”他差点就说成破烂了,“好意思拿得出手?” 尹沉壁也很发愁,“就是啊,好的那块给老太君做寿礼了。” “得了,快出来吧,纪师傅也用不着这些,别折腾了。” 尹沉壁只好合了箱笼,跟他出来。 闻若青手臂下夹了个油纸包,另只手里还提着个酒壶,大步走到院门口,回头见她没跟上来,不禁扬了扬眉,“走吧,还等什么?” “去哪里?”尹沉壁问他。 “梓晨院啊!” “现在就去?空着手吗?”尹沉壁有点犹豫。 “宜早不宜迟。” “您跟我一起去吗?” 闻若青懒得搭话了,只丢给她一个“这不是废话么”的眼神。 尹沉壁赶紧跟上他,两人一前一后,往外院去了。 梓晨院的院门虚掩着,闻若青举手敲了敲院门,“师傅!” 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回应,他便推开门走了进去,尹沉壁小小心心地跟在三尺开外。 这时纪师傅正好端着水从正房后面绕过来,见了两人脸色一沉,放了水盆便去拿墙头的叉头扫把。 不好!闻若青赶紧道:“师傅,您听我说——咳咳咳——” 扫把卷起地上的灰尘,地上停着的两只鸽子呼啦啦地扑腾起来,院子里刹时鸡飞狗跳,闻若青赶紧转身把尹沉壁往外头一推,“你先出去。” 纪师傅的扫把呼呼生风,片刻便到了他脚下,“你也给我出去!” 闻若青左躲右闪,刚被纪师傅扫出门,院门已经“碰”地一声关上了。 这……尹沉壁傻了眼,真是出师不利啊! 闻若青把酒壶和油纸包递给尹沉壁,“拿着。” 她摸着还热乎乎的油纸包问:“这是什么?” 闻若青只白了她一眼,没说话,拍拍身上的灰尘,正了正衣冠,拿过她手中的东西又上前敲门。 “师傅!” “滚!” “师傅,我买了摘星楼的兰陵酒回来,您不打算和我喝两杯么?” 里面没说话。 闻若青清了清嗓子,笑道:“还有食味斋的烤猪肉,是我亲自去买的,挑的您最喜欢的后腿五花肉。” 良久,里边传来闷闷的一句:“今儿老太君生辰,厨房添了酒菜的。” “哦,”闻若青道,“那师傅是不想喝兰陵酒,不想吃烤猪肉了么?那我走了,改天再来。” 片刻后门翕开一线,纪师傅探出头来,“你进来,让她走。” 闻若青笑嘻嘻地进去了,进门之际,对尹沉壁无声地说了两个字:“等着。” 门又“呯”地一声关上了,尹沉壁定了定神,老老实实地候在门外。 闻若青进了院子,赶紧去屋里把食具和酒杯拿出来,在院中的石桌子上摆好。 纪师傅昂首挺胸地坐着,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张罗。 闻若青揭开油纸包,把还流着香油,金灿灿滚着辣椒粉的烤猪肉倒在盘子里,一阵诱人的香味顿时飘了出来,纪师傅不觉咽了下口水。 油纸里还有一小包香酥花生米,一小包卤豆腐干,下酒正合适不过。 他殷勤地给纪师傅斟满了酒,自己也倒了一杯。 “师傅,请!” 纪师傅呡了一口,他又夹了一块烤肉到师傅的碗里。 纪师傅看他一眼,吃了。 闻若青打量着院子四周。 “师傅,这院子的墙该刷一刷了。” “那梅花桩又有些摇了,回头我让人过来钉一下。” “哎呦,架子上那杆枪的枪头都秃了,一会儿我来磨一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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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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