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停,凝视着闻若青,“攻打赤雁关,由你挂帅。” 闻若青嘴唇紧抿,看着闻若丹的眼睛,沉声道:“好。” 闻若丹沉默一会儿,目光转向城墙外的苍茫大地:“咱们兄弟中,蓝哥儿是最快的,如果是他领军,从充洲东上急行军至郁洲,从郁洲城内攻入赤雁关,再从赤雁关绕过燕回山回到元隆关,大概只需要三天两夜的时间。” 他顿了顿,看回弟弟,“你这次,要比蓝哥儿更快。” 闻若青轻声但坚定道:“我能做到。” “好,”闻若丹目中略微现出欣慰之色,“差不多了,下去吧。” 兄弟俩下得城墙,闻若青看见前方过来的两人,脚步一顿。 闻若丹微微侧过一边,笑道,“他两个是你以前最得力的亲卫,我给你调过来了。” 傅寒和江云面现激动之色,上前齐齐呼道:“六爷!” “好,好!”闻若青大笑,一左一右在两人肩膀上捶了一下,“你们,还愿意跟着我?” 傅寒朗声道:“日夜都盼着六爷过来,如今总算能再回到您身边了。” 江云也笑道:“五爷早就把我从漴临关调回来了,就等着这一天!” 回了云峰营后,两兄弟去了工匠营,闻若丹看了一会儿就走了,闻若青留在那儿指点着赵师傅,从营帐里出来时,已是夜晚。 烈风吹得四处旌旗呼喇作响,营里军纪森严,士兵们吃过晚饭都呆在自己的营帐内。 天幕中星辰闪烁,营地内灯火通明,人却觉得清寂无边。 闻若青在自己的营帐内,挑灯给妻子写了封信。 “沉壁吾妻: 吾已抵营地,途经峻岭千叠,古道荒野,见霞飞天边,云去星隐,遇白雪飞棉,霜雨尘沙。今夜银河现影,天接阔野,关墙辽远,玉宇无尘,愿与汝共赏之。 吾甚念汝,亦不知长桦小院,今夜又是何景?切盼汝之回音。 夫苍榆字。” 他写完了信,出神片刻,把信封好出来交予帐口卫兵,又把闻竣和章远叫了进来。 “日间嘱咐你们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闻竣笑道,“都放在内帐了。” “好,我今晚带傅寒和江云去燕回山,你和章远留在这儿。” 章远道:“六爷,我也去。” 闻若青摇摇头,“你和闻竣,没做过探子,不通追踪术和隐蔽术,不如留在营里,闻竣多教教章远,让他尽快熟悉营里的情况。” 两人应了,傅寒和江云闪身进来。 闻若青起身,“时间差不多了,准备准备就出发吧。” 三更后,三人大摇大摆地上了城墙,来到一处角楼前。 防守的两个卫兵正要问话,江云和傅寒一左一右,摸出布条往两人口中一塞,再用麻袋套住头往边上一拖。 这处角楼正在城墙的拐角处,两处墙垛挡住了巡逻卫兵的视线,闻若青快速垂下绳索,将绳子一头牢牢套在墙垛上,江云和傅寒先下去了。 这时闻若丹的亲卫安永正找巡逻卫兵交代事务,觉得这边有点异样,便领着人走了过来。 “六爷,您这是做什么?”安永目瞪口呆。 闻若青身上背着弓箭和包袱,正拿布条往腰上缠着长刀,笑道:“你都看见了,还问什么问?” 安永着急道:“五爷给您下了军令,您不能擅自行动啊。” “你家将帅是给我下了军令,不许我出云峰营,可没说这军令持续到什么时间,从他自己带我跨出云峰营那刻起,这军令就算执行完了。” “这……” “好了,帮我把这绳子固紧点,我下去了。” 安永道:“不行!六爷——” 话未说完,闻若青冷不防一拳挥来,安永眼冒金星,跌向身后一众卫兵,混乱之际,闻若青已跳出墙头,抓住绳子快速往下攀去。 安永站住脚,赶紧探出头去,见他离地面只得两三丈了,正不知如何是好,闻若青已下到地面,冲他喊:“安永,把绳子给我扔下来!” 安永无法,只得解开绳索扔下去,下头闻若青收了绳子,笑道:“谢了!” 安永抱怨两句,垂首丧气地去给五爷报信。 “什么!”闻若丹听安永来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不要命了?” “六爷说,您给他下的军令,从您带他出云峰营的时候就执行完了。” 闻若丹脸色难看之极,捏紧拳头,狠狠往桌上一砸,“这臭小子,倒是会钻空子。” 他平静一会儿,走到燕回山的地图跟前,静立许久,方才拉了拉身上狐裘,坐回桌前。
第097章 闻若蓝 他觉得自己快不行…… 闻若青选的角楼地点在城楼左边, 正接近奇云山脉的边缘,他下了城墙,很快到了护城河边, 傅寒和江云在那儿等着他。 三人脱下外袍, 露出里面的水靠,将衣物塞进包袱里, 携着兵器包袱下了水。 不一会儿游到对岸, 大家换了衣服,趁着夜色,沿着奇云山脉的边缘向兀拖军的军营摸去。 悄悄在兀拖军营里偷了士兵的衣物令牌和马匹后, 三人纵马飞驰, 于天明之前进入了燕回山脉。 大雪初晴, 阳光映在宫内长长的甬道上。 禁卫军统领严德霖冷面霜眉, 匆匆进了皇帝寝宫。 璟晟帝这一病来势汹汹, 大有一病不起之势, 宫内太医愁眉深锁,均感束手无策。 太子监国已有四日, 这日早朝后, 抛下所有事务来到皇帝寝宫侍疾。 皇帝被灌了药, 这会儿正昏昏沉沉地睡在龙塌上,崔皇后在一边照看着, 听见内侍来报,朝太子使了个眼色,太子忙出了寝殿, 将严大将军领去了偏殿。 “怎样?还是没有下落么?” 严德霖皱眉道:“没有。” 太子抿唇不语。 自那日早朝璟晟帝病倒后,严德霖得了令,午时起便安排了禁卫军在怀阳王府周围守着, 谁知在王府外一守便是两天两夜,王府内歌舞升平,怀阳王妃及所有侍妾都无任何异常,还在府内争风吃醋闹过几场风波。 正主怀阳王一直不见影踪,严德霖觉得不对劲,当日晚便照会锦衣卫及五城兵马司,严守城门的同时在城内大肆搜索,谁知锦衣卫和兵马司倾巢出动,却一无所获。 太子问道:“难道当日在你们封锁城门之前怀阳王便已出城?” 严德霖摇头,“应该不会,禁卫军午时包围王府时很隐蔽,圣上也没有流露出任何端倪,应该不至打草惊蛇。” “可他的确已经溜了,”太子轻叹一声,“这人真是个狠辣无情的,抛下整个王府和一堆女人,连新娶的王妃都置之不理——罢了,事已至此,先把王府里的女人都带走吧,传令京都到福州沿途的眼线多盯着点。” 严德霖领命,正要出去,太子又叫住他。 “明安营的都尉王霆和他的明安营,可都看管起来了?” “整个明安营都已被软禁在虎山大营。” 太子颔首,“好,有劳严大将军,你去吧。” 太子回了皇帝寝殿,见父皇情况还算稳定,便回了东宫。 他刚换了衣服,就有内侍通报承恩伯三父子求见。 太子忙让请去书房。 大家心情都有些沉重。 片刻后承恩伯蔡绚道:“当日实不该如此仓促,现下闻家陷于西北,燕云军正胶于苦战,一旦怀阳王举兵来犯,我们拿什么来挡?” 蔡英桓也道:“怀阳王不见踪迹,显见已纵虎归山,一旦他逃到福州,很可能会狗急跳墙,穆停云手中那些东西,要是再等一等就好了,怀阳王在圣上面前经营多年,到处都是他的眼线,若是不能一举把他拿下,打草惊蛇后我们反而被动。” 太子沉默一阵,道:“本宫何尝不知?但若非如此,闻家的兵权又如何保得住?当日早朝上什么情形,伯爷也很清楚,覃王一方的意见父皇不一定听,但若非父皇对怀阳王有了疑心,他的建议父皇是一定会考虑的,万一父皇听从了怀阳王的建议削去闻家的兵权,那说什么都晚了。” 蔡绚长叹一声,没说话。 太子又道:“当时情况危急,本宫也只得赌一赌,赌赢了就能立刻捉住这条毒蛇……只可惜宫里的确有他的眼线,漏了风声给他,让他跑了。” 这时蔡英泽说话了:“既是如此,现在要尽快争取萧山大营的曾广权,听说曾家小姐与武陵军统帅武云鹤的二公子定了亲,争取到了曾家,也就是争取到了武家。” 太子点头,“我早已派了人去曾广权府上。” 蔡英桓皱着眉头说:“但愿来得及,就怕覃王已先一步去说服曾广权。” 众人一时没说话,太子目光转向窗外,喃喃道:“如今就看文宣了,赵毅和陈绍都是覃王的人,如果他拿到的东西能扳倒覃王,巡防军和虎山大营我们也就能拿在手中。” 蔡绚颔首:“如此,倒还能在闻家从西北腾出手之前,挡怀阳王一挡。” 正午时分阳光炫目,京都城内的一处屋舍里,几名形貌不一的男子陆陆续续出了院门,遮遮掩掩地往城南去了。 外头暗暗守着的兵马司卫兵马上分了头,一头暗暗跟着,一头去了衙门报信。 徐子谦对那报信的人道:“你即刻去虎山大营给闻四爷说一声,要快。” 那几人出了南边城门,酉时后到了一处小田庄外,一个丫头开了门,把几人让进去。 半个时辰后两个丫头扶着一名女子上了门口的马车,那几名男子也换了装束,骑马跟在后面,一行人踏上了南行的一条小道。 远处的一棵柏树下,闻若翡骑在马上静静地瞧着。 他身边的亲卫杜良笑道:“六爷倒是没估计错,这伙人窝在京里,果然是在等着崔岚的调遣。” 闻若翡道:“当日瑜王用夷人战俘训练死士,本来就是崔岚从旁协助的,这几个死士,在瑜王倒台后去投靠崔岚也不足为怪。” 杜良问他:“四爷,看他们这样,莫不是要往南边去?咱们怎么办,把他们截下来么?” “不,崔岚应该是要去投靠怀阳王,让她去吧。” 杜良有点意外,“四爷?” 闻若翡沉默一阵,才道:“如今皇上病入膏肓,若是……太子如果这时即位,很长一段时间大权恐怕都会掌握在皇后娘娘手里,这位是个什么脾性,咱们都很清楚。皇上虽然承诺过苍榆,但那是皇上的承诺,可不是皇后娘娘的承诺。” 他轻叹一声,“如今萧山大营和虎山大营,实际上都被我们控制了,若是一直风平浪静还好,这事咱们可以秘而不宣,但万一有了不得不出头的那日,你觉得尘埃落定后,皇后娘娘会放过我,放过闻家?” “这……” “时局如此,我不得不事先做好这些准备,控制两个大营也是不得已而为之,”闻若翡淡淡道,“但在这位皇后娘娘眼中,却不是这么回事。她若能容得下我们,那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说罢,看了杜良一眼,“所以崔家这时候越乱,对我们也就越有利,崔岚若是能给她姑母找点麻烦,我们也能从中获取一点机会,而且这事,咱们明面上不插手最好。” 杜良没答话,暗自思索。 闻若翡笑着跟他讲:“崔岚替皇后娘娘经营多年,手里一定有不少东西,现下怀阳王逃回福州,举兵谋反是一定的了,但他要举兵,明面上一定会找一些像样的理由用以造势,或多或少争取一点民心,这时候崔岚手头有关皇后娘娘的东西就很关键,若是被怀阳王捅了出来昭告天下,这位皇后娘娘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杜良听他一说,明白过来,不由笑道,“还是四爷想得通透。” 闻若翡脸上透出疲惫之色,“若是可以,我还真不想管这么多,观花养鸟,煮酒品茗,闲时逗逗孩童不好吗?璎姐儿我都多久没抱过了?她开蒙以来,我还没问过她一次功课,还有莳君……” 杜良甚少见自家主子如此消沉,不禁道:“四爷……” 闻若翡自嘲地笑了笑,笑容里有一丝苦涩,“罢了,说说而已,现下蓝哥儿已经折了进去,大伯、枫默、苍榆他们还在西北拼杀,咱们怎么也得把这里守好了,别叫他们的血和汗白流。” 杜良默默地点着头,闻若翡道:“你传令下去,让沿途的兄弟们注意着,皇后娘娘也在多方寻找崔岚,崔岚身边这几个死士,根本不抵什么事,咱们帮一把,让她平平安安到福州。” 杜良笑道:“是。皇后娘娘这次可是百密一疏了,居然留了崔岚一命,又让她在凌云庵里逃了,想必皇后娘娘这会儿也是悔不当初。” “你以为她当时不想杀了崔岚?不过看在崔家,看在文宣面上,不好太过于绝情,毕竟她还需要崔家的协助。”闻若翡冷冷一笑,“至于让崔岚从凌云庵里逃出这事,她的确是失算了,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平日被所有人轻视的崔老夫人,会成功地帮崔岚逃遁,可见世事无绝对,任何人都不能小瞧。” 杜良心中也颇感慨,两人驻马默立良久,晚风挟着阴寒一阵阵地扑过来,闻若翡看看天色,“走吧,回去还有很多事要做。” 京都城中暗流涌动,国公府里诸人也在暗暗做着准备。 这日外头的四名大管事都已聚齐,谢霜带着尹沉壁,在松伯斋里听各位管事回话。 尹沉壁已经把去年的账目仔细看过一遍,问过管事情况后,晚上就和谢霜一道,对照着今年的账目,把要停业的店铺都整理了出来。 谢霜见她面有倦色,便道:“已经做得很好了,你帮了不少,明儿就在你院子里歇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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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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