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成了这群狼的狼头,花毛狼则成了一条独狼,花毛狼就是被徐洁玉逮住的那条狼。 它虽是狼,却也有灵性,知道感恩报德,它不许任何狼伤害书生,并让狼群都尊重他。 初时,狼群都不服,时有攻击书生和其它的背叛行为发生,它对此都以暴力镇压,对背叛的狼皆处以极刑。 久而久之,狼群与书生逐渐建立起了感情,书生又替狼群找来了一位狈军师爷,把整个狼群,练得就像是一支精悍的军队。 它们南征北战,从长白山打到大漠,消灭、并吞了不少狼群,真是打通天下无敌手。 它们开始真心地敬畏书生,当书生帮它们找到了死亡谷内的这块绿州之后,更是视书生如神明,每一条狼都像忠实于主人的狗一样,听他的话。 一年前,书生独自外出了几个月,回来时丢了一条胳膊和一只眼睛。 整个狼群都愤怒,死亡谷坟地里,狼嗥声彻夜不停。 三个月内,凡路过此地的车马人畜,一概尸身全无。 狼毕竟是狼,而且是一种极其凶残、冷酷的野兽。 书生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抑制住狼群因求报复而激发的嗜血的兽性,使狼群平静下来。 接着,便是这场远征抢劫浩儿的行动。 它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它猜得到,这也许就是人类的报复行为。 它无条件地服从恩人的命令,但在狼群里它却是主宰着一切。 它是狼头,所有的狼都得听它的指挥。 既然是狼,就得遵守狼群的规定,狼头是群狼通过搏斗的方式选出来,从来没有世袭和永远不变的狼头。 任何狼认为自己已有够强的实力,都可以向狼头提出挑战。 对于这种王位的挑战,狼头不可以拒绝,更不可以权相压,下令群狼攻击挑战者,若是那样,引起的将是一场毁灭狼群的混战。 这种挑战的结果,不是你死我活,便是强者为王,败者为寇。 疙瘩狼再次发出嚎叫,狼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狼头无法拒绝疙瘩狼的挑战,它缓缓站起身来。 它并不是害怕疙瘩狼,而是没有十足的把握战胜这位挑战者,因为三天前的一场战斗中受了伤,它受的是内伤,伤得不轻,这件事,只有书生,狈和几条大狼知道,疙瘩狼就是几条大狼之一。 它没想到狡猾的疙瘩狼,会选在这个时候向它挑战。 疙瘩狼阴森森的狼眼盯着狼头。 狼头伤情如何? 它还能象往常那样勇猛吗? 疙瘩狼确实很狡猾。 它用计战胜黄毛狼之后,根本没有必要咬死黄毛狼,它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试探狼头的伤势。 如果狼头并没有出面干涉,这说明狼头的伤一定不轻。 所以,它选中时机,向狼头发出了挑战,这是它夺取狼头王位的最好的,可遇不可求的机会。 它决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于是,它再次发出挑衅的嚎叫。 狼头身躯动了动,但没出回声。 疙瘩狼阴侧恻地笑了,利牙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蓦地,狼头仰面嗥月:“呜哇——” 声音沉浑、凝重,震撼沙丘,丘鸣谷应,回声悠悠。 疙瘩狼禁不住打了个冷颤,身子往回一缩。 狼头的伤已经痊愈? 它的威风顿时失去了一半,头也聋拉下来,它想后退,但已经不及了。 狼头几经运气,才进声发出嚎叫,意在疙瘩狼一个下马威。 气势上压倒对方,便抢先占了三分上风。 狼头跟书生多年,已学会了一点机谋。 狼头既占上风,得势不饶人,凌空跃起,扑向疙瘩狼。 它积蓄了充足的力量,似疾风暴雨,铺天盖地的气势压向疙瘩狼。 疙瘩狼投机未成,心已先虚,见狼头如此攻势,哪敢迎敌? 居然扭头就跑。 狼头临头罩下,一口咬在疙瘩狼背脊上,疙瘩狼叫声刺耳,沿圈逃窜。 狼群将圈围紧。 既然是向狼头挑战,怎能不战就逃? 疙瘩狼见状,不禁慌了,一时乱了步子。 狼头知道疙瘩狼犯了搏斗中的大忌:越是处下风,越是慌乱,越无生机。 这是制敌的最好机会。 狼头毫不犹豫,毅然扑击。 它毫不费力地咬住了疙瘩狼的颈喉管。 惊慌中的疙瘩狼开始拼命反抗,在反抗中它发现狼头的牙齿并不十分有力,它明白自己上当了。 狼头有伤在身,原本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 它疯狂地挣扎,想摆脱狼头的牙齿,它有几下几乎成功了。 然而,狼头终于咬断了它的气嗓。 疙瘩狼栽倒在地上,四肢急剧地独搐着,一双狼眼睁得大大的,仿佛死不瞑目。 狼头松开了口,缓缓抬起头,它嘴都是血,分不出哪是疙瘩狼的血,哪是自己吐出来的血。 狼群欢腾起来,疯狂似地奔着圈子,狼眼里闪烁着凶狠、贪婪的光。 狼头稳步退出圈外,走回到沙丘坡上。 沙丘坡上的两条母狼立即贴到它身旁。 忽然,狼群停止了奔跑,仰起头瞧着沙丘坡上的狼头。 狼头昂起头,力竭声嘶地叫了一声,一种干麻沙哑的声音,惊人心肺。 但,它的声音,立即被一片嚎叫声淹没,所有的狼都怪嚎着,扑向疙瘩狼和黄毛狼的尸体。 叫声刺耳,群狼在混战中争食着同类的尸肉。 浩儿狼嗥似地哑声哭着,手脚缩成一团。 他虽然还不懂事,但这弱肉强食的血淋淋的一幕,却深深地烙在他幼小的心灵上。 这将是个永远无法磨灭的烙印。
第五章 八绝文狂 白驹过隙,七载如流。 又是一个寒凝大地,雪盖大谷的时节。 赤裸的浩儿仰躺在雪里。他黑黝的皮肤,浑身上下满是疤痕和疙瘩,除了那张脸之外,谁看了都会感到触目惊心。 他眯眼望着天空,脸上接着一丝冷漠的笑,眼缝里闪着机敏的光。 十余条狼在两丈开外,呈圆形将他围住,他抓起一团雪塞入口中。 就是他抓雪塞入口的时候,十余条狼同时行动,一声不响地如同利箭射来。 他蓦地弹身跃起,空中旋起一柱雪花。 十余条狼虽然是偷袭,却都扑了个空,他已弹身跃至数丈开外的小溪旁。 群狼嚎叫一声,展开扇形,向他扑击。 这一回,他却没有动。 一条大灰狼抢先扑他身上,张开利嘴咬向他的喉节。 他极其敏捷地用双手扣住大灰狼的前爪,身子往后一仰,倒入小溪中。 小溪上的藏冰碎裂了,水花溅得好高。 他身子在水中一滚,就势将狼头按入水中。 “扑通!”另两条狼收不住脚步,也栽倒在溪水中。 溪水很冷,冰寒彻骨。 落水的狼慌忙窜出水外,支起前腿,竖起狼毛,一个劲地乱抖。 浩儿毫不在乎地抱着大灰狼,在水中乱滚。 大灰狼挣扎着摇着头,发出瓮声瓮气的低嚎。 它认输了。 浩儿抱着大灰狼跃出水面,扑到雪地上。 群狼怪声嚎叫着。 人与狼在雪地上翻滚,尽情嬉耍。 一声尖厉的哨音划过长空。 群狼忽地散开,立在雪地里伸长了脖子。 浩儿从地上弹起,飞鸟似地掠过小溪,投向溪流上游路旁的茅房。 房分两间房,中间用一帘草席隔开,里面算是卧房,外面算是客厅,左侧一个斜棚,那是厨房。 原始得不能再原始的建筑结构。 客厅里一张竹桌,桌上搁着砧板、菜刀,既是餐桌、书桌,也是案板。一个竹书柜,两长竹板凳,墙上挂着一柄生了锈的古剑,除此而外,别无他物。 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摆设。 书生不在客厅。 目光落到砧板上。 砧板上一块血淋淋的鹿肉。 他眼里目芒一闪,心中升起一种不可抑制的欲望。 他想吃一块生鹿肉。 七年来,他跟狼群一起睡觉,一起去猎物,一起与各种同类生死拼博,他不单具有狼的野性,而且还染上了狼的习性。吃生肉,是他染上的习性之一。 然而,他的师傅,他叫书生为师傅在他六岁那年,就不允许他吃生肉,他的饭每一顿都是由师傅亲手烹调。 他很尊重师傅,他认为是师傅救了他,如果没有师傅在狼群,他早就被狼吞食了,同时,他也很害怕师傅,因为师傅经常变出许多花样,叫狼群来折磨他。 他悄悄地走近竹桌。 砧板上血淋淋的生鹿肉,泛出一种特殊的诱人的香味。 他盯着生鹿肉,目光变得贪婪、凶狠。他不敢违抗师傅的意愿,只好吞了一下口水强忍着。 他赤裸着跪在竹凳上,双手支挥着桌沿,伸长了脖子,就像一条焦渴的狼。 不能吃生肉,师傅不准吃生肉! 他越是抑制,吃生肉的愿望越是强烈,竟使他欲罢不能。 他终于伸手按住砧板上的鹿肉,俯下头来用锋利的牙齿。 撕咬下一块鹿肉。 一股浓浓的血腥和生肉的芬香,使他感到一种惊悸,喜悦和激动。 他运动上下额,准备咀嚼。 突然,一记重重的耳光扇在他右脸腮上,他头往后一仰。口中的鹿肉裹着一口血水,从嘴里喷了出来。 不知什么时候,书生已出现在他身后。 他不敢叫喊,也不敢回头,赶紧从竹凳上跳下,垂首侍立在桌旁。 书生独臂一挥,竹桌上的砧板,菜刀和鹿肉一齐跳起,飞向厨房。 书生撩直蓝袍在竹桌旁坐下,一双锐利的眼睛像鹰荤一样盯着浩儿。 “你又偷吃生肉?”冷冰而严厉的声音,令人心悸。 浩儿头低得更低,胆怯怯地道:“我再也不敢了。” “再也不敢了?”书生哼一声,“前天你也偷吃了生肉。” “你怎么知道?”浩儿说这句话,瞟了书生一眼。 这条该死的狈,一定是它向师傅告的状,他心里自咒诅那只白胜老狈。 其实,书生并不知道前天偷吃了生肉,只是根据他今天的表现,而进行的讹诈,他毕竟是个小孩,没有经验,书生一诈便诈出来了。 “你不用怪狈。”书生像是看破了他的心思。“在这里没有我想知道而不能知道的事。” “我……”他想为自己辨护。 “掌嘴!”书生冷声打断他的话。 他举起小手左右开弓,打着自己的耳光。 “啪!啪!”他打得很认真,每一掌都灌注了全身的力气。 小脸扇得通红,随即红肿起来。 书生板着脸没叫停。 嘴角渗出了鲜血,一滴,又一滴,随后鲜血盏满嘴角,顺着险腮往下流淌。 书生冷冰着脸,仍没叫停。 扇耳光的小手也肿了起来,脸变得麻木而不知疼痛,两耳嗡嗡作响,眼前起了金星。 他还在打。 “停!”书生终于开口了。 他垂下乏力的手,几乎有此站立不稳。 “坐下。”书生的语气柔和了许多。 浩儿双手摸住桌沿,在竹凳上坐下,眯眼望着书生。 书生沉缓地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罚你吗?” 浩儿扁着嘴,象背书似地道:“我是人,不是狼,狼吃生肉,人不能吃生肉。” 书生唬着脸:“可你为什么还要吃生肉?” 他无言以对。 师傅说,人不能吃生肉,就是不能吃,现在自己吃了,还有什么好说? 书生灼灼发亮的独眼凝视他片刻,轻叹口气道:“我让你宿在狼群中,是为了把你磨练得象狼一样敏捷、凶狠、顽强,坚韧,而不是要把你变成一条狼。” 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书生继续道:“如果你现在这样完全变成一条狼,怎样成大器,怎能完成皇祖神圣的使命?” 书生继续道:“如果你像现在这样,怎么完成皇祖神圣的使命?” 他仰着浮肿的脸望着师傅,完全不知道师傅在说些什么? 书生明白他听不懂自己的话,猛然顿住语音,沉吟了片刻后道:“你再敢偷吃生肉,我就杀了你,如同折断这支头簪。” 说着,书生抢手摘下发结上的头簪,二指轻轻一捏,“卡嚎”一声,头簪裂为两截,一卷乌发散披到肩上。 浩儿的脸色变了,满脸是惶恐之色。 他知道这头簪是师傅心爱之物,师傅现在连头簪都折了。 如果他再偷吃生肉,师傅真会杀了他! 他急忙道:“我不敢。” “那就好。”书生道:“从今天起,你就跟我睡。” 他受宠若惊:“我睡在这里?” “嗯。”书生点点头,直身到书柜里取来一个包袱和一本书。 打开小包袱,里面是一套衣服。 “穿上它。”书生指着衣服道。 “这……” “少罗嗦,叫你穿就穿。” “是,这……怎么穿?” “我来教你。” 在书生指教下,浩儿穿上了衣服。这是他到狼群后,第一次穿衣。 衣服掩住了他浑身的疤痕疙瘩,那张小脸在白衣的衬托上显出几分俊俏。 书生笑了,浅浅的笑,一闪即逝。 书生又唬起脸,指着书:“今日起,我开始教你识字。然后再教你诗词书画。” 洁儿缩着脖子道:“师傅,能不能不穿这衣,穿在身上怪不舒服的。” “不行”书生厉道,“你是人,不是狼,狼不穿衣,人不能不穿衣。” “是,我穿。”浩儿口里这么应着,心里却在想:当人多别扭,还不如当一条狼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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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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