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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清渡一笑,“卓和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遥望穹顶,神色淡然,颇有种避世而知天下事之感。见人不解,华清渡解释道:“其一,沙漠戈壁艰难难行,容易迷失方向,还容易被杀伏击,太过危险;第二……你猜风息城现在正谁手里?”
“卓……宣国?”琼芥恍然大悟。
“具体是在卓和手里,还是宣国,我也不知道,但总之卓和现在不会好过,”华清渡说,“在交战之初,我曾派人探过宣帝的意思。若他愿意施以援手,风息城也不是不可短暂投诚,但是显然,他的胃口更大。”
两兵交战,总有胜负,但若卷入了第三方势力,联合对抗,尔虞我诈,彼此纠缠,结果就大不相同了……
“卓和虽然拿下风息城,但是已然伤筋动骨。他的新邻居又岂是那么好相与的,会眼睁睁看着他占据‘都兰德’吗?呵,戎族蛮子起名真不委婉,‘必争之地’,难道宣帝不要争?”
华清渡泠然一笑,撕下一块肉,塞到琼芥嘴里,看他咀嚼,继续道:“宣帝不满足于依附,他想要彻底攻占风息城。宣、戎两国本就是两头恶狼,势同水火,风息,是间隔他们的最后一道栏杆,现在栅栏没了,你说他们要不要短兵相接?”
听罢,琼芥还在晃神。他却又轻轻松松地站起来,仿佛刚才窝在人肩上出气多 进气少的那位只是他的孪生哥哥。华清渡随意掖了把身上的羔羊皮料,口里吟着不知名的曲子,翩翩而去,琼芥听到的是这样几句:
唱调稔熟,词藻断续。
“白雪散,黄沙漫。美人披挂,将军折骨。”
“……苦甜参半……恍然似梦……二十年冷雨纷纷天地改,敢问谁为臣子谁为君?”
形销骨立,乱发飘扬。
兴许是嫌他太过颓靡吧,连老天爷也不愿意他深沉太久。
华清渡刚走出去几米,就被一个东西跳到脚面上。那东西黄白颜色,肥溜浑圆,撑着一双黑色的圆眼,两只细小的爪儿在下巴下面蜷着。
华清渡“啊”得大叫一声,差点儿当场窜到一边的石头顶上。琼芥一步到他身前,“怎么了?”
他指一指自己的脚背,琼芥蹲下去,伸出两根手指头,直接拎着那小东西的颈部,提了起来,放在眼前打量,“这是沙鼠,还挺可爱的,你想养吗?”
他是好意,华清渡在城里养了那么多东西,最后带出来的,只有一只叫缇湛的苍鹰。缇湛是猎鹰,中了箭,被射穿了翅膀,现在正包在一只笼子里,不知道能不能活命。这沙鼠外形不错,皮色很亮,华清渡应该会喜欢吧?
华清渡狠狠摆手,“养它做什么?快快快,把它扔走!”
看来是不喜欢,琼芥有一点惋惜,继续提着那只沙鼠,就放它走吗?这是自然的馈赠,不如物尽其用吧?
只见他手指稍稍用力,“咔嚓”一声,那只小鼠的脖子便软绵绵地垂下,不动了。华清渡目瞪口呆地看着琼芥把那只断气的沙鼠挂在腰上,四只细腿还伶仃垂着,“你留着它干什么?”
“哦,可以用来吃的。沙鼠肉嫩,很好吃。”琼芥说。
他先前十六年的食谱太过庞杂,上天入地的,长翅膀的、长尾巴的、长毛的、不长毛的全都吃过,因而不觉得有什么。琼芥把依骨弯起,掂了掂身上这只,嗯,挺肥的,像是有几两肉,不知道它的老家在哪里,要不要叫上近卫们,趁着夜色端了它的老窝?
华清渡看他面不改色地玩那只沙鼠,一双黑眼忽明忽暗,竟然还有点馋,嘴角狠狠抽动了一下。
完了老天爷,华清渡满心绝望地想,他的小统领肯定是疯了。
第13章 虽然但是,请不要吃人!
夜里护卫突然集体失踪这件事,姑且先搁着不论。
第六日,一名引路军突然大叫一声“不好”,他的同伴奇道:“怎么了?”
他手指一指前方,荒原上竖立着一个小尖锥。同伴的喉结上下滚动,咽下一口口水,“驾”一声,扬起鞭子,飞奔打马而过,一把拉起地上的锥体,拉出一根长长的雕花杆子,然后回到队伍之中。
“昨天插的……就是这根。”
为防迷路,沙漠里的旅人每行出去一段距离都会留下一根引路标。削荒原植被而成,形状纹路随机而定,不易被追踪。此刻引路军手里的正是他们一天前留下的。
引路军匆忙向上报告,消息传到了华清渡处。他展开地图,喃喃道:“刚刚已经路过了双眼泉,按照大军的脚程……应该是这个范围……”
他圈出个范围,一侧的沈矇向他皱眉,那指引方向的磁针不知受何物影响,居然一阵紊乱。
顺着大概方向先行,走了几个时辰,居然又找到一块引路标,此时已是兵困马乏,饥渴难耐,部队里时不时传来些半大婴孩的哭泣声。华清渡眼前发黑,然后又跳出很多金星,勉强吩咐着先停下休整,派出一队精兵携带粮草,先行探路。
等待是很漫长的,他迷糊坐着,闭目养神。突然鼻尖处一点肉香,勾引着钻进身体里,华清渡咽了咽口水,道:“你吃吧,我没胃口。”
大概是那天剩下的狼肉吧,总之没剩多少了。下一刻那肉已经被塞进嘴里了,似乎比狼肉要细嫩好吃,华清渡没有再吐出来的道理,嚼了咽了吞了,张开眼:“这是什么肉?”
琼芥十足淡定:“沙鼠。”
他不由得想起昨天那只沙鼠:圆脑袋、圆肚子、小爪子,本能觉得反胃,但是似乎恶心只恶心到了精神世界,咕咕乱叫的肚子很容易就接纳了这个不同寻常的食物,甚至觉得还挺鲜美……
多久之前,他还是吃羊只吃腮上两页肉的金贵人儿,这样的变化,不可谓不脱胎换骨。
但华清渡看了眼周围的人,小声问:“你弄来多少?”
琼芥头天晚上,带着护卫军们扫荡一样挖遍了整个沙洲,缴获沙狐五匹、野兔六只,沙鼠无数,另有不少可食用的虫子、植物、草皮……虽然种类繁多了些,但是还是相当可观的。
“野兔?”华清渡开始还在称赞,后来反应过来,“你猎到了兔子,却只给我吃老鼠?”
琼芥的假手抓了下袖口,解释道:“队伍里有年龄太小的婴儿,还有孕妇,沈军师说,烹熟的沙鼠虽然不携带什么脏东西,但也不能完全保证。我才……哎……你不要生气……”
单论事情,华清渡其实一点儿也不生气,其他部下在他身体欠佳之时考虑周全,扶贫济弱的主张既有实际效果,又可稳定军心,他奖赏还来不及。但这一次做这件事的,不是其他部下……
华清渡说不清自己是怎么了,胸口像养了一头不满足的凶兽,盼着那双比上佳墨玉还黑亮的眼睛多停在他身上,多一点,再多一点,就算他这人不成体统,无理取闹。
眼里的人啊,还在解释着什么。雪白的肌肤被风沙磨褪了一层,变得有些灰,身上更是脏得像个泥猴,他既不妩媚,也不柔软,像根荆草一样,又拗又钝。但只有他,带给华清渡一种独特的感觉。
握着他软绵绵的手,华清渡就知道自己还活得好好的;看他鞍前马后,小陀螺一样转着,华清渡就眼睛发热,像从脚底下生根发芽,长出一棵树,骄傲挺立于晴空朗日下,告诉老天爷,我没有完蛋,我没有认输呢。
真奇怪啊。
“阿荆……”华清渡情不自禁地低低出声。
琼芥解释的话头停下,问他“怎么了”,他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琼芥转身要帮屈凤鸣忙去,华清渡厉声喝令屈凤鸣“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又拉住琼芥的手腕,“你别走。”
“我要忙了。”琼芥说。
“你太累了,让别人去做。”
琼芥无法,只得挨着他蹲下,“你不让我走,总得告诉我你找我什么事吧?”
“我也没什么事,”华清渡强硬地道,“只是想好好看看你。”
琼芥觉得奇怪,但也无什么不可,大大方方地坐下让他看。但他慢慢发现,华清渡离他太近了……少主的手一边一只,撑在他的腰侧,鼻尖都快要贴到自己脸颊了。琼芥莫名其妙有些紧张,声音都紧了,“你……别这么看啊。”
华清渡碧色的眸子垂下,看着琼芥张合的,稍稍有些干燥的嘴唇,声音低沉:“我就要这么看。”
他仔细端详了琼芥一会儿,还发现他两边耳垂正中各有两颗极小痣,耳垂又小又薄,挺可怜的样子。
琼芥在他少主的眼神里,开始紧张。
怎么说呢,华清渡看起来……很饿。
好像,很想吃他。
虽然琼芥以前行走江湖时听人讲过,要为恩人做一切能为之事,就算死掉也是应该的,但他……还不是很想死。
所以当少主要吃他耳垂的时候,琼芥大叫了一声“不,不可以”,幸而其他人离得不近,没听清楚二人的对话。华清渡被他骤然一嗓子吓得心肝颤,但看着琼芥憋红的脸,又有点儿高兴。
在他期待的目光中,琼芥严肃反对:“我知道你很饿,但我还会打野兔、沙狐给你吃的,不可以吃人。”
什么,吃人?
华清渡脸上一僵,似有所悟,“吃人?你说哪个吃人?”
琼芥有点不明白,还有其他的吃人吗?吃人就是吃人。他只能继续道:“自相残杀非常可怕,死人谷有一个部落,因为物资短缺,强壮的人拧掉弱者大腿吃,用骨头做汤,最后整个部落都没了……”
他一脸正经,但描述血腥,直叫人作呕。华清渡别说是吃人了,吃什么的兴致也没了,悻悻地将琼芥从怀里解放出来。
到底是吃什么长的,难道是脑袋通了脾胃肠,脑筋结构这么清奇?
难道是吃沙鼠?风息族的孩子们会不会也像这呆子一样吃出了毛病?
华清渡叹了口气,左右现在不能改变饮食结构,呆就先呆着吧,他揉了琼芥的脑袋一把,“以后做事情,都要先请示我,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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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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