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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狼刀

作者:耳耳刀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4-28 09:36:51
  华清渡亦如热锅上的蚂蚁,他已向平宥母族请援,但援军迟迟未到。
  与此同时,东方的宣国大军大量集结,作壁上观,只等其中一方疲软,好收渔翁之利。
  华清渡从城墙上爬起来,脸已经灰得看不出人样,即便风息士兵再如何顽强,也抵不过几倍之数。戎军已架起了云梯,破城只是时间问题。
  身边的人还在义愤,说戎军欺辱丧父的孤儿幼主,太不懂礼义。但华清渡心里明白,已经到了决断之时。
  是战至最后一人,还是……
  但无论如何,绝不能让风息的百姓落入强盗的手里。
  四月初三,戎军的火炮在城墙上炸开,死伤近百人。华清渡看着议事堂里的布防图,陷入沉思。
  他的指头无意识地在木桌上划动,直到木头被他刻得千疮百孔,他的手也鲜血淋漓。
  三公、屈凤鸣等人在门外等他决断,生死关头,满城哀戚。
  他看着位于城主位背后,最首处那张堪舆图,曾几何时,风息也是山河壮阔,一片大国,难道真的要断送在他手里吗?
  到地下之后,他如何能见列祖列宗呢?
  但战至最后一人,除了死得体面些,还有何意义吗?
  门外的人站着,面前是晦暗天色,枯木死竹。他们等了许久,才见华清渡从房里出来,他面无表情,一双眼却是大悲大恸,琼芥一瞬间觉得,他好像老了许多。
  “弃城吧。”他说。
  华清渡计划从北门突围,那里地势险要难攻,因而敌军防备最弱。自北门退入戈壁黄沙之中,然后率众西北而行,去投奔他的母舅,平宥部族长平宥丹殊。
  他的重甲已坚固得如焊在身上,背上背着他先父留下的斩岳枪。华清渡在琼芥领命转身的一刻猛然拉住他的手腕,他突然有些伤感,这一役必然死伤无数,不知道这之后,还能不能再见到了。
  琼芥被他扯得迟疑了一下,“怎么了?”
  华清渡自怀里拿出那个密匣,其上镶嵌的鸽血红与黑耀石历经风沙却依然完好如初,他看着那个盒子,默然许久,随即道:“若我死在这里,你……”
  琼芥眼色如墨,摇了摇头,“打住,”他说,“我这辈子再不受死人的托。”
  那一日,月明星稀。城北的戎军正在营帐之前巡逻,突然被抹了脖子,琼芥吐出短刀,面上沾血,向身后的属下道:“西北位置还有一队巡逻军,你们三人,去把他们解决掉。其余人等,拿出火折子。”
  他狠狠道:“放火!”
  先锋军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戎军的耳目们清理掉,快得像菜刀切豆腐。随后灼热的火浪伴随着火油的刺鼻气味冲天而起,一部分熟睡的戎军瞬间成了冤魂。
  风息军队悄然而出,护卫着城里的平头百姓。但戎军没有沉默太久,片刻之后号角高起,大叫:“敌袭!敌袭!”
  琼芥将冲来的士兵一一斩杀,飞身上马,他的一身战甲已经被鲜血染成了红色。身后的先锋军也是身披红甲,似从地狱归来。
  华清渡一枪捅穿了迎面而来的戎军,那士兵被挑在枪上,蓝色的眼睛骨碌碌一转,不动了。
  但他心里明白,卓和的部众远不止如此能耐。
  下一刻,一只飞驰的箭矢从他左胸位置穿了过去,空气中涌动着窒息般的血腥气。华清渡有一瞬间的晃神,难道这样就结束了吗?
  但死亡并没有在下一刻到来,那只箭偏了,没有射穿他的心脏。华清渡痛得受不住,在马背上晃了一晃。
  片刻,马上一重,他只觉得腰上一紧,被人牢牢搂在怀里,“城主?”
  他忍着痛,将露出来的箭身折了,箭柄藏在盔甲里。他是主帅,是旗帜,受再重的伤,军心不能散。
  华清渡一把拉住身后人的胳膊,声音已经痛得艰涩沙哑,恳切道:“阿荆,你撑着我,我不能倒。”
  身前的人涌出大股大股的血,嘴唇发颤,一双眼睛却坚定决然。琼芥没有出声,突然从胸腔心口处涌出一股如火的、灼烧般的疼痛,他用胸膛支撑着身前的人,心里只有一句话:只要我站着,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叫你倒下。
  刀器冰冷,劈砍下去,鲜血四溢,不近人情。人心是种至柔之物,但在生死之际,它又能克万物,凝聚成一种劈山之力。
  风息军劈开北门的敌人,但卓和的其他军士已经得到追击之令,而此刻还有十分之一的城民没有撤离。华清渡强瞠着双目,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带着自己的亲军,逆流而去。
  “华礼?!”
  华礼一支长枪,已经沾染了血气,他表情复杂地转向华清渡,声音冷厉:“好好活着,带着大家活下去。记住,华清渡,这是你最后一次输。”
  他一张脸瘫着,连笑容也不留下一个,华清渡想起,在他父亲的一众兄弟之中,只有这个小叔叔,愚钝鲁直,最不讨喜。连脾气不错的父亲都无奈评价,他这个弟弟是“又笨又傲”。
  为人也不合时宜,先祖等征战疆场流汗流血时,他尚在襁褓之中。待他长大成人,见到的就是算得上和平的风息城,山河改易已成定局。偏偏华礼是个武痴,一腔收复失地的热血,总是以为自己一身本领得不到施展,痛苦抑郁。
  他持枪策马的背影已渐渐远去,冲向那些奔涌而来的凶悍戎军。华礼的背影与华清渡记忆中华舜的背影渐渐重合,变得分辨不清。他不觉有些负疚,自觉这些年都看错了这位小叔叔,原来华家的热血没有冷透,血性没有失传,还是有人敢怀着万夫莫匹之勇,为不可能之事业撒血抛颅。
  他从此可以昂首于地下,傲视群雄,说:“我不是说说而已,当兵祸降临之时,我不做逃兵的。”
  华清渡最后再望了一眼风息城,紧咬牙关,直面无际黄沙,啸啸朔风,守军突破重围,扬鞭策马而去。
  而身后这座历经风霜不倒的城池,终于在连天的烽烟炮火里,碎成了一片粉末。
 
 
第10章 夜奔
  兵马奔了足足一天一夜,才算完全逃开了追兵,可以驻营生火,稍事休息。等到下马的时候,琼芥怀里的人已经烧得糊里糊涂了。
  他用额头碰了碰华清渡的脸颊,只觉得他烫得像火,要把自己的额头都烫脱皮了,不禁有些责备:“你的那件软甲呢,为什么不穿?”
  华清渡劫后余生,现在正在憨憨地笑,烧得有点儿傻乎乎的,抬手指了指远处的则蓝夫人,“给她穿了。”
  琼芥无奈,这个华清渡,每天说着后母讨厌,还给人家软甲穿,净干些口不对心的事。
  风息军护着百姓,多有折损,剩下不到一万。华清渡的一文一武两员大将——沈矇和屈凤鸣,现在正惨兮兮地坐在一处,一个头上包着纱布好像被打傻了,一个胳膊捆着纱布可能是残了,真像两枚狗头。
  琼芥把华清渡安置下来,跑向两人,“军医呢?”
  狗头二号屈凤鸣撑起来,紧张地看着琼芥,直觉他身上的血特多,“阿荆你受伤了?”
  “不是我,”琼芥低声说,“是城主。”
  华清渡装得好,两个人乍听之下,惊得不轻,赶紧手忙脚乱地把军医推过来。军医揭开华清渡的甲胄,里面血肉模糊的一片,箭嵌在肉里,当场滴了一头汗:“这……”
  他只是个郎中,最擅长的是安胎助产,因为情况紧急才被充作了军医,平时包个扎上个药还好,骤然要他拔箭,还是给这么个大人物……
  军医害怕地咽了咽口水,琼芥焦急道:“城主怎么样?”
  “这箭没有刺穿内脏,但是流血很多,要是不赶紧医治,只怕……”军医说到一半,手里就被塞了东西,“那你就赶紧医治!”
  军医拿着挖箭的刀,直打哆嗦,突然被一把推开,一个女声厉声道:“滚开吧,废物。”
  围着的人定睛一看,那女人不是别人,正是身怀六甲的则蓝夫人。她没有梳发髻戴钗,长发像男人一样束在脑后,一身粗布衣服,袖子高高挽起,多了飒爽之姿。
  在府里,她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秀,从来不红脸生气,一副好脾气的样子。但现是在呢,她像是被夺了舍,完全变了个人,一口一个“混蛋”,一口一个“老娘”的。
  “喂,”则蓝对旁边的一个将士道,“刚看你挖毒,你手稳,来给我姐她儿子看着点儿。”又冲身后道:“阿荆,从后面抱住你家少主。”
  只见则蓝从随身的药箱里拿出一个瓶子,手指探到里面,挖出一大块嫩绿色的膏体,涂抹在华清渡伤口周围,又把剩下的药抹在绷带上。她力大无比,一把把残箭拔了出来,又把绷带缠住止血。
  那绿色的药不知道是什么,但效果奇佳,登时血就止住了。琼芥看着伤口,还是不安心,“夫人,这样就可以了吗?”
  “可以了,”则蓝道,“他华家的儿郎,命硬。”
  则蓝走后,琼芥怕华清渡卧在沙里难受,依然在背后垫着他,侧身向帮忙的将士道了声谢,那将士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突然憨实一笑,惊喜道:“我认得你!”
  见他不解,将士又道:“你不记得我了?你进城的时候,是我检查了你的通关文牒,你说你是风息族,我问你干什么来的,你说‘回家’。”
  琼芥想起来了,他是那个很热心肠的守卫。只听那人似乎悲从中来,沮丧地道:“可我们已经没有家了……”
  丈夫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琼芥看着这位泫然欲泣的八尺大汉,默默无语。
  大汉掉了几滴眼泪,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摸了摸脸。他看着琼芥的衣服,“你是城主近卫?”
  “是,”琼芥道,“我姓费单字一个荆,你叫我阿荆就好。”
  “我是措达拉,”大汉道,他说自己是屈凤鸣将军表姨家的表舅的表亲,风息城的人攀亲戚都能攀着。
  正当两人说着话的时候,华清渡在琼芥怀里动了一下。
  措达拉怕吵到华清渡休息,随即告辞。琼芥贴了贴华清渡的额头,人还烧着。天色渐黑,除却轮值的军队,其他人都睡了,他和几人把华清渡抬进小沙堡里,侧身把华清渡护在里侧。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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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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