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纤白的手指缓缓收紧,将膝盖上的美人像捏成一团。
蛮蛮呆了好一会儿,突然双手捂住眼睛,她的声音呜咽,但没有一滴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呵……,真是欺……人太甚!”
与外界的兵荒马乱不同,距离明关口不远的地方,一间破陋的屋檐之下,有两人正在下棋。其中执黑之人白发苍苍,已届暮年,而他对面坐着个穿着严实的清秀青年人。
这间酒肆吵嚷不堪,时不时有人走动。在厨房里忙碌的老板娘在自己的围裙上擦了擦被羊油蹭得发润的手,立马高声招呼着外面的客人。
留着小鬈胡子的商人、光着油亮膀子的马夫、被用羊羔皮裹起来手腕上还带着链铐的漂亮女人……这方寸小地以极大的肚量包容着来来往往的人。
“掌柜!这羊怎么少一只腿啊!”
身后的男人推搡了起来,不断高叫着,争斗中扭动的屁股们撞歪了青年的胳膊,连打着桌上的棋局也险些倒下,青年受了惊吓,伸手要去扶,对面的老人却置若罔闻。
“这里。”老人道。
青年稳住了身形,压下头去看,只见自己的棋已经死了一大片,不觉气馁地长叹一口气。老人歪头一笑,“你今日心不静,是因为什么?可是在担心明关口的战事吗?”
青年不过是先前的时候向窗外瞧了两眼,不想完全被捕捉了去,只得老实答道:“是。”
“他们在下棋,我们在观棋。有什么可担心的?”
“老爹就不好奇吗?蛇人军和铁浮屠,别说了见过了,我简直是闻所未闻。现在这两方开战,事关天下局势,怎么能不担心?”
“天下局势纷乱,瞬息万变,在这西边地界儿,我们能做的只是因势利导而已,担心何用?还不如好好杀几局棋,”老人点了点桌面儿,“泽渊,该你了。”
“老爹,您叫我这个名字,好不习惯……”
“不习惯?难不成要叫你‘逸儿’?山林隐逸,耽于安乐,狗都不叫!想好没有?说要杀快棋,这黏糊糊的性子……”
青年苦脸,落了一字,结果转瞬之间便被封住了气脉。
“错错错,这白棋的壁垒虽厚,但一味防守,不知进攻,就会失掉锐气。这“锐”之一字,是兵家之精华所在,顽固不出,又能支持多久?”
“老爹是在说外面的局势?”
老人气得吹胡子瞪眼,“外面的局势?我是说这盘棋,你老盯着外面做什么?心思飘忽,一点儿都不纯净可爱,比你师弟可差远了!”
“是是是,师弟最可爱,打个架啦,断个袖啦,乖得不行,”青年又跟了一个子儿,“您老是夸他!现在他还跟在别人屁股后面呢!”
“那是他的归宿,人人都有人人的去处,这就是这棋局最有意思的地方……荆儿宝贝最勤快,你死懒,若要是能折个中就好了。等我再两天,会一会他那小媳妇儿。”
青年有点烦躁,“华城主那一肚子心眼儿,您也敢收来当儿子?当心阴沟里翻船。”
“你不是待人最小意和气吗,怎么一见我就这样?听这大地震的,当真是大战的阵仗……”
不知有多少兵马齐发,几里之外的土地居然都在震动,木板擂得像打鼓一样。青年又往窗外看了一眼,又小声说:“是您先提的……”
“哈哈哈,我何时说过你不许提了?快下棋吧,你这白棋困于一隅,虽然开头的时候力气大些,看着大块头唬人,但是中后段疲软。一旦被找到弱点,就会不堪一击,反而是我这黑棋,走势诡异,旁人甚少见过,又滔滔不绝,如大江之水……”
“您是说这铁浮屠落败,已成定局了吗?”
“铁什么?什么屠?铁浮什么?哎呀呀,我说棋局,你怎么又……快下快下!”
青年下了一子,突然叫了一声,“哎呀,错了!我本来想落这儿的!”
“你大势已去,落这里也没有活路,把爪子拿下去,拿下去……”
青年央求道:“那就是这里!好爹爹,您让我一个吧,我帮您抄字诀!”
“泽渊,那可不行,棋局已定,落子无悔……”
第92章 狼杀
穿着祭司袍的寒秋叶默默注视着前方的男人,男人已经不年轻了,鬓角的白发像沾了雪的白毛草一样错综满头,但肌肉依然在厚重的铠甲下有力起伏着,腰间的一对骨环随着他的动作泠泠作响。
男人注意到他的迟疑,回身皱了下眉,寒秋叶只得奋力策马跟上,“主上。”
“如今我们已经从蛇人军的合围中杀了出来,要回后方风息关去,你可有再卜卦?”
“属下,还未来得及……”
“呵,算了,你不卜卦也就是证明了你的态度。但是秋叶,你是不是太谨慎了一些?铁浮屠不善守城,况且格尔箸的蛇人军又增加了三分之一,丢了佐尘隘也没什么好丢人的。如今我们走了,他可是连追都不敢一追,有什么打紧的?”
寒秋叶的喉结上下动了动,“主上,恕我直言。如今局势复杂,逐鹿之人,可不止有瀚沙王一家……”
“但是依我所见,除了格尔箸外其他的都不值得一提。你在担忧忌惮谁?宣帝吗?他年老体弱,怕是顾不上这里了。哈哈哈,难不成是风息人?”
“风息人趁乱侵占了咱们的属地,不可不防呐……”
卓和满不在意地晃了晃头,“不过是一群鼠辈,手下败将而已。如今格尔箸在前,我没功夫收拾他们,日后料理了就是。”
“连攻十州,实在恐怖!”
卓和依然如听笑话一般,“恐怖?有什么可恐怖的?华舜生的那小废人一看就是一副子命不长的样子,风息人填大炮说不定还怕吓着他们的主公,和兔子没什么区别,草原上的男人,要是鹰,是狼!”
寒秋叶锲而不舍,“主上,鹰捉兔子,兔子却也会蹬鹰。属下听说,华清渡曾在逃难时将食物让与妇孺,宁愿自己饿肚子,如今风息兵强马壮,又他深得民意,势头更是强劲啊。”
“那又如何?华清渡仁慈有余,霸道不足,不是开山之主。”
“但主上可听说过狼血的传说?属下夜观天象,北方星宿光芒大盛,乃是妖异之兆,象征北方部族中有异动。古史有记载,风息先祖华岱的狼血骑凶猛异常,力大无穷能举起山岳,双腿善奔能日行千里,所到之处哀鸿遍野,无人能敌!属下实在是担心……”
“哼!不过传说而已!”
“但是……”
“十三!”卓和情急之下,竟然唤了寒秋叶的小名,他深深吸了两口气,“祭司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知道你是樊都最好的占卜师,离开宗门独身一人投到我麾下,我很感激。但是你说过,再好的神使也只能窥探天意的万一,为了那些老掉牙的传说而担惊受怕,是你应该做的吗?是吗?”
寒秋叶头皮一阵发麻,忙道:“主上赎罪,是属下失言了。”
“那便快走吧!如此拖拉,要何时才能回到风息关?驾!”
他一骑绝尘而去,寒秋叶只能叹了口气跟上,低低道:“希望是我草木皆兵了吧……”
铁浮屠身上的甲胄奇重,并且难以脱下,故而从上马打仗开始便一直穿着,长久下去,难免疲累。卓和见部队距离风息关已经很近,于是下令他们稍事休整,在马边歪一歪。
“属下觉得,还是连夜赶路,抓紧进城吧?”
“又犯老毛病了,你自己吃得消,他们披甲的,可是累得够呛。况且这里距明关口与西京都有百里,那个敢来?”
卓和走下马去,下令炊事们起锅烹饭,又给了寒秋叶一个暴栗,骂他啰嗦。铁浮屠见将军已经发话,都放下心来,三两成团地躺下,闭上双眼。
黑夜无月,沙地里响起此起彼伏的鼾声。
这夜实在是太安静了,连沙狐沙鼠作祟的细声都听不见,站岗的士兵们夜慢慢松懈,双手握着长戟,合上眼睛开始打盹儿。
不远处的山石之后,一只手轻轻挥动了一下。
“咻——”
如雨的寒箭一瞬间笼罩了整片天空。
“敌袭!”
寒秋叶被尖利的号角声吹醒,整座营地已经大乱。砍刀声、喊杀声、马嘶声……一窝蜂一样炸开,人流杂乱而汹涌地翻流。
“呃啊!”
他的脸上溅开一层温热,鲜血像新挤出的羊奶一般,顺着脸颊慢慢流进脖子里,明明是有温度的,却让人凭空打了个激灵。年轻的武士被巨型花箭一下子穿透,满脸不敢置信。
寒秋叶举目,沙海的静谧被一瞬间打破了,满世界都是烟尘,呜咽四起。山巅之上升起一面青黑色的狼头旗,像是最远古的符号,迎风鼓成一面巨帆,烈烈而动。
狼头旗下的黑甲武士手持一人多高的弓箭,面无表情地射杀着壕坑里的敌人,有些箭穿心而过,有些击中马首的盔甲,竟力道大到使人和战马都仰翻过去。
这种要命的武器,名叫“神臂弓”,乃是重甲军的劲敌。但是他们从前并没有在意,因为神臂弓太重了,单单是弓身便有千钧,更不要说配套的羽箭,从没有骑兵能负着神臂弓长途跋涉。
“狼血骑,狼血骑啊……”寒秋叶泪流满面。
是风息人的少主——那个被称为“兔子”的年轻人,他手下“不堪一击”的骑兵在得知卓氏军溃败的消息之后,负着重弓神弩,一日时间奔袭了二百八十余里,给予疲累的铁浮屠军最后一击。
在黯淡了百年的历史纷尘之中,终于有璀璨如流星的神兵再度划破长空。
铁浮屠在克星“神臂弓”的重压之下,节节溃败。寒秋叶看着混乱不堪的局面,想起了自己卦盘之上早有定论的结局。
神血之后,人力难及,惶惶不可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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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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