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余娇收了脚步,仍然不大想过去。 不过那位夫人却是看到了她,起了身迎她。 林余娇只好走过去,福了福身子问好。 两人说了两句话,她才知道,原来这竟是镇北大将军的母亲,谢赵氏。 难怪方才没在花厅见到她。 请了这么多客人坐着,这位却到这儿来躲闲来了。 林余娇抿唇浅笑着,倒觉得有趣。 谢赵氏也用绣着金线海棠的团扇半遮着脸,有些不大好意思,“倒让林姑娘看笑话了......” 林余娇摇摇头,被谢赵氏拉着坐下,精致白嫩的小脸上始终蕴着清浅的笑意。 谢赵氏细细打量着她,总觉得莫名亲切,却又不知从何而来,但仍关心地问道:“可是花厅中那些人说的话不好听,才让林姑娘不愿在花厅中坐着?” 林余娇垂下眉眼,不置可否地咬着唇角,又轻声道:“没有的,只是坐得久了,有些憋闷,才出来走走。” “林姑娘不必在我面前遮掩什么。”谢赵氏抬起指尖,替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我也是见不惯那些人捧高踩低的嘴脸的,从前随我夫君在边关,从来不用应付这些,如今回了京华,唯一不适应的也就是这些应酬了,所以才出来坐着,不愿在花厅中看那些。” 林余娇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端坐在谢赵氏身边,温和淡雅地说道:“那我便陪夫人在这儿说说话,还望夫人莫要嫌我。” “自然是不嫌你的。”谢赵氏情不自禁拉起林余娇的手,不知为何,总觉得看她有一百个的顺眼。 忽然,她又想起自己那可怜的女儿,眼眶也红了些,“若我的女儿还在,应当和你是一样的年纪,只可惜那孩子......” 林余娇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忙用细白的指尖轻轻拍着谢赵氏的手背。 虽然她什么都不太清楚,但还是软声细语宽慰着她。 两人在凉亭里说了会话,便有丫鬟领着迟到的盛心菱过来寻林余娇了。 谢赵氏用帕子擦了擦泛酸的眼角,笑着道:“既是你的好姐妹来了,你们便去园子里走走吧......我也乏了,再回房里歇一歇。” 林余娇起身给谢赵氏行了礼,还道:“谢大将军于我有救命之恩,改日我再单独来登门拜谢......” 谢赵氏笑着点了点头,“好孩子,快去吧。” ...... 林余娇离开凉亭后,盛心菱便好奇地挽着她问道:“林姐姐,你从前认识谢老夫人么?怎的看起来,似乎关系很好的样子?” 林余娇抿着唇角,轻声道:“从未见过,大抵是一见如故吧。” 盛心菱眨了眨眼,又小声打探着,“可方才我在旁边听着,似乎有救命恩人几个字?” 林余娇晶澈透亮的眸子里泛出一两丝笑意,“是谢大将军曾救过我。” “原是这样。”盛心菱笑着露出两个小酒窝,“那林姐姐是该好好谢谢谢大将军的。” “嗯。”林余娇应了,又问道,“对了,你今日怎的晚来了这么久?” “还不是我那位大姐姐......”两个好姐妹说着话,在小径上越走越远。
第40章 这场宴会,就算在吃饭前林余娇一直躲在院子里与盛心菱闲逛, 但宴席上终究还是躲不过去那些人的冷嘲热讽, 指桑骂槐。 林余娇实在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竟引得这些人看她这样不顺眼。 她没有任何依仗, 只能忍气吞声地不说话。 但盛心菱却为她出了头。 盛心菱说话直,又口无遮拦, 堵得那些人脸色十分不好看。 不过在场的谢赵氏也为她说了些话。 那些人看在谢赵氏的面子上,也就收敛了些。 谢赵氏与林余娇一见如故, 临走时还送了她一对金环镶东珠耳环。 并嘱咐她多来镇北大将军府走动说说话。 林余娇也觉谢赵氏是个温和亲厚的人, 心里也不知为何, 对谢赵氏有份不由自主的亲近之意。 自然是无有不应的。 出了镇北大将军府,盛心菱又约着林余娇一同去逛夜市。 想着以后若当了太子妃, 就不能这样无拘无束地出来闲逛了,林余娇便答应了。 京华寻常时候的夜市虽然比不得上元那日盛大, 但也是极为热闹的。 林余娇与盛心菱走走停停, 倒花了不少银子出去。 盛心菱喜欢吃, 买的大多都是吃食。 糖蜜糕、灌藕、炒栗子、虾须糖一类的倒是都买了一个遍。 不过她寻常吃一口尝尝味儿, 就赏给后头跟着的丫鬟或是家丁吃了。 林余娇对吃的倒没有那么感兴趣,反而喜欢些精巧的小玩意儿。 诸如细画娟扇、捧灯球、挑纱荷花一类的。 她在安州都没见过, 所以来了京华倒觉得稀奇。 盛心菱瞥了一眼跟在她们后头专门给林余娇付银钱的婆子,笑盈盈的眸子里露出一丝明晃晃的羡慕来。 “庭哥哥对林姐姐真是顶上心的,派来的婆子里,连陪林姐姐逛街的银钱都准备好了。” 那王婆子跟在林余娇后头,只要她看了一眼的, 也不管她说要不要,都赶脚去买。 显然是顾庭特意吩咐了的。 林余娇也没想到顾庭还准备了这一手。 要说开心,那自然是有一些的。 毕竟他以后是她的夫君了。 他能对她上心,自然是好的。 只是她杞人忧天的个性又让她有些忧愁。 怕顾庭的好只是一时兴起,以后若厌弃了她,那她的日子只怕是会难过得很...... 林余娇攥紧手中的帕子,轻声道:“是殿下看得起我......那儿有杨梅糖,你方才不是说想吃么?” 她指了指庙巷口,有个灰衣小贩正挑着竹筐在卖糖。 有杨梅糖、杏仁膏、十般膏子糖,围了几个小孩正在那儿买糖吃。 盛心菱脚步轻快,挽着林余娇往那儿走去,又在她耳侧说道:“说起来,林姐姐真是好福气得很,好像认识的人总格外喜欢你一些。庭哥哥是这样,谢老夫人也是这样,或许谢大将军,也喜欢你呢。” 林余娇忽然顿住脚步,眉心浅皱着看向盛心菱,“盛妹妹,我知你天真无邪,想什么便说什么。可这样的话,以后千万莫要再提起了,我不日便要嫁入太子府,与谢大将军哪会有什么?” 盛心菱也歪着脑袋,露出深思的表情,略带了一丝惶恐扯了扯林余娇的衣袖,“林姐姐,你莫要生气。我只是看着谢老夫人待你很是不同,所以觉得或许她......” “我与夫人一见如故,却与谢大将军完全没有任何关系,只是我与夫人之间的情谊罢了。”林余娇神情淡淡的解释着。 盛心菱忍不住又问她,“可谢大将军不是您的救命恩人么?” 林余娇轻皱着眉,声音也淡了一些,“那是另外一码事了。” ...... 夜市熙攘,在林余娇与盛心菱闲逛时,京华最具盛名的酒楼亦是灯烛辉煌,上下相照。 雅间内,顾庭目光幽深如海盘坐在红木小几旁。 而他的对面,是镇北大将军谢言煜。 雅间内再无其他人,气氛有些沉凝。 谢言煜不动声色地端起酒杯,敬道:“不知殿下这么晚了还约臣出来,所为何事?” 明明白日里才见过,若有什么事,为何又要拖到这会来说。 谢言煜不大明白。 但听闻这位殿下做事,是所有人都捉摸不透的。 饶是谢言煜这样身经百战的大将军,坐在顾庭对面,对上他幽深不见底的目光,心里也不如之前安定了。 顾庭穿着一身玄色织锦软云服,宽袖束腰,衬得身姿清峻,眉眼如画。 他并未端起酒杯与谢言煜同饮,反而是捏着那酒杯一用力,那白玉做的酒杯就这样出现了一道裂痕,渐渐放大,而后四分五裂开来。 谢言煜半眯起眸子,索性也放下了酒杯。 他也不是个脾气太软的,从不趋炎附势,也不巴结任何人,即便对面坐的是太子。 他当即冷声问道:“殿下这是何意?” 顾庭声音冷淡,不徐不疾地说道:“听闻谢大将军武功极好,顾某不才,想讨教一番。” 谢言煜听出了他声音里的敌意,却也不怵。 既然要比武,那就得公平公正,比比谁的拳头硬。 谢言煜刚正不阿,从未想过要故意输给太子。 反而激发起他心底那高昂的战意。 他也早就听闻顾庭的武功在京华中是无敌般的存在。 只是他一直在边关,没有过交手的机会。 既然这样...... “那谢某便却之不恭了。”谢言煜拱了拱手,撩起袍摆站起来,下楼骑马。 顾庭亦紧跟在后。 就这样。 酒没喝一口,两人所处的地方就从繁华热闹的酒楼,到了夜半清冷无人的练武场。 顾庭什么都没说,直接拎起一杆长枪,就朝谢言煜刺了过去。 谢言煜使的是狼牙棒,大开大合之间,亦是威猛难当。 两人打得酣畅淋漓,却难分胜负。 到了最后,两人都已忘记其他,就沉浸在这旗鼓相当的战斗之中。 良久,两人都累了,才收了手。 仍旧是打成了平手。 谢言煜仰天长笑,自有边关将军的豪迈气魄。 他眼里仿佛含着星光,透亮地看着顾庭,“殿下,谢某已经好久未和人这样痛快地打一场了。” “......真是痛快!” 顾庭也勾了勾唇角,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从前难逢敌手现在却惺惺相惜的那几分味道。 可谓是不打不相识。 他们二人都是难逢敌手的,如今好不容易遇到这样旗鼓相当的对手,自然心里多了好感。 既然已经熟悉了。 谢言煜用毛巾擦了擦额角的汗,直言不讳地问道:“不知余何处得罪了殿下?” 顾庭原本已经有些松泛的神色,立刻又紧绷起来。 他目露狠色,十分警惕地看着谢言煜,“孤听说,你想截胡?” 谢言煜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顾庭,“什么截胡?” “今日,你母亲。”顾庭一字一顿地说道,“送了孤未来的太子妃一对耳环,还与她在凉亭里闲坐许久。” 谢言煜这是听明白了。 原来是指截胡顾庭的这门婚事? 谢言煜有些无语,但见顾庭这样较真,也只能耐着性子解释道:“殿下许是误会了,此事与我无关。实在是家母与林姑娘一见如故,才多与她说了些话。” “哦?”顾庭挑了挑眉,瞳眸漆黑,若有所思地看着谢言煜。 他虽然知道他看上的人有多好,但那谢老夫人难不成也像他这般有眼光? 谢言煜见顾庭非要寻根问底,不得不拧紧眉头,将他的难处说了出来。 “实不相瞒,为了这事,微臣还想要求殿下帮忙。”谢言煜拱了拱手。 “说。”顾庭神情冷淡,微微皱了皱眉。 怎的事情仿佛又扯远了? 谢言煜仿佛看出了顾庭的不悦,赶忙解释道:“或许是因为林姑娘与我家那流落在外的妹妹年纪相仿,所以家母才与她格外亲近了些。” “......也不怕殿下嫌我,只能厚着脸皮来求一求殿下,若是手下人得闲,能否帮谢某寻一寻我那可怜的妹妹。” 顾庭瞳眸微缩,深处带了一抹深泽,淡声道:“你妹妹是何时丢的?” “还是我八岁那年,望州差点被突厥人所破。我与家母一起逃难时,不慎弄丢了刚出生两个月的舍妹。”谢言煜说起这事,也是满心满眼的懊恼,一连声的叹息。 顾庭眉目深深,又问道:“你那妹妹,可有何特征好找?” 谢言煜微微一怔,想了想,而后压低了声音说道:“虽然有,但是也不好找......” “......舍妹的脖子后方,有一颗朱砂痣。”
第41章 谢言煜知道顾朝的女子都是长发覆于颈后,十分隐蔽。 所以很难去看一个姑娘家脖子后方有没有一颗朱砂痣, 而且关于谁家姑娘是捡来的这等事, 都是人家的私事,也难打听。 所以谢言煜说出口的时候, 自个儿都有些为难。 熟料顾庭忽然坐直了身子,神色无比郑重。 “孤似乎认识个这样的姑娘, 她也在寻她的亲生父母,脖颈后恰好有一颗朱砂痣。” 谢言煜脸色微变, 提及妹妹, 他向来沉稳的声音都带了一丝颤音。 “她可......可是在京华之中?” 顾庭黑瞳深幽, 看向谢言煜的眸底多了几分不可查明的深邃,“孤先去查探一番, 再来说与你知。” 谢言煜心神不安地点点头,抬脚想要去告诉母亲这个好消息, 可又怕是空欢喜一场。 这些年, 他也曾找到过两三个有这样胎记的姑娘。 可到最后, 都只是平添难过而已。 ...... 顾庭从练武场出来, 问身边的人,“她在哪里?” 祁进当然明白顾庭说的是谁, 只道:“林姑娘正在和盛二姑娘一同逛夜市,估摸着这会儿该到家了。” 林余娇在外面住,顾庭当然不放心。 和林余逸住在一个院子里,他就更不放心了。 所以偷偷安排了不少人在暗处,对于林余娇的消息, 也只要问一句便能清楚。 他轻声道:“去找她。” “......是。”祁进迟疑了一瞬,还是吩咐着马车夫掉头,去林余娇所住小院的巷口。 虽然按习俗来说,在成婚之前未婚夫妻是不应该见面的。 但是祁进从未忤逆过顾庭。 殿下说什么,就是什么。 ...... 林余娇和盛心菱逛完夜市,身后跟着的奴仆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走在巷子里,影子被提着的灯拉得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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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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