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珊的这道分.身过来，立刻缠住了红袍鬼，让两人得以喘息。
汪宁绍初次经历这么大的场面, 心脏扑通扑通地似乎要跳出胸腔，他拍拍自己的胸口，缓了两秒, 然后把手探进兜里, 抓出剩下的符箓。
只刚才那一会儿功夫, 符箓消耗巨大，现在只剩下一个底，剩下的符箓一只手就能拿得过来。
应宇均数了一下，总共不超过十张，过半都是以被动防御为主。他皱眉看向汪宁绍：“你现在学画符了吗？”
汪宁绍抓抓头道：“刚上手, 还只会画平安符。”
应宇均：“带工具了吗？如果带了现在就画！多一张是一张。”
汪宁绍看着已经没办法把手伸过来的红袍鬼：“不用了吧, 我看师父能应付得过来。”
他对自家师父很有信心。一个人就把那些鬼都拖住了, 而且丝毫不落下风。
应宇均眉宇依旧没有舒展开：“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先画着。”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总有种不安的感觉。
想着自己毕竟是个新手，要听从老手的经验，汪宁绍从包里掏出纸笔：“不过我画的符效果一般啊。估计十张都不如师父的一张符……”
他稍微远离了战场，寻了个位置开始画符。
应宇均站在汪宁绍身边，视线却不自觉望向不远处的石磨，青铜漏斗上红光依旧闪烁不断，而遏制这股力量的姑获鸟已经越来越吃力了。
他转头对站在自己肩膀上，正努力睁着一对小眼睛，抿着红嘴唇，全身警惕的007道：“你去帮姑获鸟吧，我看她好像撑不住了。”
在他的印象里，007的力气也不是一般的大。
007拿小眼睛斜着应宇均：“不行，我的任务是保护你。”
应宇均叹息道：“我现在没事。但上面的小孩要不行了。”
漏斗里的小孩又朝细管里滑了一点距离，孩童惊惧的叫声让人听着揪心。
007犹豫两秒后说：“行，我去上面看看，一会儿再下来保护你。”
应宇均笑着点了一下头，从汪宁绍那边抽出一张纸，飞快地叠出一个纸飞机。
007站在纸飞机上，被应宇均滑入高空。它借着纸飞机滑翔出去带来的空气振动，在纸飞机飞入最高的时候跳了出去，再借由这股风轻飘飘地攀到了石磨上。
此时它的位置比姑获鸟还要高一点，正好在她的头顶上方。
007没停留，身体灵巧地攀到了最上方的石磨处，撒腿跑到了青铜漏斗和石磨接口的地方，接着抽出纸刀，把它当锯子用，“滋啦滋啦”飞快地割起接口???。
有了它的加入，青铜漏斗上的红光流动不如之前那么流畅，里面的孩子和下方支撑的姑获鸟也重新获得一点喘息的时间。
红袍鬼有心想过来阻止姑获鸟和007，但是经过上次的交手，明珊对付他们明显有了心得，她以鬼力凝成的几十道飞剑牢牢地将几个红袍鬼封锁住。
剑芒密集如雨，被明珊操控着刺向他们，红袍鬼辗转腾挪，被剑势逼迫着，根本抽不开身。
明珊立于一旁掐诀念咒，在飞剑上附上雷决。
霎时，乌黑的剑身缠绕上一抹银白，银白光芒大盛。冲到一个红袍鬼的面前，红袍鬼下意识抬袖遮挡，却不提防旁侧又有一道飞剑奔袭而来，剑上森寒的鬼力将红袍人掀飞，剑气划过红袍鬼的面庞。
“咔嚓！”
鬼面具破碎。
一张青白陌生的脸显露出来。
明珊快速扫过，在确定不是齐媛后，把注意力放在其他红袍鬼的身上。
她的运气还算不错，在击碎第三个鬼面的时候，鬼面下方露出了齐媛的脸。
明珊当即画出一道清心符朝齐媛打过去。
然而眼看着清心符要落在齐媛的心口时，斜刺里却飞来一股劲风，震碎了明珊的清心符。
破碎的符箓坠成了光雨，纷纷洒洒落下来，最后又消失不见。几十把飞剑飞回到明珊的身侧，剑气森森，笔直冲向突然出现的人！
来人推出手里的香灯，香灯烛火突然大盛，将整片空间照得亮如白昼，飞剑在这片明亮下渐渐消融。
烛火转瞬又暗了下去，只是却比之前小了不少。它缓缓坠落，重新落回那人的手中。
男人用手指轻轻拨弄烛火，灯内烛火摇曳，映着他的一张脸也有种明暗不定的感觉。
那些红袍鬼早在男人出现的时候纷纷停了攻击，聚集在一起，给提灯的男人让路。
男人微笑着向前，停留在距离明珊三米远的位置，他的棱角分明，剑眉星目，是长得很不错的一张脸。
明珊只扫了一眼，就笑了：“都到这地步了，也不敢露真脸？你是有多见不得人啊。 ”
“我的面容……”男人顿了顿，身形刹那改变，再出现在明珊面前的时候已经是个小女孩。
她脸上脏兮兮的，头发凌乱地垂在肩头，唯有一双眼睛尤为清澈明亮，映着明珊倏然冷下的面容，她天真笑道：“姐姐，满意我的样子吗？我们有一千多年没见了呢。”
第147章 天赋
“是你。”
明珊的眼眸转为墨一般暗沉的黑色, 如暴风雨前最后平静的海面，潜藏着暴虐，沉冷, 似乎随时都能将眼前的一切吞没。
“是你蛊惑了她。”明珊冰冷的目光扫过面前的女孩。
女孩并没有被明珊现在的样子吓到, 嘴角依旧噙着淡淡的笑意，声音清脆地说道：“称不上是蛊惑, 我只是告诉她，只要她杀了你, 她的家人就还会回来，她也能重新过回富足的生活。”
她似有感叹地说道：“人啊，都是自私的物种，即使她只是一个还没长大的小孩，也会本能地为自己谋求利益，在你几乎耗尽所有力气祛除了满城的瘟疫，救了数不清的人之后, 她拥抱了你，给了你致命一击。心脏被利器洞穿的感觉并不好受吧？”
明珊并没有说话，她的眼前清晰地浮现起她作为活人时的最后一幕, 这一幕, 她记了一千多年, 每一个细节都无比清晰。
她击散了疫鬼。
阴暗的天空重新恢复了光明，枯黄的老树抽出了新枝，她倒在地上，心口处插着一把刻满符咒的匕首，生命飞快地流逝着。
她面前的女孩惶然无措地看着她, 大颗大颗的泪珠从她的眼中滑落。泪水冲刷了她眼里的晦暗, 她的眼瞳比之前更加明亮, 眼中充斥着惊慌，还有更多的对未来的期望，唯独没有后悔。
在她死后，魂体飘出，阴差却没有及时赶来，她利用时间间隙杀了这个女孩，也找到了那个背后出主意的人。
那人死前留了一句话：终归宿命。
再多的，她就没办法查了，或许是因为击杀疫鬼后的庞大功德，来接她的并不是普通的阴差，而是司主，且足有十司。
自此之后，她就没办法再踏足阳间，直到了千年之后。
现在，这似是幕后黑手的家伙在挑衅自己。
明珊忽然收敛了脸上所有的情绪，黝黑的瞳仁里已不见任何一丝波动，似乎刚才只是听了一个事不关己的故事。
应宇均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厌恶地望着女孩。
女孩的眸光缓缓地从他身上划过：“人愚昧、自私、贪婪，没有正确的引导最终会走向灭亡，他们需要信仰，而世界也需要重塑。”
应宇均笑了，只不过这笑容里多了一丝讽刺：“信仰你吗？作为人，我得拒绝，我不能信仰一个活了千年的阴沟老鼠，这会让我觉得很降格调。”
明珊还是第一次听应宇均说出这么尖刻的话，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汪宁绍也在旁边起哄，瞅着还没自己腰高的女孩：“小妹妹，收拾收拾自己，你现在逼格太低了。”
女孩侵染杀意的眼眸看了过来，汪宁绍吓一跳，下意识地往明珊那边挪了挪，寻求安全感。
女孩忽地笑了起来，笑声幽冷诡谲。在这让人头皮发麻的笑声中，青铜漏斗上的符文红光骤然大盛。
上方的007吓得收回了纸刀，蹬蹬蹬后退几步，紧张地抬起头，提防青铜漏斗有什么变故。
石磨中的姑获鸟同样绷紧身体，时刻准备抵抗下一波符文的力量。
但石磨没有转动，而石磨下方呈放的巨大玻璃罐子陡然炸开，里面红红白白的碎肉液体喷出，同时飘出来的还有一些细碎残破的光点。
那些血肉和光点像是被什么吸引，很快扭曲聚集在一起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肉团。
忽地，肉团里长出一个脑袋，它有着乌黑的柔软的发，白嫩的脸蛋，清澈明亮的眼睛，他懵懂地看着周围的一切，像是一个刚刚出生的漂亮小孩。
既美丽又诡异。
肉团里又相继长出了白嫩的手和脚。
它现在像是一个普通的孩子。然而，那块肉团的涌动没有停歇，“噗”，又一颗头颅冒了出来。
黄鼠狼终于忍不住了，浑身的毛都立了起来：“这是啥玩意！”
“哇—— ”
尖利刺耳的啼哭声骤然响了起来。
应宇均和汪宁绍立刻捂住了耳朵，就是黄鼠狼也立起了身体，用爪子把耳朵盖住。
三头婴儿的啼哭不过短短几秒，但残余的力量还在，应宇均感觉它似乎还在自己耳边哭，除了尖利的哭声，他什么都听不到了，心跳也完全被这些哭声搅乱了，似乎随时都能跳出胸腔来。应宇均试着让自己平稳呼吸，忽地，极微弱的清淡的气息传了过来，他愣住，顾不得耳朵的刺痛，看向了明珊：“你闻到了吗？”
明珊皱着眉点了点头。
是桃花的味道。
这桃花的香味来自冥司的桃树，几个月以前，黑无常送桃花到人间被劫，找回了一朵，还有一朵下落不明。
明珊现在怀疑这片桃花用在了这里。
冥司的桃树是神树，每一片花瓣都蕴含着神性，桃枝甚至组成了鬼门的入口。
电光火石间，明珊想通了什么。
也在这时，之前啼哭三声代表降生的三头婴儿齐齐扭转过头，望着他们这个方向。
更准确地来说，是看着应宇均。
它们的眼睛干净剔透，有着属于婴孩最纯真的渴望。
明珊立刻抓住了应宇均的手。
而另一边的女孩骨节扭动，重新变为了男人的模样，他笑着招手，身侧站着的一排红袍鬼忽然一个个化为了一片红光落在他的手中，红光迅速凝结，组成了一个七节鞭。
“咻！”
赤红色的鬼鞭甩动，伴随着破空风声和无数的鬼啸朝明珊和应宇均打去！
明珊抓着应宇均飞身跃起，避开袭来的鬼鞭。
两人之前站立的地方却被鬼鞭抽出深深的裂痕。
男人瞬息跟进，手里的鞭子再度扬起。
明珊袖中符箓飞出，迎上抽下来的鬼鞭，两者相撞，掀起强烈的气浪，明珊再度抓着应宇均闪到了另一处。
应宇均抿了抿嘴唇，快速道：“你放我下去，专心对付他，我有自保的手段。”
明珊瞥了他一眼，叮嘱一句：“你自己小心。”接着飞身而起，迎上来再度追过来的男人。
地上的三头婴转着脑袋一直望着半空里飘来飘去的应宇均，现在应宇均一落地，它立刻咧着嘴，一路流着口水，蹬蹬蹬地朝他爬了过去。
应宇均拿身上的符箓砸它，腿脚却很利索地往后跑，逐渐接近石磨。
“我来！”
石磨上的007瞅准时机，飞身往下一跃，它的身上忽然纷纷扬扬洒落出无数张白色的纸人，这些纸人如无数的蝴蝶，落在三头婴儿的身上，竟然将它的身躯淹没大半。
它们合力压住了???三头婴的手臂，还不会站立的三头婴立刻被钉在了原地。
黄鼠狼嘿了一声，也兴奋地扑了上去！
三头婴儿被围攻，视野被蒙住，它不满地“啊”了一声，身上的肉团更快地涌动，伴随着气泡破裂的声音，它又长出了四条胳膊。
这些白胖如藕节的手臂灵活地转动，在四周一捞，抓起一大把小纸人迫不及待地送入口中，那长满森白牙齿的嘴快速咀嚼起来，轻而易举地碾碎了小纸人们的身体。
只不过失去了活性的小纸人重新变为了白纸，这味道并不好。
三头婴皱起眉头，哇地一声把这些白纸吐了出来，它大张着嘴，哇哇哭着，清澈的瞳孔里染上了些愤怒，大力撑着手臂要继续向前爬。
黄鼠狼借着众多小纸人的掩护爬到了三头婴的一个头顶，它探出尖利的爪子刺向对方的天灵盖。
却不想，三头婴似乎觉察到了危险，用比之前更快的速度长出了一只手，胖乎乎的手直接朝自己的头顶抓了过去！
黄鼠狼忙跳起躲避，尾巴稍慢了一点，被扯下一撮毛发，它当即惨叫一声。
这时，一抹白光划过，飞快地削掉了那只手。
007深沉道：“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黄鼠狼：“……”不行，啥时候自己也得弄把武器。
它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被007削掉的手，接着，整只鼬瞬间麻了：“卧槽，这玩意啊啊啊！”
只见地上的那只手像是活了一样，不断蠕动着，重新爬回了三头婴的身体里。
同样目睹这一幕的汪宁绍忍不住干呕几声：“这他妈是异形吗？”
他强忍着恶心，继续朝三头婴身上扔符箓，不过类似平安符，打在对方的身上，只能让三头婴的行动略有迟缓，而且时间短暂，造不成什么实质的伤害。附带攻击的火焰符箓效果更好一些，烧着了三头婴的一块肉，那些肉很快就能烤黑了，焦炭似的肉块噼里啪啦掉下来。只是很快，又会有新的皮肉长出来，以三头婴庞大的身体，这点伤也是不够看的。
不行啊，汪宁绍下意识地寻找起明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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