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有一位巡视女官经过,似乎认出了她,走近前来,悄悄问道:“世子妃要不要到一旁歇着?另外着人帮你排队便好。”她眼神示意考场的另一旁,廊道下有许多贵女在那坐着乘凉等待。 阮卿笑着谢绝她的好意,“多谢,我在此等着就好。” 那人见她坚持,微笑颔首离去。 许是今儿起得早,阮卿此时有些犯困,她捂嘴打了个哈欠,前面的人开始陆陆续续走动起来,是准备进场了。 她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扭扭脖颈,将那恼人的困意赶走,努力整理思绪投入考试中。 尚衣局女官考试只有两项,一是经学,二是刺绣。 幸好在最后的两个月,有李湛帮她临时抱佛脚。因此,经学这一项,阮卿还是比较有信心。 至于刺绣,也是她的强项。但是,今日考的刺绣却又非同寻常。拿到考题后,不仅阮卿皱眉,考场里其他学子也纷纷诧异惊呼。 考刺绣,却又非刺绣。因为每个人拿到的皆是一副被毁坏的绣品,似乎是被火烧过。有的地方已经看不清原貌。有的地方丝线已经脱落,有的地方颜色已经被熏黑。甚至有的地方已经破了个窟窿。考试内容则是要求学子们在一个时辰内,将其修复成一副完整的绣品。这不仅考验绣工,更考验审美设计。 阮卿曾研究过粤绣、蜀绣、苏绣等不同风格的刺绣手法。因此,她拿到题目时,只略略思索了片刻,便开始修复起来。 她不慌不忙,沉浸在修复这样一副残缺作品给自己带来的愉悦中。终于,在规定的时辰内,完成了这副绣品。 三日后,女官考试结果终于出来,彼时阮卿正睡得香甜,丫鬟夕荷一脸笑意,犹豫着要不要叫醒世子妃,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她。夕荷可是非常清楚她家世子妃对女官的执着,努力了这样久。如今终于实现梦想,想必会非常高兴吧?夕荷自己都替她高兴呢。 但近日,她家世子妃容易犯困,每每起床时都倍感艰难,总觉得睡不够,许是这些日子温习课业辛苦了。 然,好不容易等阮卿起床,李湛也回来了。 阮卿问道:“你今日不是去当值了么?怎的回来了。” 李湛笑道:“自然是给你带好消息回来了。” “什么好消息?”然而才问完就想到一事,她高兴道:“是不是我考中了?” 李湛点着她鼻尖,“你是下凡的仙女不成?能未卜先知?” 见他眼中的笑意,阮卿便知自己果真是考中了,她喜不自胜,搂住李湛的脖颈道:“夫君,怎么办呢?我太高兴了。” 李湛抱着她转了一圈儿,又将她放回床榻上,“再高兴也不能赤脚下床,你赶紧洗漱,我去书房等你,今儿中午,我们出去吃饭。” “你今儿不用当值么?” “今儿请假陪你,你想做什么,想去哪里,我都陪你。” 阮卿欢呼一声,赶紧跑去净室。 阮卿对她的女官生涯期待已久。然而,却怎么也没想到,第一天入职,就出师不利。 入职这日,她早早起床,穿着一身浅蓝色的女官服,站在铜镜前暗自欣赏了好几遍。 李湛见她恨不得粘在铜镜上的模样,暗自笑话了许久。 两人一起出门往皇宫而去,一路上阮卿兴奋得不可言说。然而,两人的车马才走到宫门口,阮卿突然感到不适,胸口发闷,还犯恶心,李湛见她脸色不对,十分难受的模样,赶紧送她去太医院。 太医们见睿王府李世子抱着世子妃冲进来,唬了一跳,大早上的,他们才当值呢,这是怎的了? 王太医德高望重,却是个老顽童,平日里也常去睿王府给恭太妃诊脉,跟李世子也比较熟。此时见他火急火燎的,安抚他稍安勿躁,上前给阮卿诊脉之后,沉吟了半晌,皱眉说道:“世子,你家小世子妃这是......”他足足顿了好几息,急得李湛坐立不安,才笑道:“喜脉啊。” 王太医这口气喘得够大够久,李湛的心都被他提得高高的,此时听说是喜脉,又顿时咧开嘴欢喜起来。 这事传进睿王府,全府顿时沸腾了,世子妃有孕,这就代表王府要添丁了啊。这么些年了,整个王府冷冷清清,来来去去也就四个主子,多少人盼这一日盼了许久啊。 连春晖院的恭太妃也撂下佛经,跑来随风苑早早等待着,时不时问道:“他们到了没?” 丫鬟回道:“快了,说是已经出了宫门,约莫再过两刻钟便回来了。” “还有两刻钟啊?我都想快些见到曾孙呐。” 丫鬟们好笑,这曾孙如今还在世子妃肚子里头呢,太妃就急成这样了。 不一会儿睿王和睿王妃也来了,三人齐齐坐在花厅,屏气凝神等着睿王府的宝贝金疙瘩。 终于,阮卿揣着金疙瘩回府了,她是被李湛一路抱回随风苑的。 她坐在榻上,像稀有动物似的,被众人围观,嘘寒问暖,累不累啊?这会儿想吃什么?有哪里感觉不适么...... 恭太妃更是殷切,直接与肚子里的那个金疙瘩对话起来: “我的金孙儿勒,你乖不乖呀?” “我的金孙儿勒,你饿不饿啊?” “呀,饿了是吧?那赶紧让你娘吃些好克化的,”于是扭头去吩咐丫鬟,“快去给世子妃炖些鸡汤来。” “......” 阮卿有些尴尬,最后还是李湛解围,说她今儿起得太早,这会儿困了,得歇息,回头再去春晖园给她老人家请安。 恭太妃听了,赶紧拦住,“请安?不准请了,你这儿离春晖园远着呢。万一你媳妇儿磕着碰着了可不好。” 随后嘱咐了些注意事项,三人才离去。 她们走后,阮卿坐在榻上发愣。直到现在,她都还有些郁闷。怎的这样巧呢?恰好今日,恰好踏进宫门,这孩子就来了。 李湛见她长吁短叹,笑着安慰道:“卿卿,今年做不成女官,等明年生了孩子,再考女官也一样,不打紧的。” 阮卿又叹了口气,只好如此了。 她将手轻轻放在腹部,那里还平平坦坦,却是孕育着一个生命。想着十个月后会生出个儒儒糯糯的小宝宝,又欣喜的笑了。 杨映蓉得知阮卿有孕,隔日就下帖子来看她。 “阿阮,你这会儿感觉怎么样?我听说妇人怀孕可辛苦了,吃不下睡不好,孩子还老踢人呢。” 阮卿好笑,“你在哪儿听说的这些,竟没听全,我这会儿才两个多月呢,孩子还小,如何踢人呢?” 杨映蓉小心翼翼的伸手摸了摸她的腹部,问道:“他什么时候出来呢?” “明年二月吧。” “啊呀,那岂不是跟我成亲是一个时候?” 杨映蓉与陈庞的婚期定在明年二月底。自从上次两人互通心意之后,杨映蓉这颗待嫁的心都快藏不住了,每日都盼着快些过,与陈庞的通信也越来越勤,心中的思念也越来越浓。 陈庞更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不再像以往那般木讷,信中的情话也越来越露骨,有时看得杨太尉吹胡子瞪眼。但他之前被女儿警告过,不敢再没收信件。于是,只得眼睁睁的看着陈家的小兔崽子荼毒他闺女。 送走了杨映蓉,没过两日,又迎来了庄晴。 多日不见,庄晴抽条了。虽然是抽得晚了些,但好歹赶在成亲前变得好看了,也不再是曾经那个大大咧咧圆润的小姑娘。如今,她身上竟然多出了些温婉的气息。 没错,就是温婉的气息...... 阮卿好奇,才三个月没见,她怎的变化这样大? 庄晴被她夸了一通,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那个,我定亲了,他是个文文静静的书生,许是被他给影响的吧。” 庄晴上个月才定的亲,对方是隔壁村的一个书生,为了挣束脩,年初来她们村子教些小儿启蒙。然而书塾旁边住了个泼辣的寡妇,那寡妇起初想打他主意。但没成,见他不肯理会她,便恼羞成怒处处找茬。他一介书生不会吵架,每次皆是一本正经之乎者也的理论,被那寡妇欺负得死死的。庄晴看不过眼,有一次就跑去帮腔,她在女德学院练出来的嘴皮子十分利索,与那寡妇大战了两个回合,最终那寡妇败北归家。 都说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那书生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吵架吵得这样有水平,对庄晴十分欣赏,便总是刻意经过她家,经过得多了,难免要帮忙扶个扫帚,或提一提水桶之类的,这一来二去,两人熟悉起来。不过,彼时庄晴并不知道,他打着求娶的主意。直到有一日,他突然拿着三十两银钱,两吊猪肉过来提亲,庄晴才回过味儿来,感情这书生不傻呢,都知道迂回战术娶媳妇儿。她认真思考了一宿,觉得他长得还挺俊朗的,次日就点头将自己嫁了。 听了庄晴的陈述,阮卿笑倒在榻上,缓了许久才说道:“所以,你见人家长得俊,就扒拉进自个儿碗中了?” “哪是我扒拉的?他自个儿送上门来的,不要白不要啊。” 阮卿再次被她逗得哈哈大笑。 随着阮卿肚子渐渐隆起,身子笨重,行动起来就像只肥胖的鸭子,她每次照镜子都要嫌弃自己一番。倒是李湛,觉得媳妇儿这模样更招人。自从她有孕之后,不光那肚子快速的长起来,就连那山峰也变得巍峨可观,李湛最是喜欢这处,每每夜里都要把玩一番。 虽然太医说三月之后可适当同房,但恭太妃为了安全起见,叮嘱李湛不可胡来,务必要等到他媳妇儿安全生产后再说。因此,李湛看着越来越香喷喷的媳妇儿,馋得流口水,每次只能望梅止渴。但他又不甘于此,于是更加勤奋的研究那避火图,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终于找到突破之处。 有一日,两人洗漱后准备安歇,他急哄哄的将丫鬟赶出去,阮卿见他神神秘秘的模样,问道:“怎的了?” 李湛将她抱上床,吹熄外边的烛火,只留床头的一盏。他从怀中拿出一本书,说道:“卿卿,我有一本书没琢磨明白,咱们一起探讨探讨如何?” 见夫君这样勤奋好学,阮卿感动,郑重其事的点头,“好啊。” 然而,当李湛将书本打开后,阮卿简直想捶死他。 这个坏胚子,脑子里尽琢磨那些事。 阮卿捂脸,想看不敢看,其实她对那事也挺想的,或许是怀孕的原因,想法格外强烈,有时她自己都觉得忍不住。因此,最终耐不住李湛劝说,还是红着脸看了。 李湛特地翻到一页,画里头有一男一女,躺在树下,身下垫着筵席,女子的头埋在男子身下,不知在做什么。 李湛故意问,“卿卿,你猜她在做什么?” 阮卿怎么知道? 见媳妇儿懵懂的眼神,李湛不怀好意,提议道:“卿卿,要不你也这样试试,或许你就知道了呢。” 最后,李湛恁是哄着媳妇试一遍,阮卿的嘴酸痛得说不出话,哭得可怜兮兮。 日子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又是新的一年。 上元节这日,阮卿早早收拾好等着李湛来接她,今日早上他出门时说要带她今晚去看花灯。 李湛这几日神神秘秘,经常早出晚归,也不知在忙什么。 好不容易等到天擦黑,李湛回来了,带她出门赏花灯。 阮卿坐在马车里头,问了好几遍,“我们去哪啊?” 李湛卖关子,就是不肯说,“到地方你就知道了。” 马车一路穿过喧嚣热闹的街道,过了两刻钟才到地方。 阮卿下车后见漆黑一片,不明何意,问道:“不是来看花灯么?怎的一个灯也没见呢。” “卿卿先闭上眼睛,默数十下再睁开。” 阮卿照做,口中低声数数,再睁开眼时,愣住了。 眼前的灯笼陆陆续续被点亮,一盏、两盏、三盏......一直到楼顶最高处,整整十二层灯楼。 每一盏灯上皆写着一句话: 吾妻卿卿,静女其殊...... 吾妻卿卿,悠悠我思...... 吾妻卿卿,顾我则笑...... 吾妻卿卿,生死契阔...... 吾妻卿卿...... 李湛牵着她的手慢慢往前走,阮卿每读一盏,心中便多一分感动,不知不觉,眼中盛满泪花,她强制忍着,看向李湛,“你这几日就是在忙这个么?” 李湛笑意温柔,捧着她的脸,问道:“卿卿喜欢么?” 阮卿这时再也忍不住泪意,赶紧埋进他怀中,将那热流蹭在他胸膛上,许久才抬起头来,“喜欢,很喜欢呢。” 李湛将她领到楼上,依着栏杆俯瞰长安城的夜景,放眼望去,犹如一片灯海,依稀还有那锣鼓笙箫之声传来。 他从身后搂着她,将下颚抵在她肩上,指着一处地方问道:“卿卿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么?” 阮卿摇头。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你的地方。那时,你正捧着一盏兔儿花灯爱不释手,我就站在街对面,当时我就在想,怎么有这样好看的小姑娘,笑起来像仙女一样。后来,我一度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直到半年后,路过桥塘街时又遇见你,那时我便再也不想错过,在对面的茶楼看了你许久,琢磨着要怎样把你娶回家。” 阮卿惊讶,“你那时便已经在打我的主意了?” 李湛轻笑,“嗯,我那时就已经把你看作我媳妇儿了。” “可你说是与我做朋友呢,你忘了?” “骗你的,我当时心里想的是与你做夫妻。” “后来你说要帮我温习课业,当我夫子,也是抱着这目的?” “后来引我去别院,还说蛇的故事,你是不是故意的?” “你带我去御兽园,也是不是想故意吓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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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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