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这家人竟然敢来伸冤,这些升斗小民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此事是他们能翻身的么?也不看得罪的是谁,那可是大理寺少卿最宠爱的小妾的父亲。昨日人被送进牢时,就有人来给他打过招呼,此案让他判证据确凿,日后再悄无声息将人弄死在牢中了事。若是简单盗窃案不至于如此大费周折。既然提到要悄无声息弄死,那此事他就不敢怠慢,恐怕里头还有许多不得而知的阴私。 他放下状纸,问道:“他们此刻在何处?” “还在门外候着呢。” “一群无理取闹的小民,赶走便是。” 「是」。 一刻钟后,衙役出来了,“孙大人看了状纸,认为你们无理取闹,快速速离开,否则我们强行赶人了。” 眼巴巴盼着的三人,听得此言,失望无比,尤其是阮景,他写的状词自己反复斟酌过,句句实言,字字在理,事情一目了然。这个孙大人到底何许人?竟枉顾人命胡说八道,实在令人气愤。 今日,他务必要见到人,不能白来一趟,他看向一旁的鸣冤鼓,冲上去敲打起来,嘴里大喊着:“大人,我们有冤呐,我们有冤!” 衙役不妨他速度如此之快,来不及阻止,鼓声阵阵,吸引了不少过路的人瞧热闹。他们速速将阮景拉开,推倒在地,斥责道:“鸣冤鼓是尔等能敲的,不要命了?敲鼓者需重打二十大板,你可承受得住?” 听到要打二十大板,吴氏慌了,拉着阮景,“景儿,景儿别冲动,二十大板会打死人的。”她曾听说过这些衙役打起人来下死手,壮年男子都要去半条命。更何况阮景只是一个文弱书生。她哭喊着求衙役们,“我儿不懂事,莫要跟他计较,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然而,阮景却不怕,他眼眶泛红,执意要受这板子,“娘,莫担心,唯有如此才能救阿爹,我要试一试。” 丈夫已经入狱,儿子现在又要受二十大板,打完后不知还有没有命,这两日求告无门的吴氏彻底崩溃了,她瘫坐在地,痛声大哭,“天呐,这是什么世道啊,有冤不能伸,儿子还要去送命,老天爷呐,你开开眼吧……” 阮卿伏在吴氏身边也失声大哭起来。 这母女俩哭得凄惨,围观的人开始议论纷纷。见事态控制不住,有个衙役进去请教孙大人。然而,得到的命令却是将他们轰走。 于是不一会儿,府衙里出来一行人,个个配着长刀凶神恶煞,拖起她们三人往外拉。一时间,哭喊的、呵斥的、叫骂的、人群劝解的,场面一片混乱。 阮卿被人提着胳膊往外一推,摔倒在地,她忍着疼痛爬起来欲去扯开那些拖着她娘的人。然而,力气不足,再次被推得更远。她无助的哭着请求路人们帮忙。然而哪有人敢惹官兵呢,大家虽同情,却也只能干看着。 一个壮实的衙役过来欲托阮卿。这时,一个身影突然出现,一脚翻飞,将此人踹出老远,还撞上了其他衙役。 众人傻眼,谁这么大胆,敢在府衙门口闹事,一人大声呵斥道:“放肆,谁人?竟敢公然袭击官兵?”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道:“你爷爷!” 来人正是陈庞,他今日本是约了杨映蓉一起游湖,可经过此地时发现被推倒在地的小姑娘很眼熟,定睛一看,不得了,竟然是李湛的心尖尖儿,看情况她应是被人欺负了。于是,不顾三七二十一,上来就将人踢飞。 他走近阮卿,问道:“你还好吗?” 阮卿见他出来帮忙,以为是好心的路人,感激的看了他一眼,又指着哥哥和娘亲,道:“他们说我们闹事,正抓我娘和哥哥呢。” 陈庞走上前去,将那些拖着阮景和吴氏的人,一脚一个踢飞,“你们活的不耐烦了?”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不过,你们动了不该动的人,今日便要倒霉了。” 他将阮卿一家人护在身后,挥手叫来小厮吩咐道:“快去睿王府通知李世子。”
第15章 权势 众人听到这位华服少年口中提起睿王府,不禁倒吸一口气,今日这事怎的就扯上睿王府了?这下闹大了。 衙役们也面面相觑,停在原地不敢向前,有人速速进去禀报孙大人。不过片刻,孙大人跑出来,在陈庞面前客气询问,“请问这位公子是?” “郡国公府陈庞。” 孙和兴听得是郡国公府的公子,立马扯出一脸菊花笑得谄媚,“下官不知是国公府的公子,今日多有得罪,还请您见谅,此事实乃误会一场,误会一场。” “不用求我见谅,你的得罪的是睿王府,一会儿李世子来了,你去求他吧。” 听到睿王府,孙和兴额头都冒汗了,这事也太邪门了,也就轰赶几个庶民而已,怎的就扯上睿王府了?实在匪夷所思,他试探问道:“不知…下官哪里得罪了睿王府,还请陈公子赐教。” 陈庞不屑的冷嗤一声,“揣着明白装糊涂呢,你也不看看你抓的是何人。” 何人呐? 这下围观的路人也不解了,纷纷在阮卿她们三人身上打量来打量去,实在猜不透情况。莫非,这三人是睿王府的下人?都说睿王府出来的下人也算七品官,今日还真碰上了。可,这也不必惊动李世子啊,多大点事呢。 众人云里雾里,议论纷纷。阮景和吴氏也一头雾水,他们可不认识睿王府啊,可看面前这少年说话不似作假,一时间也摸不着头脑,静观其变。 只有阮卿心里清楚,眼前这少年他虽不认识,但他口中的李世子,她知晓。那人之前还说过喜欢她呢,难道今日他真的会来?若是如此,实在是太好了,虽有些难为情,但有他出面,她们就能替爹爹伸冤了。 …… 在众人好奇、期盼与忐忑中,李湛是骑马飞奔而来的,他听闻阮卿在京兆府门口被人推倒在地,便心急火燎的赶了过来。 纵身下马,首先第一眼便看阮卿,见她与家人站在一起,头发有些蓬乱,眼睛红肿,赶紧过去询问:“你可受伤了?” 阮卿摇摇头,“只是摔了几下,无事。” “摔哪儿了?” 他眼神关切,语气温柔,可当着哥哥和她娘的面,他如此询问显得有些暧昧,阮卿实在不好意思答他。 不过,李湛倒是看见了她手腕上擦伤的血痕,一时怒意横生,问道:“谁推你的?” 阮卿再次摇摇头,她看不清楚人。而且这些事暂时不重要,重要的是接下来她想要伸冤呢,希望他能转移注意力,便说道:“今日我与我娘和哥哥来这里为爹爹伸冤,便与他们冲撞了起来,具体是谁看不清了。” 李湛这才注意到阮景和吴氏,他退开一步,拱手行礼道:“晚辈李湛,是…阮卿的朋友。” 因两人皆疑惑的看着他和阮卿,李湛不得不如此解释。 然而,他这番解释让吴氏和阮景更疑惑了,阮卿什么时候跟睿王府的小世子交了朋友?此事一时令他们震惊得回不过神。 一边的陈庞取笑他,“既然你们是朋友,那我就走了啊,事情交给你啦,杨映蓉还等着我呢。” 李湛转身向他拱手致谢,见陈庞打马而去,这才看向一旁候着的孙和兴。 孙和兴见到李湛下马那一刻,心里就咯噔了一下,想着今日之事恐怕不能善了了,而且也不是他区区一个司录可以解决的,便派人速速去请府尹大人。此时见李湛看向他,内心打颤,只好点头哈腰道:“世子,这事实在是个误会,今日他们来递状纸,下官看了之后觉得证词不足,便予以驳回,让他们先回去,哪曾想竟闹了起来。” 他将事情撇得一干二净,可阮卿却不想就此放过,“状词明明写得一清二楚,是大人您自己不肯审理此案,便将我们轰走,我哥哥鸣冤击鼓,你们却说要先打他二十板子。” 她小小年纪,伶牙俐齿,三言两语将矛盾揭露。这时,孙和兴也不敢狡辩,只讪讪的回道,“打板子之事本官确实不知,一会儿我着人查一查。若是有人胡言乱语坏了王法,必定严惩。” 李湛此时也稍微知晓了阮卿今日来的目的,可具体是何冤情尚不清楚,他转身询问她,“你们有何冤?” 阮卿正欲开口,被孙和兴拦下,“世子,此地不是说话之处,还请您进内堂稍坐喝茶,待下官细细道来。” 这事不能在大庭广众下宣之于口。否则就越闹越难收拾了,孙和兴想着先把人请进去,好声好气陪个不是,最好能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李湛带着阮卿一行人进得内堂,孙和兴赶紧请他入座,还吩咐人上了好茶。 李湛坐着悠悠喝茶,孙和兴在一旁赔笑解释,“此事是这样的,阮家之父被刘员外告了,说是他行偷盗之事,且证据确凿,我们也是按证据办事呐。” “你胡说,我阿爹明明是冤枉的,我母亲和妹妹去牢中见过他,他自己说是因为撞见了刘员外家的阴私,主家恼羞成怒不分青红皂白将他的腿打断,还报官反咬一口。你们竟然审也未审便直接将他抓进牢中判了刑,今日我们上门伸冤却被你拒之门外。”面对这等欺软怕硬的狗官,阮景对大晋官僚失望之余,更是怒气冲冲。 孙和兴还是头一次被一个庶民指着怒骂,可此时也是敢怒不敢言,只得讪讪赔笑。 不一会儿,堂外又匆匆进来一人,此人正是京兆府尹江大人,他今日原是外出探查事情,却有侍卫来报李世子来了府衙,想必是出了大事,便搁下要务匆匆赶来。见得堂屋内李世子正一脸怒气的坐着,一时不清楚这个孙和兴捅了什么篓子,惹上这位小阎王。这李世子虽未入仕,可他代表的就是睿王府,今日既然亲自登门,必是要紧大事,如若处理不好,别说他随意在圣上面前告一状就够他喝一壶,便是他那个护犊子的外祖父老靖国公也是惹不得的。 曾经因安阳侯府的世子不知轻重,玩蹴鞠时耍手段将李世子陷害摔倒。虽人无大碍,但老靖国公还是亲自上门将安阳候痛揍了一顿,大骂他教子无方,不配为人父。安阳候被揍得三日下不了床,事情闹到圣上面前,也只能不了了之,谁让老靖国公是德高望重赫赫威名的老将军呢,人年纪大了也跟个小孩儿似的,做点出格的事,圣上也不能追究他之过,倒是还赏赐了许多东西给李世子,安抚他老人家的怒气。安阳侯府也吃了个哑巴亏,最后不得不认栽赔礼道歉才算揭过那事。 总之,要说长安城里谁最惹不得,便是此刻正坐在堂中喝茶的这位李世子。不仅有皇帝亲叔伯宠爱,又有老靖国公护犊子,其母王妃宋氏也是个不好惹的。平日里孙和兴搞些小动作,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计较。如今竟给他招来这么尊大神,实在令他恼怒。为此,他狠狠剜了他一眼。 孙和兴接到他的眼刀子,也是冷汗涔涔,今日之事若查开来,他便是收受贿赂包庇之罪,搞不好连头上的乌纱帽都保不住。当日收到大理寺少卿大人的银子,以为此事只是小事一桩,将个无权无势的庶民弄死在狱中简直易如反掌。可没想到,此事竟然让到睿王府的李世子亲自出面,也不知这其中牵涉到何等秘事,实在不是他孙和兴能把控得了的。早知此事如此复杂,当初就不应该迫于刘家威胁,刘家只不过是出了个宠妾罢了,算哪门子权贵?就是大理寺少卿比起这位李世子来也不足一提。想到此,他抹了把额上的汗。 江大人此刻无暇顾忌其他,走上前拱手一礼,便对李湛和善的笑道:“今日不知世子到来,有失远迎,还请见谅。呃…不知李世子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李湛将茶杯在桌上重重一搁,“为桩冤案而来。” “哦?在本官治下竟还有冤案,这倒是稀奇,不知是那件案子?”他看向孙和兴。 孙和兴忙不迭的将案子来龙去脉述说清楚,最后讪讪道:“说不定是弄差了,下官叫人再细细审问审问?” 江大人煞有介事的点头,“想必是弄差了,世子放心,本官一定着人仔细查明真相,还此人清白。” 话说到这里便一切了然了,这原本就是一桩小小盗窃案,案子关键不在于是否偷窃,而在于权势的博弈。在这些人眼里,无需证据无需状词,谁有权势谁就清白,只说句弄差了,那就是弄差了。 李湛也不想追究详细,只要能让阮卿的爹爹安然无恙便行,有些事不必掰扯太清楚,弄得太清楚,京兆府尹也不好做人。这些官场上的潜规则,他虽不屑,但也要遵守。 于是,他带着阮卿等人出了府衙。 吴氏有些没底,她今日是来伸冤的,可官老爷什么都没问她,她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喊冤之词也无处可说。直到出了府衙,还是有些怔忪,她怯怯的看向这个让京兆府大官都恭恭敬敬的少年郎,问道:“就、就这样了?那我们还要不要再递状纸呢?” 李湛对她拱手行礼,甚为客气的道:“伯母无需担忧,此事已明确,不出意外,今日未时前,他们便会将人送回家中,你们只管家去等待便是。” 听得他这么一说,吴氏激动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她们费尽心思而不得办法的事,却被他三言两语解决了。一个劲的要下跪谢他,李湛哪敢受她跪拜,这可是他未来岳母大人,于是赶紧扶住她,“伯母勿要多礼,这是晚辈该做的。”说完也扶住同样要行礼致谢的阮景,“阮家阿兄也无需多礼。” 随后,他看向阮卿,此刻,她乖乖巧巧的站着,泛红的眼眶中透着喜意,小脸被日头晒得通红,像秀色可餐的红果子,白嫩红润,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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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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