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回头,江月也知道是谁在身后。摸着古琴琴弦,缓缓说道:“每每我弹琴时便得你的箫声相伴,不仅这音律上了一个台阶,连我的心境也变得与往日不同了。” 墨雪夕浅浅一笑,唇微勾:“月儿,你也学他们拿我说笑了么?” 江月回过头来,看着他的笑,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整了整心神,她羞赧的笑了笑,摇了摇手中的桃红醉。“雪夕,这一次,你还会陪我喝桃红醉吗?” 墨雪夕慢慢走了上来,眼里闪过了一丝宠溺。只见他转过身对着后面的那片桃林看了一眼,淡笑不语。 紧紧一瞬间,晏婴便出现在了两人的面前。他把两只玉杯放在了青石上,便又转身离去,消失在桃林中间。 墨雪夕执起了玉杯,从江月的手里拿过了酒壶,往两只玉杯里倒了半杯,才把其中一只递到了江月的面前。见她不解,墨雪夕解释道:“月儿,我们今夜便只是浅酌可好?” 和他琴箫合奏了一曲,江月的心情也是好了很多,当下自然也没有了买醉的渴望。何况,墨雪夕的身子骨本就弱,春夜原就夜深露中,再沾酒气,万一风寒就不好了。她点了点头,莞尔道:“当然。” 执起玉杯,就欲一饮而尽。可是对上墨雪夕略微担忧的眸子,还是浅浅的酌了一口。眨了眨眼,道:“这样可好?” 这般调皮的样子让墨雪夕低声笑了出来,“月儿,你可知,我第一次见你,便是你这般。那时候,我做了一首桃红赋。只是可惜,没有写完下半阙你便进来了。 浣沙浅,春船林,碧波江上催风行。 船起浪高弄烟柳,垂绿含珠送客亭。 三月初三桃红始,点点妆成硫枝凝。 舒云敛尽暖日色,生成长空半锦屏。 未尝流彩一日尽,怎压春头万粉长。 娇蕊轻承蝶嗯泽,自取花颜舞还情。 涧泉盛满清香醉,绒草羡恨日日红。” “桃红赋?!”江月略一沉吟,惊声道:“难道,你就是那天下人称赞的文采第一的‘桃花公子怪不得这首词韵律极佳,意境极有深意,我可是专门研究了好久了呢。难怪那么熟悉呢,原来是你做的。” “桃花公子?”墨雪夕低低的念着这四个字,兴趣更浓了,打趣道:“原来,我还有这等的称号?桃花,原来是桃花。” 江月有些不解,“桃花怎么了吗?” 但听他淡淡的说道:“桃花,开得最热闹,也是最寂寞的花。” 江月一滞,心里千百般滋味交杂在了一起。对于桃花,他们有着一样的见解。那一刻,她突然很心疼起他来。在那深宫里,这多年来,他是如何才能独善其身,生生忍受了那么多的寂寞和无助的呢? 心里一痛,她忙握住了他的手,凝上了他的眼睛,认真的说道:“雪夕,你还有我,你不是一个人。” 你还有我,你不是一个人,不是一个人。心底仿佛流过了一阵暖流,如果说以前只是喜欢的话,那么现在,他已经开始爱上她了,这个告诉他他不是一个人的人。突然,胸口一阵翻涌,他忙用内力生生的压下了。面上毫无表情,似是一切从未发生过。这一刻,他忽然感觉到了一阵悲凉,从心口一直蔓延,逐渐遍布全身,让他快不能呼吸。他已经是一个将死之人了,何谈什么幸福。从出生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没有幸福可言了。更不可能,去给任何人幸福了。 他不着痕迹的收回了手,浅笑着说道:“人生有此知己,当真是一大幸事了。” 突然失去的温度让江月的心里一空,知己,他说知己。是啊,他们只是知己而已,她究竟还想奢求什么。她执起了玉杯,一口喝尽了佳酿。“酒逢知己千杯少,这句话,前人果然是早有领悟了。” “月……”话到嘴边又生生的咽了回去,墨雪夕握紧了双拳,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江月一杯一杯的灌着自己,心里痛成了一片。对不起,月儿。
第三十五章 怎知飞燕回情绝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柳永《雨霖铃》 晨光照在宽敞的庭院之中,冒了新芽的翠柳看上去愈发的嫩绿清新。江月身着一身绿罗衫,腰系一条白绸带,发髻轻绾,额上坠下一颗孔雀蓝宝石,眉如青黛远山,面若芙蓉倚水,美目顾盼,巧笑倩然,端的是人间绝色。 江月居后的那一片桃林,男子一袭翩然华丽的金丝软袍,淡漠疏离的斜躺在树上,片片粉色的桃花洒落在他的肩头也没有发现。任由一头乌黑的青丝倾泻而下,娇冶动人,青丝由一根红绸随意系住,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与邪魅。忽然之间,看着院中那个清逸飘尘的一袭身影,他生生止住了呼吸,眼里闪过了一丝兴味。 白薇走进内院的时候,只觉那沐浴在阳光下的女子一身光华流转,不觉间有些看得呆了。但见江月已然走到了她的面前,才回过神来。羞赧的笑了笑,方道:“小姐,你今日这一装扮,着实也是把我的魂儿都勾走了呢。要是公子看见你这一身,会不会整日都魂不守舍,刻刻不离你的身边才好呢?” 江月有些意外,若是平常这话是连翘、苏叶她们说了去倒是见惯不惯了,偏偏是不善言辞的白薇,着实奇怪了些。莫不是几日未见,开窍了?黛眉一挑,打趣道:“白薇,那几日到底发生了什么,竟惹得你性情大变?莫不是遇上了如意郎君,或是得到了高人的指点了?你安排安排,我倒想见见了。” “小姐。”白薇面色一僵,随即恢复了往日的冷漠,看不出任何的表情。江月自觉没趣,也便不再拿她说笑,正了正色,道:“你且说说,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玄影呢?” 迟疑了一下,白薇才答道:“小姐,我那天确实找到了玄影。可是,他见到我,却突然离开了。你知道的,若是他真心想避开我,凭我的武功,自然是无法追到他的。” 江月凝眉,玄影从未有过如此反常的举动,当即问道:“玄影真的见到你了吗?你可是确定了的?” 白薇点了点头,“我确定。就在我想赶去码头会和的时候,我突然听到了有人在谈论虞河老人。这一耽搁,便叫贼人阴了去,叫我昏迷的好久,醒来已是一天过去了。” “爷爷,你是说爷爷。”江月神色稍变,惊讶的看着她,说道:“你且一一说来。” “嗯。”白薇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我坐在离他们最近的一张桌旁,暗中观察和偷听他们的话。我刚听见他们说道虞河老人在江南出现,还牵涉到了什么暗离歌。就在这时,我闻到了熟悉的香味,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没有知觉了。”说到这里,她的脸色突然变得格外凝重起来。“小姐,你知道最奇怪的是什么吗?我醒来的时候,竟然是在一家客栈的客房里,全身上下除了迷魂香之外没有半点的损伤和用毒的痕迹。” “你的意思是,是有人刻意为之,目的是为了削弱我身边的实力是吗?”江月皱了皱眉,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暗离歌,竟然会牵连到暗离歌。你去把苏叶给叫进来。” “是的,小姐。”白薇应允,转身离去。 暗离歌,爷爷怎么会和暗离歌扯上关系呢?可是,若按着刚才白薇所言,这只是一场计谋罢了,或许这消息不足为真。但是,若这散步消息的人不说的是真的,决计不会将暗离歌说不来。若是和它牵上联系,那将是一场生死血战了。不管如何,就算是假的,我一定会找到它。 正在思考间,白薇和苏叶已经一同走了进来。江月看着苏叶,开口问道:“苏叶,你把暗离歌一切的信息一字不漏的给我说出来。” “小姐,你说的是暗离歌吗?”见江月点头,苏叶的语气也变得凝重起来。“暗离歌,是近十年来发展壮大的一个组织,暗是指杀手,天下最大的杀手组织。离歌二字却没有人知道是为何了。传闻暗离歌的阁主是一名绝色美人,但传闻不可信,那阁主乃是一名男子,只因长相绝美而被人误会了罢了。小姐,暗离歌在江湖中无人敢招惹一二,你怎么会想到要打探它的消息呢?若是被有心人听到,怕是我们相思谷的一大劫难啊。” 略一沉思,江月狡黠一笑,“看来,这暗离歌确实是不能够招惹的了?不过,我倒是想看看它是否如传闻中那么厉害。” “小姐。”苏叶神色一滞,心下不安,担忧的说道:“小姐,擅惹暗离歌的人无人得以生还,还请三思啊。” 话及此,白薇也劝诫道:“小姐,我也认为不妥。若是有人设计相思谷同暗离歌互斗,从而坐收渔翁之利,那就得不偿失了。” 她们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但是江月却摇了摇头,坚持到:“并非不可信。爷爷失踪数十载,你们可知他去了哪里?连花且奕都没有办法,若不是爷爷存心让我们找不到,那就是有人将他藏起来了。你们不用说了,我心意已决,就算是那阎王府,我也敢闯一闯。” 江月的决定无人可以更改,何况虞河老人对她的意义非凡,苏叶和白薇也便不再阻止。恰好这时,白术走了进来,看着几人不同的神色,微微愣了一下,道:“小姐,大少爷醒了,他要见你。” “真的?哥哥醒了。”江月展颜一笑,顾盼神飞。“我们走。”说话间,率先走了出去。 她们走后,树上的男子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容,喃喃道:“暗离歌。” 江月来到了相思居,那里,云子轩已经等候在了那里,看见她走进来,忙迎了上来。“月儿,你来了?” “哥哥。”江月连忙扶住了他的身子,“你今日看起来气色不错多了。” 云子轩浅浅一笑,宠溺的看着她道:“那都是月儿的本事啊,哥哥才会这么快就好了。” “我才没那么厉害呢。”江月把他扶到了床边,坚持让他躺下,叮嘱道:“哥哥,你可知道,这只是一个晚上的治疗。你只是受了重伤,内府受损,又因了长年的寒疾没有及时医治,身子骨差了些。昨日为你祛了一些寒毒,可是却未完全,再加上你的伤势严重,就更不能起来了。再过一些时日,便可恢复从前,只是在天气严寒之时,会比其他人难捱一些。”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起来,若只是简简单单的寒毒她自是有办法,可是他的身上还有新旧内伤,心脉已损,日后只能好好调养不能过多的习武了。她之所以那么说,就是想他心里好过一些。等身子痊愈,再告诉他真相罢了。 云子轩知道她是在安慰他,也不戳破,但笑着道:“月儿不要这般自责了,你可知,这一病,就卸下了不少的担子,更不会日后可能会落个千古罪人的称号,断然让你不认了我这个哥哥了。” “怎么会呢?哥哥怎么可能会是那千古罪人,何况,无论哥哥做了什么,哥哥永远都会是月儿的哥哥。以后你就放心的在相思谷住下,我虽不敢保证相思谷景色是天下一绝,但是却也清新雅致,世间难得一见。” “嗯。我在这才住了一晚,便觉得空气清新,呼吸也顺畅了不少。隐隐的,还有一些桃花的香味。月儿,这相思谷中,可是中了满满的桃花了?” 江月点了点头,“哥哥,你是知道的,我从小就比较喜欢桃花。” “你呀,一点也没变。” 江月咯咯的笑了起来,“那是因为哥哥也没变啊。” 正在这个时候,连翘突然闯了进来,匆匆来到了江月的身边。“小姐,云燕回来了。” 云燕。江月身子微颤,忙起身对云子轩说道:“哥哥,我有一些事要处理,你在这休息一会,我再来看你。” 云子轩点了点头,道:“你去吧,我也乏了。” “嗯。”江月不放心的看了他一眼,这才起身和连翘走了出去。 来到门外,连翘便把一张羊皮纸卷递到了她的手里,“这是刚刚从云燕脚上得到的。” 云燕,那是虞河老人专属传递信件的一只燕子,难怪江月会如此激动了。 只见她慢慢打开了纸条,一字一句的读了起来。忽然,她的视线一顿,险些站不住身子。“爷爷,你当真不要我了吗?” 连翘有些不解,担忧的问道:“小姐,出了什么事了吗?” 江月把纸条递给了她,连翘接过来一看,也是微微怔了怔。只见纸条上赫然就是虞河老人的字迹,这样写道:“月儿,不要再来找我了,我已经习惯了这般淡然闲适的生活。你也长大了,有了自己的生活。不要来找我,我是不会见你的。虞河老人绝笔。” “爷爷,爷爷他不要月儿了吗?”江月只觉得心里疼痛万分,对着连翘吩咐道:“没有我的命令,不要让任何人来江月居打扰我。”说完,乘自己还没有完全失控,快步离开了相思居。她好怕,好怕自己会就这样哭了出来。爷爷他,不要我了,他不要我了。 一路跌跌撞撞的来到了江月居,强忍着眼泪不流出来。可是,在见到那个人的时候,眼泪还是一颗一颗的落了下来。“雪夕,爷爷不要我了。” 第一次见到江月的眼泪,墨雪夕的心痛成了一片,把她轻轻的揽入了怀中,柔声道:“月儿,也许是误会。” “不是,今早爷爷用云燕传书,他说,他说要我再也不要去找他。爷爷说,他不要我去找他,他不要我找他,不要月儿了……” “月儿,怎么会呢?师傅是最疼你了,你是他唯一的孙女,他怎么会不要你呢?” “雪夕,爷爷不要我了,爷爷不要月儿了,爷爷再也不要月儿了……” “不要月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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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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