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弄影点了点头,忽然笑着问道:“三郎堂堂御剑山庄的三公子,怎么会在襁褓之时就送去了少林寺,僧人清苦,也难为三郎熬得住。” 乐长静伸手推开琼华院的院门,一边领着风弄影与红娟向里面走,一边解释道:“因为当年三哥出世之时,并非足月生产。” “当年父亲因故外出,不在家中,就有一些人趁着父亲不在之时冲撞了母亲,导致母亲才怀胎八月便早产,据说三哥出生时才四斤重,险些活不过来。幸而当年少林寺的空寂大师慈悲为怀,耗费了半身内力才将三哥救了回来,于是后来父亲便求了空寂大师将三哥作为俗家弟子一道带回少林寺调养,直达今年三哥年满十八,身体与常人无异,父亲才将三哥接了回来。” 风弄影点头表示知晓,并未深究,而是继续道:“如今瞧着三郎并无不足之相,看来这些年大师必定用心为他调理身体了。” “那是因为少林的纯阳内功,刚巧补足了三哥的不足之症。”乐长静笑着回答道:“若非如此,父亲与母亲又怎么舍得将三哥独自一人送到少林寺,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几回。” 风弄影长叹一声,惋惜地说道:“有孕的妇人最是脆弱,合该里里外外好好保护起来。于御剑山庄而言想必也并非难事,那些人怎么会冲撞了乐伯母的。” “呃……”乐长静沉吟了一瞬,不知该如何解释,尤其面前的美人姐姐弱不禁风的模样一看便知不是江湖中人,对江湖中的过往事情也必然一概不知,这一问倒是让乐长静不知该从何说起了。 但是,看到风弄影璀璨的桃花眼注视着自己,乐长静不忍让漂亮姐姐失望,便试探性地开口问道:“姐姐可知玄冥教。” 风弄影点头,回答道:“知道,在路上听三郎提起过,好似听说他们杀了什么人……”说着,歉意地笑了笑:“真是不好意思,我对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素来敬谢不敏,所以听过便过了,并未留心记下。” “无妨无妨……”乐长静立即摆手,又点头道:“如今江湖中确实有玄冥教出现的迹象,沉寂了近二十年的玄冥教恐怕是要重出江湖了。” 风弄影眼睛微微眯起,遮掩住瞳孔中的神色,唇角上扬,柔声说道:“玄冥教?从未听说过,想必不值一提吧?” 乐长静轻轻摇了摇头,叹息着道:“姐姐并非江湖中人,恐怕有所不知……”说着,乐长静抬头看了一眼一碧如洗的天空,澄净的蓝色上没有一丝棉絮,比最顶级的蓝田玉还好漂亮,乐长静沉默了一瞬,才悠悠的说道:“如今的玄冥教,确实甚少为他人所知,但二十年前的玄冥教天下又有谁能不知晓,可不似如今这般一文不名。当年的玄冥教可谓是天下第一大教,门徒数千,生意做的极大,东陵、南夷、西域、北境,从江南到塞外,从都城至荒蛮,天下何处没有玄冥教的据点,白道黑道甚至官府,哪个遇见了不给面子。可是后来……” 可是后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玄冥教势大,就是天大的靶子而已……风弄影眼眸垂下,微微低着头,长长的睫毛遮掩住了他眼中的恨意。 乐长静叹息了一声继续道:“后来……江湖中传闻,玄冥教目中无人,从着兴逆者亡,整个江湖无人敢违逆半分,所有人都敢怒不敢言。” “是吗?可是现在玄冥教早已销声匿迹了。”风弄影微微侧过头看向乐长静,脸上依然带着笑,但掩在大袖中的双手已经紧握成拳,他依然笑容温和,琉璃般透彻的眼眸中尽是冰冷。
第28章 乐长静点了点头:“物极必反,盛极必衰,这是天理。当年玄冥教是与整个江湖为敌,当年围剿玄冥教声势浩大,整个江湖都参与其中。” 风弄影压抑住心中的怒火,脸上的笑容却越发好看,他笑着问道:“乐伯父身为堂堂武林盟主,当年是否带领众人围剿玄冥教,为天下除害了?” 乐长静摇了摇头,惋惜地说道:“确实,当年江湖中所有排得上名号的门派都齐聚一堂,相约围剿玄冥教。不过御剑山庄并未参与,那时候父亲有一位好友伤了经脉,温养经脉的药物中,缺了一味药引天山雪莲,父亲千里迢迢为好友去漠北天山取药去了,回来时连家都未曾回便赶往玄冥教,可是父亲到的时候围剿玄冥教的行动已经结束了……若非如此逼不得已,父亲是万万不会在母亲有孕之时外出的。” 风弄影垂在身侧的双手指尖狠狠的扎进掌心,红娟上前,将手悄悄伸入他宽大的袖摆中,伸出比风弄影小了一圈的手覆盖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乐长静见风弄影垂首沉思,便以为风弄影喜欢听这些过往旧闻,倒豆子似的将自己的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将玄冥教高层屠尽之后,散落各处的其余产业与教众便是砧板上的肉,众人当即便散了去,想来急着回去吞并玄冥教的产业吧,父亲倒是连忙去寻了那位经脉受损的友人,隔了一个月才回来。”说着,乐长静的脸上忽然有些愤愤不平,抱怨道:“就是父亲还未归来之时,有人来了御剑山庄,冲撞了母亲,若不是少林寺空寂大师刚巧途径御剑山庄,三哥必然保不住。” 风弄影看向乐长静愤怒的神情,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好奇地继续问道:“你那时候应当还未出世,你是如何知晓当年之事的?” “这些事情,江湖中谁人不知,稍微打听打听就知晓了,就连前两年茶馆里的说书先生还说起过这些旧闻呢!”话落,乐长静语气微微凝滞,又小声道:“不过,传言不可轻信,我爹爹与娘亲对当年之事向来只字不提,在山庄之中也是上下禁口,从不许弟子仆从谈论当年之事,就连我当年年幼无知,只说了一句玄冥教‘罪有应得’都被母亲凶了一顿。如今想来当年之事恐怕另有玄机。姐姐听着就当是故事打发打发时间,莫要往心里去。” 风弄影勾人的桃花眼注视着身侧的小丫头,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讥讽:“我原以为是玄冥教的人冲撞了乐夫人,如今听二小姐说来,好似不似我想的那般。” 乐长静立即用力的摇头解释道:“那时候玄冥教已经自顾不暇了,怎么回来御剑山庄。我也是后来缠了大哥许久,大哥才告诉我的。那时候好似有好几波人上门,吵吵嚷嚷的让父亲交出什么东西,可偏偏父亲不在母亲只能强撑着接待,这才被冲撞了的。” 原来是分赃不均啊……风弄影冷笑着勾起嘴角,眼中的讥讽之意藏都藏不住:“原来如此……” 乐长静还要再说些什么,但风弄影却已经没有心情再听了。 红娟看得出他的不耐,立即出声拦住了乐长静的话,说道:“主人,乐小姐……到了。” 说话间,三人已经站在了院落的大厅门口,乐长静原本想说的话也立即止住,她笑着请风弄影进门:“姐姐,快进来,不知道姐姐喜欢什么香,便没有让人燃香,只是采了花园里蔷薇花插入瓶,天然的草木香闻着也舒服。” “有心了,我很喜欢。”风弄影淡淡地赞了一句。 红娟见风弄影神情倦怠,立即出言拦住乐长静:“劳烦乐小姐带路了,只是主人一路奔波甚是疲倦,恐怕招待不周了。” 乐长静眼巴巴地看着风弄影,想要与他多说说话,但是她瞧见风弄影垂下眼脸色发白,面色倦色,确实不好再打扰,也知道来日方长的道理,立即笑着道:“姐姐客气了,那你们先好好休息,静儿就不打搅了。” 红娟为乐长静的识趣露出一个笑容,屈膝行了一礼道:“那便不送乐小姐了,我还要服侍主人休息。” “好吧……”乐长静恋恋不舍地看了风弄影一眼,对着红娟回了一礼,便转身离开了琼华院。 风弄影与红娟看着她离去的身影消失在院落外,转身进入屋中,屋子收拾得很雅致,外室与内间用一座山水屏风间隔开。 风弄影走进去之后,便倚靠在内室的小软榻上,单手撑着额头闭上了眼睛。 红娟关上门后,也是不发一言,跪坐在风弄影身侧,默默伸出手,搭在风弄影垂在一边的手腕上。 良久才叹息着说道:“主人,如今你经脉受损,应当戒骄戒躁,心态平和才有利于你的伤势。” “呵呵!”风弄影冷笑出声,讥讽道:“我只是觉得可笑,天下之人都是这般颠倒是非吗?” 说着,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一字一字悲怆道:“当年家父高朋满座、仗义疏财、从者众多,可是钱帛动人心,父亲想要与母亲长相厮守,便自废了武功,可是他哪里想到,玄冥教失了他的庇护,竟是人人践踏,那些以往称兄道弟的好友,居然颠倒黑白,如鬣狗一般想要分食玄冥教。” “主人!”红娟担忧地看着风弄影。 “好在百花山庄是母亲所创,与朝廷息息相关,也因此一直隐在暗处才逃过一劫,可是前些日子细查山庄之中二十年前的账目,当年家父资助江湖中人众多,就连当初乐君昊建立御剑山庄,也是奉上了白银三十万两。”风弄影的,眼中尽是狠戾,脸上却依然挂着一抹笑,他看着红娟微哑着嗓子道:“我只是可惜,家父善心、真金白银、尽付刍狗!” 从红娟记事起就知晓百花山庄庄规极严,玄冥教中除开已经通过层层考验加入山庄者,其余教众知晓山庄的存在的人都屈指可数,而庄规第一条便是绝不可向任何人透露山庄所在。 每每有人透露山庄的存在,扒皮楦草,血淋淋的场面,海棠夫人都要让山庄中所有人前来观刑,以儆效尤…… 十八年前所有江湖中人齐聚,讨伐玄冥教,玄冥教多数据点看似已经覆灭,其实不过是由明转暗,隐匿之后由百花山庄接手,但经此一役,今日之势比之当年已是不可同日而语。 风弄影咬着牙,面色沉了下来,他一字一字,缓缓地说道:“世人皆谓我恶,那我便做个恶人,将这江湖搅个天翻地覆。” 红娟微仰着头注视着风弄影,她沉默了片刻,低声道:“主人想要做什么,只管去做,红娟便是粉身碎骨也必然助主人达成所愿。” 风弄影抬手用指关节用力的敲了一下红娟的头,眼中也染上了些许笑意:“小丫头,哪用得着什么粉身脆骨,那些江湖中人,就与莫桑城外荒野上寻找着腐肉的秃鹫一般无二,只要漏点腥味儿,就会一拥而上互相撕咬……咱们好好过咱们的日子就行,有的是法子让他们自相残杀……” 红娟看风弄影心中已有成算,张了张嘴想要问他到底有什么法子,但最后还是没有问出口,只是信赖地看着他,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红娟看着风弄影的眼睛再次缓缓阖上,便重新将手指搭在他是手腕上,过了良久,她从怀中抬出瓷瓶,将瓶中的十全大补丸倒出一颗塞到风弄影的口中。 风弄影含住苦涩药丸,浓烈的药味直冲脑门,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睁开眼看向红娟。 红娟心疼的捧着瓷瓶,委屈的说道:“主人,心态平和一些,什么仇什么怨咱们慢慢来,这事反正也急不得,我统共也不剩几颗了。” 被口中苦涩药味弄得心烦不已的风弄影,在见到红娟如此心疼的模样时,心情顿时好了几分。他将口中的药丸囫囵着吞了下去,出言轻哄道:“好红娟,别心疼了,等回去我再让海棠姨给你一瓶就是了。” 红娟狠狠地将药瓶重新塞回怀中,忍不住地抱怨道:“您就不能好好保重身体不吃药吗?”说着,又小声嘟哝道:“真是搞不懂你,既然您有意从乐君昊出手,又为何对着那个小傻子,又好似有了几分真情。” 风弄影脸上的笑意顿时定住,上扬的唇角慢慢拉平,他抿了抿唇道:“当年家父视乐君昊为知己,散功一事只他一人知晓,可是不足两个月整个江湖之中居然人尽皆知……除了他我想不出还有谁会泄露出去,此仇不报枉为人子。” 至于乐永宁,风弄影没有提及,也不想提及。 他心中良人正是乐永宁的模样,老实本分不会说谎,对他百依百顺,愿意听他的话,纵使不够聪明,却事事将他放在第一位。 可为何,他偏偏是乐君昊的儿子呢?
第29章 乐永宁追着乐君昊跑出了大厅,乐君昊在前面听到他的脚步声却没有丝毫停顿继续向前走去。 父子二人一前一后隔着两步远的距离朝内宅走去。结果越走越偏,小径两旁种着松柏,连风声都好似开始凝滞,直到走到祠堂,乐君昊才停下脚步,推开门走了进去。 乐永宁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也跟了进去。 “跪下!”背对着乐永宁的乐君昊说话的声音不大,却让乐永宁心中一紧。 “啪”地一声膝盖着地,乐永宁跪了下去。 乐君昊看着面前的数个灵位,从一旁的香盒里取出三支香,在烛火上点燃,插入香炉后,躬身三拜。而后缓缓地转过身,低头看着跪下面前的乐永宁,厉声说道:“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但是无论事实怎样,作为一个男人都不能对老弱妇孺动手,这是作为一个人的底线,你可明白?” “孩儿知道,孩儿知错。”乐永宁心中早就后悔了,认完错之后,还是委屈地为自己辩解了一句:“但当时情势逼人,真的是情非得已。” 乐君昊依然眉头紧锁,他当然相信乐永宁的话绝非借口。 纵使乐永宁从小不是在他身边长大,但是空寂大师为人正直,与他关系也很好,否则当年也不会费尽半身功力保住乐永宁的命,他相信空寂大师绝不会教导出一个毁人清白逼人就范的恶人来,而且乐永宁在他身边的这半年,依然一心向佛,甚至不通人情世故。整个人如质子般天真,他不信这些都是装的。若非如此他又怎么会将派发武林大会请帖的事情交给乐永宁去办,为了不过就是想让乐永宁多出去走一走,见识见识这世间的繁华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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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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