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姜誉从袖中摸出一张银票,“圣上昏迷不醒,郡主心里难受,想要教训一下平阳王世子,太子殿下叮嘱过郡主,不会闹出人命。” 这个银票狱丞可不敢接,连忙摆手,回头对狱卒说:“开门。” 厚重的牢房门打开,狱丞正要领着姜妤进去,旁边传来一道年轻男子的声音,“下官见过永安郡主。” 狱丞见潘少卿来了,松了口气。 姜妤余光瞥了他一眼,看他穿着四品官服,知道他就是大理寺少卿,也没仔细看他的脸,淡淡道:“带路吧。” 潘少卿走到前面做了个请的手势,牢房里光线阴暗,狱卒在前面提了两个灯笼照明,牢房里犯人喊冤的声音此起彼伏,姜妤用帕子捂着鼻子,暴躁的说:“这地方臭烘烘的,是人住的地方吗?” 潘少卿道:“这里关押的都是犯人,犯了错,自是要受到惩罚的,只有在这种地方,才能忏悔他们的罪过。” 姜妤总觉得他这话说的阴阳怪气。 宗纪的牢房在最里面一间,姜妤一眼就看到身穿囚衣的宗纪,他的手上脚上都带着镣铐,身上布满鞭痕,破落的桌子上点着一盏灯,烛火映到他的脸庞,他挺直背脊,抬眸看着她,不见丝毫狼狈。 姜妤抿唇,咬了咬舌头。 牢门打开,姜妤冷冷道:“都退下。” 狱卒转身离开,潘少卿站在原地道:“郡主,太子殿下有令,任何人都不能单独见犯人。” 姜妤拽住姜誉的衣服说:“谁说我是单独见平阳王世子了,还有他,我们是两个人。” 潘少卿默然不语,依旧不肯离开。 姜妤缓步走进牢房,回头看了眼守在门旁的潘少卿,凑近姜誉道:“他怎么像盯犯人一样盯着我,让他走。” 姜誉:“他是大理寺少卿,这地方是他的地盘,怕是弄不走。” 姜妤不管,“我相信你,你肯定有办法。” 姜誉为难道:“这回是真没办法。” “为什么?” 姜誉一言难尽的说:“姐,你又忘了吗?他是潘文远啊,忠毅伯府二公子,就是你用鞭子在大街上抽过的那个。” 姜妤:“......”难怪他刚刚说话阴阳怪气,她还真不记得他的长相了。 “潘大人,本郡主有些涉及皇家的事要问世子,你也退下吧。” 潘文远道:“郡主放心,太子殿下审问时下官也在场,下官对朝廷忠心耿耿,事关皇家,绝对会守口如瓶。” 姜妤冷笑一声,“潘文远,本郡主记得你与忠毅伯府嫡长子同年科举,你位列第三探花郎,你的嫡长兄远不及你,连前十都未进,圣上看重你的才华,原想留你在京中任职,但忠毅伯府想让嫡长子留在京城,让你外放出京,圣上不好驳忠毅伯面子,便决定将你外放出去做个县令,旨意都拟定好了,压在衍庆殿的案桌上,只等着第二日旨意就会下达忠毅伯府,前一天你在长宁大街上故意冲撞本郡主,本郡主见你才华出众,又胆识过人,连本郡主都敢招惹,便决定帮你一把,配合你演了一出戏,一顿鞭子,不仅让你和你长兄的调令换了过来,你的官职还升了一级。” 潘文远错愕的看着姜妤。 姜妤道:“本郡主不是挟恩图报之人,可是观潘少卿对我的态度,似是对我有所误解,你不会真以为我是个草包,被你故意挑衅几句,就当街鞭打探花郎吧。” 潘文远心里诧异,当日确是他想要利用永安郡主留在皇城,但当时他并未发现永安郡主是装的,可面前这个永安郡主说出的话哪里像是狂妄自大的草包说的出来的。 他语气生硬道:“下官没有,下官谢郡主提携之恩。” “那你还不退下,本郡主说你不能听的话,你就一定不能听,别自作聪明。” 潘文远心里浮起一丝敬畏,都说永安郡主飞扬跋扈,他也见过她眼高于顶,不可一世的样子,他利用她得到今天的位置,没想到她对他的意图一清二楚,那么外面传得那些事情,都是她装的了。 “下官在外面候着郡主。” 潘文远退了出去,姜妤见他走远了,慌忙转身向宗纪跑了过去。 宗纪浑身都是伤,她的手都不敢落在他身上,“他们怎么把你打成这样,是谁动的手?” 宗纪勾着苍白的唇角,笑着说:“看来你以前欺辱我,也都是为了帮我。” 这其实是姜妤自己琢磨出来的最好的洗白方式,但她此刻遍体鳞伤,姜妤看他咧着嘴笑,胸口抽痛,“都过去的事了,还提这些做什么。”她从身上掏出一瓶药,“为什么要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以太子的脑子,怎么算计的了你?” 宗纪道:“你怎么知道是太子算计我,你就不怀疑我?” 姜妤道:“你没那么蠢。” 宗纪微微一笑,抬起被束在一起的手,环住姜妤的脖子,凑上去吻她,姜妤推他的肩膀,按到了伤口,他拧着眉嘶了一声。 姜妤手足无措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你身上有伤。” 宗纪说:“不疼。” 姜妤没好气道:“不疼你还叫,都伤成这样了还想着占我便宜。” 她低头看着他身上的伤,不敢下手碰他,宗纪接过药放到一边,说:“算了,这些伤就是看着严重,过几天就结痂好了,不用管。” 她带过来的药也不够抹那些伤口。 “你饿吗?” 宗纪含着笑看她,她从身上摸出一个纸包,里面是几块糕点,她捏了一块喂给他吃,等他吃完了一块,问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有法子脱身吗?” 宗纪道:“太子不会杀我的。” “可你会疼啊,你才被关进来多久,你就被打成这样,还有那个苏绮荷,太子说她可能是姚宛之的女儿,你知道姚宛之是谁吗?” “她是我姨母。” 姜妤揉着额心说:“太子说,当年圣上强行将姚宛之囚禁在宫里,那个苏绮荷,是要向我舅舅报仇对不对?” 宗纪沉默片刻,道:“阿妤,不要让上一辈的恩怨,影响到我们之间的关系。” 忽明忽暗的烛火在两人之间摇曳,姜妤忽然凑近他的耳朵,轻声问道:“宗纪,你想要皇位吗?”
第85章 姜妤全神贯注的盯着宗纪, 她本来以为自己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会紧张,不知道宗纪会不会信她,可她此刻心里异常的平静。 甚至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宗纪伸手到帕子里拿糕点, 姜妤见他双手被缚不方便吃, 接过去喂他。 宗纪抿着唇角没动,长睫微垂,凝着她的脸, 姜妤手又往前凑了些, 若无其事的说:“你看我做什么,吃啊。” “我想。”宗纪勾唇一笑, 坦诚道:“那个位子,我想要。” 姜妤怔愣的看着他,还以为他要转移话题或者不承认, 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干脆的承认了。 宗纪和姜妤面对面坐着,宗纪见她不说话, 心里也拿不准她是怎么想的,也许她会把他说的话告诉太子, 毕竟她是宏朝的郡主, 圣上最宠爱的外甥女。 他面色无波, 静静的看着她, 说:“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图谋不轨, 要去揭发我, 你放心,无论你怎么选, 我都不会怪你。” 姜妤站了起来,宗纪微微偏头,回避她的视线, 看来他也没有表现的那么游刃有余,姜妤微扬着下巴,“你与太子之间,我还用得着选吗?” 宗纪眼眸微顿,也站起来,似笑非笑地说:“如果我赢了,我们的婚约,依旧作数。” 他以为她会毫不犹豫选择太子? 姜妤微微眯起了眼睛,如果不是他满身的伤痕,姜妤还真想故意多逗一逗他,看看他是什么反应,不过他都被打成这样了,姜妤也没什么开玩笑的心思。 “你在想什么呢,我早就知道,太子他没有能力坐稳江山,如今他给自己的亲生父亲下毒,不管是他自己的想法,还是受他人挑唆,他都不配再拥有那个位子了,至于宗室的其他人,在我心里,更是无法与你相提并论,我当然选择与你站在一边。” 宗纪看她脸上诚恳的表情,脸上溢满笑容,“我说了,你可以替圣上做事,帮圣上探听消息,我不会怪你,但从现在开始,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当真,你如果再骗我,我——” “我保证不骗你。”姜妤不等他说完,便举手发誓,“我确实早就知道,你不甘居于人下,但圣上他没有怀疑过你,我也不是被他安排故意接近你的。” 宗纪笑着说:“那么就是你自己故意要接近我,你喜欢我。”他微微弯着腰,指着自己的唇角。 姜妤睨他一眼,“干嘛?” 宗纪道:“你亲我一口。” 姜妤:“......”这还聊着谋划皇位的大事呢,他被打的这么惨还能想着卿卿我我,看来这伤是真的没什么大碍。 姜妤往后退了一步,没好气道:“我和你说正事呢。” 宗纪挑眉,一本正经道:“这便是正事,我身上疼,你亲我一口,给我缓缓疼。” 姜妤恨铁不成钢,咬牙切齿的说:“现在不是谈儿女情长的时候,你看看你自己现在这个样子,这些皮肉之苦难不成也在你的掌控之中,万一太子再来打你怎么办。” 宗纪看她焦急的表情,低头堵住了她喋喋不休的嘴。 守在牢房外的姜誉余光不小心瞥到里面的情景,慌忙闭着眼,用手捂住耳朵。 姜妤怕碰到他的伤口,双手无措的背在身后,阴冷的牢房燥热了起来,姜妤脸上发烫,小声说:“好了吧。” “再等会。” 姜誉惊恐的把头一低再低,这是进展到哪里了。 “阿誉还在外面呢。” 宗纪松开姜妤,看着外面蹲着的姜誉说:“抱歉,忘了你还在。” 姜誉摆手表示无所谓,请继续忽略他,他小心翼翼的往外面挪了几步,姜妤尴尬的低咳一声,“宗纪,我差不多要走了,你有什么需要我帮你的吗?” 宗纪捏了捏她光洁的脸蛋,“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吃饱睡足,等我娶你,过几日我就出去了。” 看来他是有十足的把握。 姜妤松了口气,本来想问问他和圣上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仇,听太子的意思圣上当年看上了姚宛之,清河郡主却抢先一步讨好明德皇后,帮妹妹和心仪的人在一起,后来清河郡主嫁给平阳王,去世之后圣上便将宗纪召到了皇城做质子,表面上是为了替清河郡主出气,可真实用意到底是什么也只有圣上他自己清楚。 斟酌再三还是没问,该她知道的时候,她自然就知道了。 姜妤从大理寺牢狱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潘文远一直守在外面,见她出来了,拱手行了一礼。 姜妤道:“潘大人还真是位尽忠职守的好官啊。” 潘文远弓腰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是下官应尽的本分。” 姜妤微微颔首,踩着轿凳上车。 翌日姜妤进宫看望宁熙帝,决定歇息在华阳公主的储秀宫,方便照看宁熙帝。 宁熙帝昏睡几日,御医束手无策,太子能力不足,前朝乱成一片,有朝臣奏请国不可一日无君,让太子择吉日登基,遭到部分朝臣的反对,宗纪下毒谋害宁熙帝的事太子一直拿不出证据,他们认为太子应该放了宗纪。 太子不听劝阻,下令立即处斩宗纪。 朝堂之上言官闹了起来,追到了太子东宫,太子气急败坏,一脚踹倒了御史台的一位御史中丞。 那位御史中丞已经到了快要告老还乡的年纪,被他踹了这一脚,抬回家当晚就送了命。 这回算是捅了大篓子,之后又传出圣上的毒是太子下的,衍庆殿好几位内侍皆可证明,那日平阳王世子到衍庆殿前,太子在里面陪圣上用膳,平阳王府什么都查不出,太子却执意要杀宗纪,分明就是蓄意陷害,搁到从前自然没有人敢如此质疑太子,但现在没有宁熙帝在上面压着,那些早就对太子不满的大臣联合起来请奏孙太后,让孙太后做主将太子禁足看押,另择明主。 太后一个妇道人家,能有今日尊荣全都靠宁熙帝,她自想保住太子,奈何面对那些刁钻的老臣,她如同傀儡,被牵着鼻子走。 如今宗室之中,除了太子这位储君,同宁熙帝血缘最亲近的便是肃王和安王,支持这两位王爷的朝臣争吵不休。 肃王府和安王府争相到大理寺牢狱拉拢宗纪,就在这时候,宁熙帝醒了。 为了避免别人在谋害宁熙帝,姜妤和华阳公主白天黑夜轮番守着宁熙帝,宁熙帝手指头动得时候刚好是姜妤在守着。 “舅舅,舅舅我是阿妤,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姜妤拉住宁熙帝的手,冲着外面喊,“御医,快宣御医。” 宁熙帝睁开眼便看到满脸激动的外甥女,声音干哑的说:“阿妤,舅舅没事,你不要担心。” “舅舅,你渴吗?要不要喝水,要不要吃点东西。” 御医进来诊脉,宁熙帝身体里的毒早就解了的,只是遭此大罪,身体不比从前,需要卧床休养了。 姜妤看御医躲躲闪闪的眼神就知道不太对,挥手让他退下。 能醒过来就是万幸了。 宫人端了碗白粥,姜妤亲手喂给他吃,宁熙帝吃了两口便吃不下了,问道:“阿妤,阿沅和太子在哪?” 姜妤拿帕子替他擦嘴,“舅舅你昏迷的时候,我和表姐不放心别人伺候,便换着在这里守着,表姐昨晚守了您一夜,现在回去休息了,我刚已经让人去储秀宫告诉她了,宝和公主和宝庆公主也来看望过您,但她们俩年纪小,表姐担心人太多会吵着您,便不让后宫嫔妃公主过来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7 首页 上一页 5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