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逸是进士头名出身,听说殿试时舌战榜眼探花,一举高中头名状元。如今官场浸淫多年,嘴上的功夫丝毫不减,刀刀戳人痛处。 “高大人说不可,本官倒想问问哪里不可?为何不可?”郎逸一甩袖袍,看着涕泪齐下的大理寺丞,作恍然大悟状:“本官差点忘了,高大人的公子凭您荫泽供职在京北营呢,原来是舍不得孩子。” 高寺丞抖着指头指他:“你你你……”半天没你出个下文。 “本官着实好奇,高大人向来高义,掌理大理寺秉公执法未有偏颇,我等望尘莫及。怎的今日这般形状”说完又朝跪着的刘侍郎笑吟吟道:“刘大人您呢?几公子在京北营供职呀?” 说完便朝卫思燚拱手,正色道:“陛下圣明,朝堂之上所议之事都事关国政国体,两位大人却存私心杂念。掌法之人应当正心,臣愚见,大理寺和刑部恐不适合两位大人。” 高刘两位大人将头磕得砰砰响,直呼陛下恕罪。 站着的朝臣中有人忍不住嘲讽:“吏部王大人家两个公子都在京北营当差,不见王大人也出来闹一闹哭一哭。如此不分公私,下官羞与二位大人同殿为臣!” “眼前喻大帅乃勇毅候独子,怎的二位大人的公子比小侯爷还金贵不成?” 喻安眼皮轻挑,看了眼站得挺拔的儿子,又恹恹地扫了一眼殿中诸位,继续歪在椅子里神游。 “下官的幺儿也在京北营,下官就盼着他为国效力,征战沙场方是男儿所为。” 朝臣们你一言我一语,直说得高刘二人汗颜无地,只晓得哭喊陛下恕罪。
第23章 准备 出征在即,眼前定罪朝廷要员也不是个好兆头。卫思燚暂时没有心思处置,只不咸不淡地训斥了几句罚了一年薪俸完事儿。 倒是林悦有些不忿,他们京北营能到落到今天这般模样都是高大人之流给祸祸的。 都以为京北营是个肥差,官家富豪的儿子侄子全往里头塞,养出一堆“公子兵”来。莫说上前线真刀真枪杀敌,就是日常训练都有人吃不了这个苦。 林悦不由得叹气,突然生出些许灰心,带这些人上战场还不如多带匹战马。 驻城军和边地军的建制有些不同,缺少的人员建制在近日需要补足。两人一回到京北营便开始各自忙碌。 喻旻将帅印收好,看着桌上的明黄圣旨发了会呆。 突然起身叫住正要出门的林悦,“先别忙,替我召集人马。” 林悦领命去了。一盏茶的功夫京北营一万两千人便全部聚集在演武场。 喻旻没有废话,站在高台上掷地有声地开口:“想必有人已经得到消息了,本帅就不再多言。”喻旻往高台边上站了站,“今日说两件事。第一,解散之后各百夫长按标准对士兵进行考核,不合格者请自谋出路。第二,京北营全体无论何职,有不想随军的交出军牌或掌印,在库令处结完薪俸便自行离去。” 旁边有人偷偷拿手肘碰林悦:“大帅这是做什么?”这将领是骁骑营的一名卫队长,名叫周一辛。 林悦道:“筛除不适合上战场的” 他打心眼里瞧不上那些娇生惯养的世家子,“反正带出去就是送死,不如让他们留在京城享清福。” 喻旻沉声说完,下面开始如石落水一般炸开一点声音:“我等愿意追随大帅!”声音如水波一样四下扩散,逐渐一波高过一波:“我等誓死追随大帅!我等誓死追随大帅!” 喻旻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继续道:边关凶险,随时都有丧命的可能。有人为父为夫,有人为子为婿,只要有牵挂就有想退缩的时候,无可厚非。本帅不愿押着谁上战场,去或不去全凭自愿。考核过后大家自行回家,明日卯时一刻原地集合。” 各营解散过后各自划地考核,几个高阶将领便凑到厅里说话。 “刷掉考核不过的,再走一批不愿北上的,咱们还能剩多少人?” 有人面露忧色,“难说……咱们营有好些都不愿北上的。” 周一辛撇嘴道:“我倒是更担心有多少人能过考核。”转念一想又道:“咱骁骑营一直是林将军亲自带着,问题应该不大。” 另外两个将军顿时一声哀嚎,“咱们弓弩营可惨了……” 兵部给京北营 的军资向来克扣,箭弩供给有限,他们平时训练时间远不如其他营。 “莫丧气”另一位弓弩营的卫队长倒是看得更明白,“大帅定的考核标准主要考核综合素质,并非哪一项。” 七八个卫队长说了会话便去看自己的兵了。 第二日卯时一刻,各军各营在演武场集结完毕。林悦略看了看各卫队长递上来的名册。 考核刷下去的加上自己离职的,共少了近两千人,情况比料想的要好。 由于流失的人口不多,建制方面就没有做太大的改动,给林悦省了不少事。 既然离京便不能再叫京北营了。陛下的意思是仍叫旧名赤羽军。下辖三大营:武卫营、骁骑营、弓弩营,每营设三卫队长,再下便是百夫长。 余下便是一些随军文职需要添补。 大衍律规定随军人员如同从军,所以除了民籍还得再入军籍。给新添人员造册入籍忙忙碌碌又是两天。 两天后所有事宜预备妥当,只待吉日北上。过两日便是八月十五,喻旻便想着过完中秋再走。 连续忙了几日,接下来便是两天修整的日子。 喻旻特许这两日不用训练。 几个卫队长在厅里的大沙盘中相互拆阵玩儿,百夫长们纷纷给自家队长助阵,挤挤攘攘站了一屋的人。 喻旻站在廊下翻看军籍名册,林悦将自己的小沙盘搬到外头,一边摆军阵一边同喻旻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喻旻突然翻到军医名籍那页,晃眼瞅到一个熟悉的名字:曲昀。再细看一眼年龄,这么巧? 喻旻赶紧去找林悦,指着册子上的小楷问:“这个曲昀是曲家酒馆那个曲昀?” 林悦眨眨眼,“你不知情吗?我以为他同你说了。”林悦拿过册子来看,“不过为何是在军医里头,我以为他要应征个文书掌事什么的。”又佩服道:“曲兄竟还懂岐黄之术。” 喻旻倒不纠结这个,问道:“他为何要随军?”没听说过打仗也有人凑热闹的,况且曲昀不是爱凑热闹的人。 林悦把册子还给他:“他说想出去走走看看,闲着也是闲着。” 喻旻:“……”闲到要从军找刺激的地步了? 行吧。 卫队长们相互拆招斗得正酣,里头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双方终于歇战后,许久不曾登门的朗逸郎大人来了。 京北营北上,粮食兵械就得先备着,兵部最近也忙碌了一番。 同来的还有朗岚,他依然瑟缩在郎逸身后。由于个子还没长定,并没有他父亲高,身形也小,不走近都看不到郎逸身后有人。 郎岚见了喻旻稍稍把头抬起,冲喻旻笑。 郎逸坐到厅上说明来意。喻旻和林悦皆是一惊。 林悦将郎岚上下打量一番,朝郎逸委婉道:“郎大人,令公子年纪尚小,何必让他吃这等苦。”据他所知郎岚今年不过才十四岁。大衍恩荫为官的年龄就是十四岁,看来郎大人对教养儿女很心急,刚到年纪就让郎岚进兵部。这会儿还想把人往战场上送。 郎逸道:“男儿丈夫不言苦。林将军不必有顾虑。只需将他带在身边,不用特意看顾。”朗逸看了看儿子,道:“死生由命。” 话说到这份儿上了…… 林悦转头去看喻旻,喻旻在看郎岚。 郎岚似乎感觉到林悦不愿带自己。心里便觉得自己在给别人找麻烦,一会又觉得因为自己着实差劲,所以总叫别人为难,这么想着便把头埋得更深了。 喻旻瞧着他一双手把衣襟揪得死紧,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孩子还得慢慢教啊。 “郎岚。”喻旻问他,“你想去吗?” 听到有人唤他名字时郎岚身子明显抖了一下,倒是还记得说话要看着人,“想的。”边说边点头。 “他幼时也学过一些拳脚骑射,上阵杀敌不行,自保还是足够的。”郎逸给喻旻定心道。 喻旻点点头,略想了想,“可在我帐中做名掌案。”又朝问郎逸:“既是历练,应当不拘什么职位吧。” 朗逸颔首:“自然。” 军中掌案只管文书誊抄收发,间或做些杂事。相当于是部院衙署里头最末级的执笔,郎岚是正经的五品京官,这个职位确有些寒酸了。 郎岚不擅长与人打交道,军营里头粗莽大汉又多,他这副文文弱弱的样子免不了要吃亏。想来想去只有放在自己身边安全些。 喻旻打发林悦带郎逸下去补些手续。 郎逸朝他一揖,感激道:“多谢大帅。” 喻旻忙双手将人扶起,虽说他现在掌着帅印,职位远高于郎逸。但他一直视郎逸为长辈,不能受他大礼。 “大人宽心,我自会照应郎岚。”喻旻扶着他道。 朗逸平日作出一副严父形容,此时却狠心不下了,方才还正色非常让林悦不需特殊看顾。 这会听见喻旻如此说,缓声谢道: “需得劳大帅费心了。平常照应即可,该历练还是要历练,他性子过于温和柔弱,不适合在朝做事。” 想来是知道郎逸在兵部境遇,便不舍得留他在兵部了。“军中也许是个好去处。大帅肯带他,下官万分感激。”又嘱咐道:“他的身份也先不声张,让他同常人一样。吃穿用度便按着职位份例,不必特殊。若是有所过失,也不必顾及本官薄面,该如何便如何。” 喻旻一一应了。 ※※※※※※※※※※※※※※※※※※※※ 最近 缓慢恢复更新吼!看文愉快!
第24章 北上 转眼便是中秋团圆日。喻夫人亲自做了月饼,一家人坐在中庭里赏月。 皓月当空,月华如银。 喻老夫人难得没早睡,歇在树下的躺椅上跟喻旻说话。 喻安好容易风雅一回,拿一支笛子呜呜咽咽地吹曲儿。喻夫人满脸嫌弃地去踢他的藤椅:“仔细吵醒孙子。” 喻旻倚在一棵枣树上笑,“不妨事,醒了有奶娘哄。” 喻安继续呜呜咽咽地吹。 月上中天,喻老夫人已经在躺椅上睡着了。喻夫人靠在喻安身旁缠着要听相见欢,喻安便翻着曲谱艰难地气若游丝地一直吹…… 喻旻替祖母拢了拢云被,又看看不远处依偎一起的双亲,心底突然漫出收拾不住的不舍。 算来这是他第一次离家。去的是他朝思暮想的地方… 第二日一大早喻府便忙活开了,开始给喻旻收拾东西。 喻旻正要去京北营,喻夫人领了两个妇人到他院子里,三人开始收拾要用的衣物。 看见门口摆着的两口大箱子,喻旻忍不住提醒道:“里衣军营都发,平时穿轻甲,平常衣物用不上多少的。” 喻夫人低头忙活,一边操心道:“袜子鞋子帽子总要带吧!平时不当差的时候总要换常服吧!” 喻夫人以为军营同京北大营似的,每月还有休沐。 喻旻继续辩道:“用不上常服的……” 喻夫人直接忽略掉喻旻,朝理衣柜的下人招呼:“诶诶——那套深灰的袍子拿过来!毛毛领那件披风得带上。” 喻旻 “……” “您先收着吧……我去大营了。”原本还想再嘱咐一声别收太多,看喻夫人那忘我的劲儿十成是不会听的。 喻夫人摆手, “去吧去吧。” 喻夫人探到窗户口喊: “儿子,你平日看的书也帮你装几本哈?” “好——” 这边衣服收拾得差不多了,喻夫人到另一头的书房拿书。拿了书架上就近的几本。想着放桌上的应该是平日看得多的,便顺手也拿了。 拿妥了便抱着一摞书准备搁箱子里。哪知衣袖带翻了桌上的笔架,喻夫人慌忙腾一只手去扶,书太重一只手没拿住稀里哗啦掉一地。 喻夫人丧气地嘿了一声,拣书的时候看到有东西从书页里露出来。她随手往外一抽,是几张信纸。 又顺手抖开了,打头俩字是阿旻,喻夫人心不算细,没觉得这称呼有什么问题,加之老听林悦这么叫,一时间没多想。 落款是卫思宁。别的皇子她不知道,这位却是很熟的。 当年京中盛传,先皇后先是被这个皇子活活气得发病,后来过世的时候都不愿让他在跟前给自己送终。 气的为娘的死前都不想看见,这得作多大孽啊。 这样想着,眼睛却飘到信纸上,写的都是些寻常话,可她总觉得有丝丝不太对。 当下继续在夹信的书页中翻找,又找出来两封。 寻常的信,寻常的内容,什么都很寻常。 喻夫人把信折好,重新夹回去,心头却诡异地平静不了,总觉得三封信不对劲,又找不出哪里不对劲,顿时百爪挠心似的难受。 她正出神,下人提溜着鞋过来找:“夫人,这双云锦白底靴可要装上?” “北方风大,这料子不顶用,拿那双内里镶了鹅毛的。”这么一打岔更想不明白了,她一边收拾一边想着晚上问问得儿子,这个卫思宁似乎品行不太好,还是莫要同他深交…… 她忽然猛地一顿,惊愕之中将刚刚捡起的书又哗啦啦洒一地。 一直觉得那几封信很寻常,不对劲之处恰恰就是太寻常。 谁会千里迢迢写信同人唠家常?信中的内容,似乎有些异样的……亲密? 脑中不由地闪过一些流言碎语,某个念头刚冒头喻夫人便被自己骇了一跳。 她慌忙捡起书,努力保持平常神色,又抖着一双 素白玉手检查了一遍信有没有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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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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