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思宁径直问道:“大帅人呢?” 杨云:“……” 卫思宁:“……我不是嘱咐过…”脚下碎石一滑,将他带个踉跄。“我不是嘱咐过护好辎重就可!” 杨云赶忙扶住他,道:“您不必忧心,大帅有分寸。” 卫思宁不再多说,吩咐余飞出谷。 说不上是生气多些还是忧虑多些。他总觉得喻旻在战场上有种令人生畏的固执和专断,听不进任何建议,只信他自己。 到北疆不过短短几月,重伤北胡主帅莱乌,打退北胡在乌桓的围军,整个东原皆闻其名。 他走得太快了,快得叫卫思宁心惊胆战。 **** 北胡大军撤至央叁城外五里处,周一辛带轻骑从旁杀出,北胡军阵脚大乱。 与此同时,喻旻带着银阚杀到央叁城下。 银阚被推下马,跌在城门前。喻旻长剑虚指着他,朝城楼上喊话:“速开城门,降者不杀!” 城楼上的北胡守军起先还以为有诈,架起弓弩就要射。待看清城门底下那捆得粽子 似的的确是银阚将军没错,顿时吓得肝胆俱裂。 城门值守的是个百夫长,抹着汗问左右:“相将军和百将军呢?咱们的大军呢!” “将军!”一名士兵惊愕地跳起来,面如菜色指着一个方向。 城楼上的守军纷纷望过去,目及处是黑压压的北胡军,可惜兵不成列,显然是军阵被破。 那百夫长阖动嘴唇,喃喃自语,“这…这怎么回事。” 楼下是敌军带着主将来劝降,大军在几里之外被困住,这他娘的叫什么事! 等了半晌不见动静,常锋问:“大帅,强攻么?” “嗯。”喻旻望了望天,铅灰厚云已经慢慢压过来,又要下雪了,“送封战书上去,免得说咱们不宣而战。” 常锋应声,将战书卷成卷挂在箭上,砰得一声钉在城墙的石砖缝里。 破城阵迅速列好,重弩在前,轻箭在后,投石车压阵。 战鼓一响,机括声便此起披伏。 北胡军已经被扰乱心神,仓促应敌。不大一会大衍的云梯就挂上了城壁。 常锋在重弩的掩护下率先登上城楼,大衍士兵迅速接二连三爬上去。 不到盏茶时间,城楼上的狼头旗就换成了赤羽军的朱雀旗。 央叁城门洞开。 银阚在地上奋力挣扎,赤红着眼恶狠狠盯着喻旻。常锋走过来,扔了把刀在他跟前:“你自己来还是我代劳?” 银阚不动了,似乎不敢相信常锋要杀他,脸上逐渐爬上惊惧。他摇着头,努力把身子往后缩。 常锋拿掉他嘴里的布条,等着他啊回话。 银阚动了动僵硬的两颊,颤声道:“士、士可杀不可辱,我…我自己来。” 常锋心中白眼翻得都要厥过去了,合着这货还把自己归在英雄好汉那类的。 缚身的绳索被斩断,银阚半跪着,哆嗦着手去捡面前的刀,嘴里念着:“我死了…我要死了…”他双手握着刀把,突然跳起来冲向后方的喻旻,大叫道:“你去死吧!” 常锋被这变故吓得头皮都炸开了,银阚离喻旻距离不过五六步,醒神过来银阚已经举着刀到了喻旻跟前。 喻旻正在看后方战况,感知到斜后方劈来的劲风顺势往旁边一闪。银阚力使得猛,这下没 劈到实物,被自己的力道狠狠往前一带,连人带刀摔得一声闷响。 银阚身下的积雪渐渐漫出红色,雪越流越多,汇聚成一股小水流,在雪地里刺眼得很。 常锋咽了口唾沫,暗道:真能作死,好好抹脖子死不成,非得给自己开膛破肚。 喻旻皱了皱眉,淡淡吩咐道:“处理了。” ***** 鹅毛大的雪片从云层里落下来,伴着呜咽的大风。北胡军还在死战,但已是强弩之末。 有北胡军遥遥看到央叁城上的朱雀大旗,顿时忧愤难当,嘶吼着要背水一战。 喻旻领人过去的时候就见北胡军发了狂一样,大衍的轻骑阵居然被冲出一个缺口。 周一辛被缠在中间进退不得,臂膀处还中了一剑。 喻旻鸣金召回前路将士,就地重新结阵。 铁骑踏地似乎是闷雷自地而来,土地也在轻颤,右侧山壁上的积雪零零散散地往下落。 风声夹杂着闷雷轰鸣。 乌狸不安地打着响鼻,双蹄攒动。闷雷声时有时无,喻旻俯**安抚乌狸,一边侧耳细听。 下一刻,骑兵阵里传来此起彼伏的马鸣,轰鸣声越来越清晰。 不对劲,这声音不是雷声。 山侧的雪越落越急,喻旻脸色霎时变了,大声下令道:“向后撤!是雪崩!后阵往高处撤!” 撤退令一鸣,赤羽军瞬间后阵变前阵。前阵是重骑,撤得较快,很快就跑出右侧大山的辐射范围。 轻骑押后,更多的积雪已经如如巨石下山般滚下来,正对山体的北胡军惊惧着朝河谷空旷处跑。 步兵弓弩阵撤出后,喻旻命令轻骑撤走。 转身之时他忽然往雪沫飞溅的山那边看了一眼,便定住了。 周一辛捂着膀子跟着喻旻望过去,看清之后登时吓得全身一软,话都不会说了:“殿、殿下…” ※※※※※※※※※※※※※※※※※※※※ 卫同学告诉我们不遵医嘱到处乱跑是要遭报应的。(不是…) -正文写得有点头秃,想写点番外回血,有没有想看的告诉我呀(ps:本文cp固定,所以不接受类似林悦x曲昀、喻旻x林悦等拉郎配番外哈,见谅。啾咪) 车也算了,蠢作者真的不会开,看看完结之后会不会拿到驾照。 如果没有特别想看的那我就随便写啦。
第45章 雪崩 山那头一行飞影,最前跑马那人身量颀长,头戴斗笠,黑布缚眼,在滚落的雪堆中时隐时现。 喻旻只觉周身浴冰,全身的热气都被抽干了,想也不想就勒马朝山口奔去。 “大帅!”周一辛接二连三被吓,都快哭了。轻骑阵大半已经安全撤出,他勒着缰绳不知要不要追上去。 身后是在等他撤退的亲军,前方是喻旻奔向茫茫白原的背影。 他崩溃大叫,天上大雪密集地落下来,山上雪块簌簌滚下来,眨眼间就看不见喻旻的影子。 最后终于红着眼眶做了抉择,嘶哑喊道:“快撤!” ****** 卫思宁知道遇上雪崩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马受了惊吓不听指令,尖叫着往山里冲。 雪崩就在身侧,只需一瞬他们就会被飞流而下气势万钧的雪沫埋在地下。 千钧一刻,身后护卫猛地拔出匕首,狠狠往卫思宁身下骏马后背全力一刺。 卫思宁紧拽着缰绳,发狂的马往厮叫着窜出去。片刻过后他还能感觉身在马上的颠簸感,这才确信他刚刚逃过最迅猛的一股雪崩。 身旁就只有余飞还护着他,其余人不知道被哪股雪流冲散了。 他感觉眼睛剧痛,抬手去摸才发现眼缚也不见了。 马还在跑,他的靴子已经可以踩到雪,很快漫过他的小腿,膝弯。 “殿下!”余飞拽过缰绳,狠狠在马后背上抽了一鞭子,生生将这惊慌的畜生转了个向。 “咻”一鞭子又抽上去,不辨方向仓皇乱奔的马终于找到正确方向,往河谷下跑去。 卫思宁抬袖揩眼,眼睛被白光晃得彻底睁不开,像是有细线缝住似的,细微睁开一条缝都是穿偷血肉的疼。 耳边是余飞惊惧的声音:“殿下、殿下别睁眼!”他匆忙间扫到卫思宁的脸,血糊糊的一片,忍不住哽声:“不…不要揉,殿下,前面就安全了。” 卫思宁袖口全是蹭上的血点,就这么轻轻一拂,眼角一块皮就被带下来。 除了痛他什么都感知不到,可能余飞还在勉力拉着他的马往前跑,可能前面什么都没有,是望不到边界的崩塌下来的雪,底下不知道埋着些什么。 喻旻呢,阿旻又在哪里。 “余飞。”卫思宁平静道:“你跑吧,跑出去,去找大帅。” 他的马坚持不了多久,余飞带着他一个瞎子也跑不出去。他居然又一次把自己的命交给所谓的好运气——运气好的话余飞还能带着喻旻来找他。 余飞充耳不闻,抹了一把脸,把头上斗笠摘下来戴到卫思宁头上,故作轻松道:“属下方才看到赤羽军退出山那边了,喻帅就在那,咱们这就去找…” 身下的雪流越来越慢,说明暂时没有更多的雪滑下来。 余飞往前一望,周围有许多从底下挣扎着起来,也有被浅埋的马跑出来。 雪流把他们带到河谷浅滩,这里有 很多撤退不及的北胡军。 余飞心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有种刚出虎口又入狼窝的绝望感。 卫思宁什么也看不见,身下的马不知是失血过多还是力竭了,摇摇晃晃终于往雪地里一歪,卫思宁也跟着栽下来。 余飞见状也赶紧弃马,将卫思宁往雪堆里一按,喘着粗气小声道:“殿下别起,周围都是北胡人。” 卫思宁闻言倒没太惊慌,雪崩刚过,北胡人也自顾不暇,应该没人注意到他们。 他们就这样大半个身子埋在雪里,等幸存的北胡人撤走。 余飞解下手缚,想要给卫思宁包扎眼睛。薄布刚一触碰卫思宁就疼得猛然一缩,他抬手虚护着眼,痛苦道:“不必了。” 他心里已经接受了最坏的结果,可是又忍不住想,既然痛感是不是还没彻底坏呢。 可是他现在连睁眼都做不到,之前一直刺痛眼睛的白光彻底没有了。 就像之前缚在他眼前的黑布换了地方,裹上了眼球似的。 不知等了多久,埋在雪里的身躯渐渐冰凉、麻木。新雪落下来,在身旁越积越多。 卫思宁缓了缓神,轻声道:“雪崩可能还会有,不能再等了。” 他们能好运气躲过第一次,如果还有第二次是怎么也躲不过的。 北胡人在原地集齐了一小撮同伴,可能知道随时还会发生雪崩,没多留就走了。 又过了片刻,确定周围再没响动了,余飞才慢慢使力,从雪坑里爬出来。 来不及缓劲儿,余飞趴**用手刨卫思宁周围的雪。 风吹在耳边,卫思宁长长叹了口气,叫道:“余飞。”他停顿了好一会,久到余飞以为自己方才是幻听。 他将手里刚刨的一抔雪沫抛到一旁,才听见卫思宁说:“让我自己来。” “可是殿下……”他不敢说可是殿下你看不见。他吸着鼻子去看卫思宁的眼睛,血已经被风干了,一直晕染到脸颊。像是流了很多很多血泪。 余飞忍不住想,眼睛那么小的一块地方,怎么能流出那么多血,若不是总闻到隐约的血腥味,他都觉得像是用朱砂画上去的。 卫思宁沉默着,余飞不敢再动。看着卫思宁自己一点点从雪堆里挣出来,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脱力。 余飞想伸手去扶他站起,手刚碰到就被推开。 卫思宁说:“我自己来。” 他是看不见了,但不能认命当个废人,往后所有事他都要一样一样自己做。 两人相互搀扶着往前走,雪埋在腰际,抬腿走路都很费劲。 好在他们运气不错走对了方向,十几步之后像是走上了一片高地,雪埋得越来越浅。 眼睛传来的痛感越来越弱,让卫思宁之前还抱有侥幸的心慢慢沉下去。 真被曲昀说中了,他真的要瞎了。 他忍不住开始心慌,瞎了之后怎么办,阿旻怎么办,皇兄要怎么交代,林悦曲昀他们会不会骂他。 他为什么要冲动跑出来,他如果再思虑周全一些,应该回武川等着喻旻,就不会累得好些近卫为他赔命。 卫思宁步子迈得沉重,心头突然漫上一层恐慌。 什么也看不见的将来,彻彻底底变成喻旻的累赘。 或许死在这里也挺好,这个念头在脑子里闪过的一瞬,同时又有声音问他:阿旻怎么办? 卫思宁勾起一个颓然的笑,黑漆漆的眼眶里忽地又像出现了喻旻的影子。 他甩了甩头,还未站定就被余飞推出去,耳边是个陌生的声音:“是大衍人!大衍兵!” 余飞护在卫思宁身前,那两个北胡人应该是刚刚从雪堆里爬出来的,兵器都没找到。 看见他们的装束便如临大敌,先是往后退了几步。随后看到卫思宁,像是重伤的样子,这才重新欺身上来。 两个北胡人从雪地里挖出两把弯刀,大叫着朝余飞两人砍过去。 余飞体力已经不济,拼尽全力挡着他们靠近卫思宁,但撑了片刻就倒地不支。 另一个北胡人看到余飞拼死相护,猜到卫思宁的身份不一般,找了个空子就朝卫思宁去。 余飞趴在地上呕出一口血,看着北胡人的弯刀去向,惊惧大叫:“殿下!” 卫思宁此时所有感官都失灵了,唯独耳朵听得清晰。他听见脚踏细雪的声音,听见寒风刮过兵刃的声音,甚至听见北胡人刻意压制的喘息声。 余飞撕心裂肺的喊声一出,他便猛地双手撑地,腰上使力朝前一踢。那想要偷袭的北胡人没料到他一个瞎子动作这么敏捷,未作设防,被这一脚踹翻在地。 余飞大吼一声爬起来,将缠斗他的那个北胡人甩开,急着要去救卫思宁。 倒地的北胡人反应很快,雪地里也摔不疼他,立马爬起来就举着弯刀想要再劈一刀。 卫思宁侧头听着风声,来不及躲开。 下一刻兵刃互击的尖锐声响在他耳畔炸鸣,他感觉到一股强力的劲风,却没觉得刀刃入肉的痛感。 直到北胡人的惨叫传来,他才从惊惧中回神。 余飞如获新生,叫声都破音了,“大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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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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