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钧一发之际,那士兵费力扒拉住横梁,半个身子挂在木塔外。 底下是来往巡逻的弟兄,没有看到他身处险地。 瞭望塔在敌方射程之内,他不能再叫人上来。 那士兵一只手抓住横梁,另一只费力探上去摸警报哨的机括开关。 半晌后,一声长鸣响彻邺城北城门。 校尉赵昳正结束巡防要休息,一碗热酒刚送到嘴边,被这尖声警报哨吓得泼了满身。 他愣了好半晌,想着是不是哪个新兵蛋子喝多了把机括开关线当裤头绳子拉。 随后便看到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东南方的瞭望塔上掉下来,像是掉入鱼池的饵料,“轰”得一声炸得满池生花。 赵昳操起佩剑就往外跑:“**的有敌袭!” 三两步跑到城墙上一看,赵昳狠狠咽了口唾沫,挎着剑愣了。 就这眨眼的功夫,三座瞭望塔下的士兵已经所剩无几,个个胸口都钉着一支通身乌黑的箭。 “城墙列盾!等着变筛子吗!” 惊魂未定的守军被这一嗓子吼回了魂,方才举着铁盾跑过来站队。 箭雨从暗黑的天空中压过来,赵昳隐身在盾墙后,气急败坏地往城外看。 就看了一眼,他便想要一口气抽过去晕了才好。 ※※※※※※※※※※※※※※※※※※※※ 抱歉这章很短小,学校突然对新生慰问查寝,打乱了我的计划,就码了这么多?。明天还有,不出意外的话就恢复日更了。谢谢还在看文的小天使,你们是我坚持下去的动力。啾咪鞠躬
第61章 孤狼 通身寒铁的攻城车看不到尽头似的轧过来,车上的重弩机括响成一片,小儿臂粗的特制精箭从舌口喷出来,带着铁器撞击的闷响砸在城门上风雨飘摇的盾墙上。 这显然不是普通的攻城车,甚至都听不到车轱辘轧地的声音。像夜行鬼魅一样逼近,赵昳头次看见如此大手笔的军队,放眼一望竟然车比人还多。 敌方用战车开阵,他们的弓弩弓箭射出去跟螳臂当车没什么两样,半点作用没起。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前阵距离城门半里不到,却还看不到后阵在哪里。 赵昳小腿肚直抽抽,硬着头皮又撑了一会。重型骑兵终于在车阵后面露了脸,从人到马个个披着黑甲,往那一戳就是一尊煞神。 敌军还在往前移动,月下狼嚎旗慢慢露出一个边。 他一口气想喘不敢喘,憋得脸红脖子粗。战车的数量已经是不敢想的了,后面跟着的骑兵有多少数他猜都不敢猜。 突然前排的攻城车齐齐发出“刺啦”的声响,火苗次第燃起,伴着浓烈的焦灼味道。 赵昳心里咯噔一声,下一刻,燃着白光的火球劈天盖地从城下砸过来。飘摇的盾墙“嚯”地一声开了一个口子。接着像是开裂的墙面,簌簌往下落着碎片。 那火球不知是什么材质,落在砖石上的声响既轻又闷,倒像在外裹了一层厚实的棉。 赵昳蹲着身躲在城墙拐角处,拿剑扒拉一只火球到身前。燃了些时候火球像是变小了,地上有液体的痕迹,料想应是助燃的酒精或者棕油。有烟灰色的灰飞出来,辨不清是什么东西留下的余烬。 里头的东西被火包围着,隐约能看见是黑色的。赵昳又用剑扒拉了一下,忽然闻到一股古怪的气味,这气味并不陌生。是什么东西仿佛就在嘴边,一滚就要说出来了。 他越急反而越混乱,方才的猜想刚一冒头就落入记忆的深渊,一点毛也抓不到。 就在这时,什么东西突然“轰——”地一声炸开,冲天的火光印着赵昳的脸,冷汗一下就爬上了背脊。 他眼疾手快,用剑柄将身旁的火球扫下城墙,充分引燃的火球在下落的途中发出爆裂的声响。赵昳伸头往下看,险些被灼热的气浪掀翻。 “离火球远点!”赵昳抹了把脸,一嗓子嚎开,“丢城下去!” 城墙上的士兵被这自爆的火球慑住了,正惊慌着不知怎么办,闻言立刻拿着盾牌将地上的火球铲开,往城门底下丢。 带着巨大火尾的圆球在城墙上、城门底下爆开,又惊又惧的邺城守军连战鼓都擂得失了节奏。 伽来吙立在攻城车上,朝左右吩咐了一声,挟着战书的长箭便“咻”地飞出去。 喻旻听到一阵时急时缓的战鼓声,皱着眉从督战位折去擂鼓台。刚站上去就见一支全身精铁制造的长箭钉过来,他想也未想,抽剑截住。 箭杆处绑着东西,他抖开一看,果然是柔然下的战书。 喻旻随手将那团布一团,扔到就近的火堆里,下令道:“先把火扑灭。” 邺城本是个小到不能再小的边陲军镇,几十年来都安稳无事,最大的干戈也不过蛮人暴民流窜。如今一个月内突遭两次大战,从士兵到将领都是懵的。 半晌才如梦方醒去拎水过来灭火。 喻旻朝城下看了少时,攻城车在慢慢移动,后方的骑兵从中间挤上前来。 柔然人见爆炸声少了,料想邺城军找到了对付办法,攻城车上满载的火硝球便没有用处。 仅仅入目的重骑兵就足有三万,轻骑无数。还有隐在暗夜里看不见的后阵,喻旻粗略估了一个数字,决定不出城了。 免战牌很快挂出来,伽来吙倒是毫不意外。他本就是想先震慑住邺城军,随后再慢慢打。这是他惯用的伎俩,喜欢先摧毁敌方战意,后续战斗便要轻松许多。 城墙上的铁盾重新列起来,喻旻挎着剑站在城头看伽来吙。 两方主帅就这样隔着一道火海相互窥视。伽来吙下半张脸藏在狐裘披风里,迎着喻旻的视线,伸了伸脖子,宛若一头孤傲的头狼。 喻旻不明意味地挽了挽嘴角,吩咐杨云:“叫弟兄们下去歇吧,今晚不会再攻城了。” 杨云往里走了几步,站在城墙上探出半个身子朝城下严阵以待的赤羽军招呼了一句。人群顿时爆出整齐划一的嘘声。 没睡饱的少爷们怨声载道,“唉哟我去!是大帅涮我们还是伽来吙涮我们,大晚上的——” “我裤子都脱了从被窝被拉出来,这就溜完啦?” 杨云挎着剑冷声道:“你要想留在这顺便溜个鸟我也不拦着你。” 杨云挥手,“赶紧散了,明早训练照常。再废话今晚都别睡。”卫思宁驾着马过来,正和稀稀拉拉往回撤的赤羽军打照面,他勒着缰绳,疑惑道:“怎么了?” 王炀打了一个哈欠,精神一松懈下来困意便挡也挡不住,揉着眼道:“大帅说今晚没战事了,让咱们回去歇着。” “大帅人呢?” 王炀往城墙一指,“那呢。” 喻旻和杨云正往城下走,城门紧闭着看不清是何情势。卫思宁叮嘱了几句便驾马跑过去。 石阶上有许多火硝球爆炸的碎片,地上深深浅浅的黑色印记。喻旻蹲**拿手指拈了点黑灰,凑到鼻尖嗅了嗅。 杨云也蹲着去闻,他鼻子灵,率先识出这味儿,“硝石和硫磺。” 喻旻拇指和食指细细搓了搓,将沾上的硝石粉搓尽了,“助燃时间太长。”他嗤了一声,评价道:“残次品。” “看看有没有完好的,拣回去叫常锋瞧瞧。” 卫思宁从马上跳下来,“这种东西咱们在盛京也玩过,伽来吙就拿这个来丢人现眼?” 几年前卫思燚登基大典时,他同几个世家子弟商量着送什么贺礼。废了些劲儿制成声响势大的礼炮,在登基典礼上赚足了风头。几门震天礼炮将卫思燚的登基大典装点地很是有排场。 这东西好是好,派头足有气势,但制起来废钱又危险,所以盛京城里勋贵们也只会在重要日子燃一两炮。 卫思宁看不上蛮族的很大原因就是这些人什么都学大衍,偏偏又学不好。学得一些皮毛就要反过来攀咬。 喻旻道:“硝石可能处理过,威力可比咱们燃的礼炮要大上不少。” 杨云顺手捡了几个被水淹过的火硝球兜进怀里,“比咱们用的更纯,用量也大。”看地上乌黑的爆炸痕迹就能瞧出来。 喻旻掂着手里湿漉漉的球,面上裹着厚厚的一层棉,里头浸了饱饱的棕油。外层燃尽后,高温便可引爆内里的硝石。跟他们用机括打出的礼炮相比简直不够看。 “这东西尚且不足为惧”喻旻道:“我担心的是孤狼骑兵。邺城守军不足两万,加上赤羽军也只能凑足三万。” 卫思宁脚步一顿,“伽来吙带了多少来?” “七万。”喻旻补充道:“保守估计。” ※※※※※※※※※※※※※※※※※※※※ 火药这里有些私设。莫要考据啦,感谢观阅,啾咪
第62章 美梦 饶是卫思宁对这数字没什么概念也被惊到了,要知道全部武川驻军都不过才八万。三万邺城守军对上以一当百的七万孤狼骑兵,毫无胜算。 卫思宁忧心忡忡,一边盘算着要如何打这场硬仗,思来想去也没个稳妥办法。 兵力差距,只能用兵来补,可武川最缺的就是兵。 战事一开,喻旻就跟着忙碌起来。白天推测敌方的进攻线路,商量应对办法。夜里还要着手规划布防,警惕晚上再来敌袭。 这日晚上喻旻照常坐在案前看布防图,卫思宁催了两次,他只是应着,屁股挪都没挪一下。 催到最后实在有些恼火,卫思宁走过来把画了一半的布防图抽出来丢到一边,沉声道:“火烧眉毛也得休息,看看你的眼睛熬成什么样了。” 喻旻下意识抬手揉了揉,眼睛干涉酸痛,确实有些难忍,不用想也知道是血丝满布。 其实他倒没觉得有多辛苦,相比熟睡后如影随形的噩梦,这点疼痛什么也算不上。 第一天晚上他忙得顾不上睡觉,天亮后竟然一身舒畅。 第二晚他故技重施,效果依然很好。 像是溺水的人终于得到一口喘息,那漆黑又绝望的深渊他再也不想去。 “听话,再要紧的事也不及你这个主帅重要。” 喻旻略一想,不再固执。 他用这样的方式将自己隔绝在噩梦之外,无疑是饮鸩止渴。 便由着卫思宁拉着他进了卧间。 ***** 卫思宁爱睡前坐在床头看会书,被窝已经被他暖好了。喻旻褪了外袍,换上干净的里衫。 卫思宁看着他背对着自己换衣服,常年包裹在甲胄里的背脊和肩胛格外白皙,再往上是颜色略深的脖颈。 他伸手环上喻旻的腰,“你瘦了好多。”他单手搂住喻旻,量了量,“我一只手就抱住了。” 喻旻系上衣服,先躺了上去。眼皮重的很,却没有多少睡意。 卫思宁侧身搂过他,将人全部圈进怀里,指腹轻轻压上他眼下的乌青,“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喻旻以为他焦心战事,便宽慰道:“还不至于到绝地,邺城小虽小,也不是那么好攻的。” 卫思宁摇头,“有你在我怕什么。”怀里的人真的瘦了,背脊上都能摸到凸起的骨头,“明日叫曲昀过来看看是怎么了,你这么瘦下去怎么得了。” 起初他以为是吃得不好的缘故,他留心看着,喻旻每日进食并没有减量。 吃穿他向来没什么要求,能吃就不挑,可人还是这么一天天瘦下来。军队里的饭食虽味道差点,该有的营养一样也不会少。 喻旻应了一声,他身体什么毛病也没有,毒早就没有了,曲昀看不看都没什么用处。 心症本就药石无医。 曲昀说要他自己走出来,心智坚定些什么阴诡伎俩也侵害不到他。但凡梦中他有一丁点神志,他都会强迫自己醒过来。但这样的幸运不是每次都有的。 更多的时候他都行走在黑暗里,绝望和恐惧遍袭全身,眨眼便被拖入暗无天日的深渊。 他忍不住会想,若卫思宁真的死在北疆怎么办。 曲昀要他忌多思,这样的问题他只敢在脑子里过一过,再多想一点他就控制不住地胸闷。 或者不是卫思宁,是自己呢,卫思宁要怎么办。 喻旻强行扼断思绪,将被子往上拉了拉,蒙住脑袋,又往卫思宁怀里缩。 好半晌,卫思宁听见他的声音从被子底下传来,闷闷地:“假如…假如我回不了盛京,你要怎么办?” 卫思宁反应了一下才弄明白他这句“回不了盛京”是什么意思,胸口像是被尖刺戳了一般细细密密地一阵痛。 这个问题他在盛京时想过,所以他想尽办法也要阻止喻旻来北疆。 反而到了北疆之后想得少了,他的阿旻是天生的战神,盛京城喻小侯爷的光耀不及战场上身披重甲的喻大帅万分之一。 他享受驰骋疆场,他爱这方土地。前二十年被囚在盛京城的希翼和渴望,他都找回了。 像是回归穹灵的雄鹰,他就是这片天的最强者,没有天敌。 卫思宁把下巴搁在他头顶,听着棉被底下传来的呼吸声。 突然心酸难忍,他能问出这话来,说明在心里已经想了多时了。 卫思宁问:“你想要我怎么做?” 怀里的身子僵了一瞬,声音隔着被子传上来,像是裹着一层不透气的布,“娶妻是不可能的,你也不喜欢女子。找个贴心顺意的人,陪着你。过几年…就把我忘了吧。” 卫思宁听了个开头就忍不住皱眉,听到最后已然绷不住了。他伸手把人拽出来,一双柳叶眼不加掩饰地蓄满怒气。他不料这人竟存着这样的心思,下意识就想教训。 他挑起喻旻的下巴。强怕他看着自己,入眼便见喻旻唇下一排泛白的齿印。 “……”卫思宁愣怔着,下一瞬便把人粗暴地按进怀里,狠声威胁道:“…你若再说这种屁话,我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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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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