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岁的年纪里见到了自己十六岁的儿子,夜雪焕不知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照这么算,他岂非三四年后就要当爹了? 他的小王妃那样年轻,就算是个女子也生不出这么大的儿子,甚至就连杀母夺子都赶不上世子年幼无知的最佳时期,那世子的生母是谁,又在哪里? “父王,爹爹。” 世子一进门看见满眼的卿卿我我,内心毫无波澜,面不红眼不眨,径自在书案对面坐下,还调笑道:“高爷爷说爹爹早上又着凉了,是不是又被父王欺负了?” 夜雪焕:“……” 开口就是荤腔,一听就知确实不是娘亲带大的。难不成世子的生母早已离世,那他岂不是……丧妻续弦?! 夜雪焕忽然就对自己未来至少十年内的人生失去了所有的期待。 “你就一张嘴凶。”蓝祈装模作样地数落世子,“你小皇叔还小你三个月,来年开春都要当爹了,你呢?就被人家亲了一口,你能守身如玉到现在。” “小米醋劲大,生气了不好哄,爹爹知道的。”世子微眯着眼,别有深意地笑了笑,“再等几年,我不着急。反正到时候都是要他自己连本带利还回来的。” 夜雪焕:“……” 看不出他这世子小小年纪,倒还是个情种。 世子上来就先和蓝祈说话,看上去关系极亲,仿佛他们才是亲父子,可谁能猜到蓝祈其实连后爹都算不上,最多算个后娘。 夜雪焕忍不住猜测他是不是年少时抵挡不住母家压力,被迫娶了哪家高门千金,有了世子,又不幸丧妻;人到中年才终于得遇真爱,也终于羽翼丰满,有能力迎娶自己想要共度一生的爱人。 他顿感一阵心酸,心疼自己、心疼蓝祈,也心疼自小没娘的世子,连两人交谈间提到的、他还未降生的小皇弟和未来儿媳都提不起兴趣。 “对了,爹爹。” 世子从怀中取出一封礼单,献宝一般递给蓝祈,“这是关上的将领们送你的生辰贺礼,还要过几日才送到,我先把礼单带回来了,爹爹过个目。” 蓝祈接过来大致扫了扫,便交还给世子,吩咐道:“等东西都到了,你让高迁照着礼单,按价折进他们的俸饷里。都要养家糊口,心意我领了,不必教将士们破费。” “就知道爹爹会这么说。”世子笑道,“这可是爹爹在二字头的最后一个生辰了,从简也就罢了;明年说什么都该办寿宴,爹爹可不能再推脱了。” 夜雪焕再次震惊,目光落到蓝祈脸上,怎么也无法相信这样一张青涩水嫩的小脸竟能有二十九岁;虽说好歹洗脱了他老夫少妻的嫌疑,可如此一来,蓝祈又好像有了杀母夺子、男宠上位的作案可能。 他心知不该把蓝祈想得如此歹毒,连带着把自己都贬得如此色令智昏;可大抵是在宫里看得多了,实在是止不住这些乱七八糟的想象,脸色青白交替,好不精彩。 世子像是到此时才终于注意到他,歪着脑袋问道:“父王怎的不说话?” 少年眼中笑意犹在,甚至有几分俏皮,先前还敢拿他打趣,似乎一点也不怵他这个父王,全然不似他自己和父母之间隔阂万里。虽然家庭组成十分微妙,但好在彼此都相处融洽,世子没有娘亲也茁壮成长,还早早有了心上人,必然是他的小王妃苦心经营的成果。 夜雪焕再次感慨,他的小王妃为他付出的实在太多,无怪未来的自己还为他点了眉砂,说不定就是为了与他相守才甘心放弃皇位,远赴边关。 ——如此想来,大概他自己也是个情种,世子都是随了他。 “你父王还有事要处理,你先去洗漱更衣。”蓝祈及时替他解围,“中午想吃什么,自己去和高迁说。” 世子的目光在他二人之间逡巡片刻,会意一笑,自以为识趣地起身离去,给他们留出亲热的空间。 房门一关,蓝祈就疲惫地靠回了他胸前,苦笑着摇头:“连锦鳞都看出你不似平日……容采,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可说的?” 夜雪焕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不知如何解释这诡异的状况,只能涩声道:“抱歉……我也不知该怎么说。” 蓝祈听他终于有松口的迹象,神色稍缓,仰起头幽幽地望着他,喃喃道:“其实我心里……多少有点数了。” 夜雪焕一愣,虽然他确实破绽百出,可“预知梦”这种说出去可能都会被当成神棍的事,蓝祈居然也能猜到么? “你不知该怎么说也没关系,我们换种方式。”蓝祈转过身,面对面地坐在他腿上,下巴搭在他肩头,声音微带颤抖,却还是尽力安抚着他,“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就一样一样地问我,这样好不好?” 夜雪焕心头剧震,蓝祈如此说,那就是真的猜到了。 他无暇赞叹蓝祈敏锐聪颖,满脑子都是被戳穿的恐慌;若是被发现他其实并不属于这个梦境里的世界,这个梦是不是就该结束,他就要回到自己原本的时空,然后开始在期待和未知里等候着与蓝祈相遇——或者说是重逢? 他直觉自己怕是无法再在梦中停留很久,终于还是抱紧了蓝祈,哑声问道:“我什么时候才能遇到你?” 他已经在梦里看到了足够多的未来,也无意改变既定因果;在梦境崩塌之前,他至少想要知道与蓝祈相遇的确切时间,如此往后的许多年里,他才不至于太过焦躁不安。 蓝祈沉默片刻,轻轻笑了出来:“其实我们早就遇见过了……庆化十六年末到十七年中,我都在紫寰殿里,还偷偷看到过你,只是你没注意到我罢了。” 夜雪焕脑子一空,庆化十七年早就过了,他竟已错过了提前与蓝祈相遇的机会。懊恼占据了他的思维,他甚至没去细想蓝祈为何会在那段时间被楚后藏在紫寰殿。 “是不是后悔了?”蓝祈眉眼微弯,温柔里带一点狡黠,“若你那时候别只想着和莫静泠他们到处厮混,而是多回去看看母后,或许就会逮到我了。” 顿了顿,又敛起笑意,叹道:“你那时不理解她,与她不睦,又正是最爱玩的年纪,不愿回去也很正常,否则也不至于在她薨后耿耿于怀那么多年。” ——楚后竟已薨逝多年了。 楚后缠绵病榻多年,夜雪焕其实早有心理准备,可此时听到她的死讯,知道她不久于人世,还是觉得怅然若失。他一直认为楚后虽是一代天骄,作为母亲却是失格的,对他多有亏欠;可回过头来再看,他自己又何尝是什么孝顺儿子。 蓝祈觑着他的神色,从他的反应里推敲和掌握着他的状况,继续暗示着试探:“我其实也有想过,若投毒案不曾发生,我就会在庆化十六年秋入太学府,我们在那里相遇……多出十四年相处的时光,你会不会比现在更喜欢我?” 夜雪焕耳边轰地一声,蓝祈接下来说的话,竟都听不进去了。 ——因为投毒案而没能入学太学府的,不就是原江东总督家的小儿子,太傅亲收的关门弟子,那个名噪一时的小神童? 他不是应该早就死在流放途中了吗? 罪臣之子,被楚后偷梁换柱弄到身边秘密培养,虽然保全性命,却从此改名换姓、不见天日。从庆化十六年开始算,他和蓝祈错过了十四年——换而言之,他还要再等整整十年,才会真正与蓝祈相遇。 而在那之前,蓝祈人在何方,又要受多少苦? 若是他醒来之后就去找楚后询问,能不能得到蓝祈的下落?可若是因此而改变了因果,眼下的未来还会不会存在? 明明已经看到了未来,可在未来到来之前,他除了等待什么都不敢做,这样的预知梦还不如不要看到。 蓝祈看着他恍惚的神情,一颗心仿佛沉入水底。他现在几乎可以断定夜雪焕是突然失忆了,据方才的观察,他记得庆化十六年的投毒案,却不记得庆化二十年楚后薨逝;换言之,他现在的记忆就中断于这四年之间的某个节点上,丢失了约摸二十年的记忆,其中就包括了他们从相遇到相守的全部时光。 而最令蓝祈心寒的是,夜雪焕本人不知为何竟一点都不慌乱,还若无其事地装成原本的他自己,试图独自适应这于他而言应该已经全然陌生的环境。那么心智只有十来岁的夜雪焕到底是把他当成什么人,才能和他在浴池里互相解决晨间冲动? 现在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夜雪焕还在遮遮掩掩,像是没什么想办法找回记忆的意愿,仿佛这段丢失的人生于他而言并不重要,直接从少年时期跳跃到功成名就的当下正好能让他坐享其成,一点也不在意这当中的艰辛过程,包括曾经与蓝祈一起经历的生死难关。 他们历经千难万险才终于苦尽甘来,可从前种种,夜雪焕却似是都不记得,也不在乎了。 蓝祈又气又痛,暗想十几岁的夜雪焕果然是个薄情寡义、没心没肺的混蛋,幸好当年没能入太学府,否则他就算是猪油蒙心都不会和这种玩意儿在一起。 “……容采。”他抱着最后一点希望,涩声开口,“你今日……一次都没喊过我的名字。” 夜雪焕也很想哄一哄他,可张口却又退缩了。他也不知未来的自己是怎样喊蓝祈的,若是喊错,蓝祈岂非更加伤心? 这点犹豫成了压垮蓝祈的最后一根稻草,饶是猜到会是这般结果,一时也几欲崩溃,眼眶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他揪着夜雪焕的衣襟,哽咽着说道:“夜雪容采,你不能、不能忘了我……” 夜雪焕慌忙抱紧他,信誓旦旦地保证:“不会的,不会忘……你等我好不好?等我来……” “不等!”蓝祈潸然泪下,眼神也不知是哀是怒,一把捧住夜雪焕的脸,“我要你现在就、现在就想起来!” 两人都焦急地互诉衷肠,只可惜牛头不对马嘴。夜雪焕还没琢磨出蓝祈话中的含义,就被他猛地堵住了嘴。 不同于晨间那些缠绵清浅的啄吻,蓝祈对着那两片薄唇又舔又咬,舌尖滑入口腔,扫过齿列时故意弄出了滋滋的水声,自己也半眯着眼,喉间溢出甜腻的嘤咛。 算起来,这已经是他与夜雪焕在一起的第十个年头,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他享受,主动的次数少之又少,可那并不代表他不会。只要他拉得下脸——或者说得直白些,只要他不怕下不来床,他就可以让夜雪焕为他迷乱疯狂。 何况现在这个“失去记忆”的夜雪焕似乎连那些经验也一并失去了,青涩得如同未通人事,他早上在浴池里就已经开始怀疑了。 脑子坏了不记得,那就先唤醒身体。感情上的羁绊断了,那就从肉体开始重新连结——横竖他们最初也是这样慢慢走到一起的。 【污污污污】 夜雪焕从前心疼他,很少让他做这种服侍,所以他其实并不如何熟练,但对付眼下这个芯子只有十三岁的夜雪焕还是绰绰有余。 夜雪焕腰眼发麻,明明是蓝祈在讨好取悦他,可那冷冽的眼神却张狂又不可一世,仿佛他才是此间最高贵的主宰,欢愉不过是他赐下的施舍,是他对夜雪焕“遗忘”的惩罚,是即将刻进他骨子里的、再也无法消去的印记。 天生强势的三皇子何曾受过这种屈辱,可就因为对象是蓝祈,他竟一点都不反感被压制、被掌控、被征服。 他心甘情愿地臣服于蓝祈,将他捧作自己世界里的主宰,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反而让他着迷又亢奋,可同时又能从蓝祈的泪眼里看到深藏在恼怒之下的、色厉内荏的痛楚。 他们在堆满公务的书房里做这等放浪淫乱之事,湿暖暧昧的气氛里却混杂着浓重又心照不宣的哀伤。夜雪焕猜想蓝祈是不想让自己忘记他,所以才想给他一场热烈疯狂的交欢;而在梦醒之后,他就要独自怀抱这段悱恻的记忆,在煎熬中等待整整十年。 ——这场鱼水之后,他就要与蓝祈别离。 他也想让蓝祈相信,自己不会忘记未来的爱人,也不会放弃等待与他的相遇。 从此刻起,他的身心都只属于他的小王妃一个人。 -------------------- 下一章又要围脖见鸟
第152章 【番外】巫梦(下) “……蓝儿。” 一旦喊出了口,这个名字就变得熟悉又亲昵,像是喉咙和口舌自顾自地记住了发音的方式,不受意识掌控,就能脱口而出。 夜雪焕抚着蓝祈的脸颊,嗓音嘶哑得厉害,“你弄得我好舒服。” 【……………………】 “殿下……殿下——!” 再次睁眼时,眼前是陌生的雕花床顶,浅金色的床帐外伸进来高迁的脑袋,“殿下……您可算是醒了!” 夜雪焕发了会儿懵,才想起昨晚似乎是喝多了,还撞到了额头,无怪此时头痛欲裂。 外面天光大亮,估计都快要过午了。 高迁小心翼翼地扶他坐起身,觑了眼他额头上的肿包,问道:“殿下可还有哪里不舒服?可要喊太医再来看看?” 夜雪焕动作僵硬地摇摇头,似是仍没缓过神来。看着高迁刚开始花白的鬓角和尚未发福的精壮身材,明明是张早就看习惯了的脸,脑海里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老太监看着还挺年轻。 他尝试着回忆昨晚的详情,只觉又是一阵头痛,什么都想不起来,只好问高迁:“我昨晚是撞晕了?” “可不是。”高迁叹气道,“娘娘一直守着您到天亮,身子撑不住才回去歇了。您晚些可要去和娘娘报平安才好。” 听他提及楚后,夜雪焕忽然没来由地心口一疼,一时都快要喘不过气,好半晌才缓过来,出奇地没有不耐烦,只点头道:“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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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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