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幻莫测是为影,一人千面是为魅。 好半晌,夜雪焕才轻轻吐了一口气,“果真滴水不漏。” 蓝祈不语,只抬头看着他,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 即便不说出来,夜雪焕也知道他的意思,叹道:“我明白。但我需要时间布置。” 他虽然一直说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让蓝祈去涉险,但也不可能真的等到万不得已才开始着手布置。所谓“万全”的准备,自然是要将第二手、甚至第三手的准备全都做好。而如今看来,即便能顺着账目上的线索抓到些小鱼小虾,只怕最终也摸不到红龄身上。与其给对方布局的时间,不若还是主动出击。 “蓝儿,你听好。”他附到蓝祈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只得两人听到,“这段时日,我会把你的名字散布出去,引玉无霜来找你。” 蓝祈微睁双眼,表情略有疑惑,一时没有明白过来。 “云雀不是对你有图谋,而是想通过你抓住玉无霜。”夜雪焕沉声说道,“我要你做诱饵,是要引玉无霜上钩。” 蓝祈有些意外,“殿下……为何会如此判断?” 夜雪焕摇头道:“我暂时无法和你解释,但我可以告诉你,玉无霜在如今的格局中至关重要,甚至很可能是刘家与云雀之间那笔交易的关键所在。你信不信我?” 蓝祈似乎还是没转过弯来,“我不是不信殿下的判断,只是我们如今没有玉大人的任何消息,若是红龄手中有线索,岂非一眼就看穿这是个陷阱?” 夜雪焕却摸上了他的额头,笑道:“你这小脑袋是烧糊涂了么?但凡他们有一点玉无霜的消息,就不会来试探你,把你当做最后一条线索。” 蓝祈想了想,还是蹙眉道:“可玉大人为何一定会来找我?” 夜雪焕道:“她会不会真的来找你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红龄认为她会来找你。能真的把她引出来最好,若是引不出来,我也会布置出她来找你的假象。” 蓝祈低头沉思,这个计划是建立在云雀对玉无霜势在必得的假设之上,他虽然不明白玉无霜为何有这样的重要性,但愿意相信夜雪焕的判断,于是点了点头。 “这个局需要很长的时间来布置,想必玉无霜也是个极谨慎的人,不可能轻易上钩。”夜雪焕低声叹道,“我虽不情愿,却还是要置你于危险之下。所幸云雀现在也只想着守株待兔,我还有足够的时间来准备。” 蓝祈伸手环住他的后颈,轻声道:“殿下也要信我。颐国王宫我都逃得出来,一个红龄还奈何不了我。” “我的小猫儿自然厉害得很。”夜雪焕笑着亲了亲他的额头,抱过他的膝弯,将他抄进怀里,“不过如今的当务之急,还是要把你养好一点,动不动就发烧怎么行。” 蓝祈脸上微红,把脑袋埋进他颈窝里,乖巧地被抱回了卧房。 次日,莫染那里传来消息,准备启程回丹麓,夜雪焕便带着蓝祈前去送行。 小院那边已经整装待发,难为夜雪薰起了这么大早,倚在门边直打呵欠,看着莫雁归指挥下人收拾最后一些行李。 莫染把夜雪焕拉到一边,上上下下看了一圈,分明是松了口气,却非要故作遗憾道:“什么刺客这么没诚意,连点皮也没给你擦破。” 夜雪焕悠然道:“云雀的人。” 莫染深吸了一口气,乜斜过来的眼神十分意味深长。 夜雪焕嗤道:“瞪什么瞪,最该谢谢蓝儿的就是你。此番若能一切顺利,皇陵的机关钥匙或许就有着落了。” 莫染一愣,“当真?” “我岂会拿此事开玩笑。”夜雪焕淡淡瞥他一眼,“具体我不解释,你且带暖闻回北境,等我消息就是。” 莫染张口欲言,一时却又不知说什么好,墨蓝双眸里满是殷切。不远处的夜雪薰正拉着蓝祈的手,也不知在说些什么,看上去极为亲密。 莫染怔怔地看着,突然咬牙道:“这小子若当真能帮了这个忙……日后无论如何我都罩着他!” 夜雪焕差点没喷他脸上,不屑道:“蓝儿还用得着你来罩?” 莫染下意识就想反讽回去,转念又觉得毕竟有求于人,生生忍住,低声道:“多谢你了。” 夜雪焕冷笑道:“不敢当。毕竟是我亲弟弟,我掂量得清楚。” 莫染讨了个没趣,只得悻悻闭嘴。明知这人最是小心眼,睚眦必报、锱铢必较,逞了一时嘴快说他色欲熏心、不知轻重,也不知要被他惦记到几时。好在莫雁归过来解了围,回报说已经收拾完毕,可以出发了。 两人走到夜雪薰那边,就听他正在痛心疾首地教育蓝祈:“你这样不行。都已经是被压的那个了,再不主动点,岂不是要被吃死了。” 夜雪焕与莫染同时抽了抽嘴角。 夜雪薰继续叹气:“三哥那么强势,看着也不像是个会疼人的。你不学着些,只一味由他摆布,在床上可是吃不消的呀。” 蓝祈面无表情,整个人都很麻木,但还是勉为其难地做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请四殿下指教。” 夜雪薰露出一个十分耐人寻味的笑容,凑到他耳边,好一阵嘀嘀咕咕。 除了他自己和蓝祈,没人知道他到底说了什么,只看见蓝祈的小脸慢慢涨得通红通红,僵硬地退开几步;而夜雪薰则眯着一双桃花眼,小狐狸一般狡黠而笑:“莫染最喜欢我这样了,每次都会受不住地缴械投降呢。” 莫染:“……” 蓝祈看向了莫染,脸上虽然绷住了表情,但眼中满是各种震惊、鄙夷、嫌弃、不齿,仿佛在看着什么不知廉耻的衣冠禽兽。 夜雪焕对莫染侧目而视,夜雪薰扶墙大笑,莫雁归和其他一众侍卫装聋作哑。 “……暖儿。”莫染头疼捂脸,“我错了还不成么,您老人家行行好,赶紧上车吧。” 夜雪薰懒洋洋地扫了他一眼,笑眯眯地上了马车。莫染深深叹气,最后与夜雪焕又商量几句,吩咐整队出发。夜雪焕莞尔失笑,低头问蓝祈:“暖闻和你说了什么?” 蓝祈拼命摇头,一副死也不说的架势。夜雪焕更觉好笑,并不多问,反正也不想知道莫染的“爱好”,牵着蓝祈的手慢悠悠回了督府。 没人看见夜雪薰袖中藏着的白瓷小瓶,也没人看见蓝祈臂弯里细小的血点。这个秘密,只存在于他们两人之间。 ………… 三皇子遇刺一事在朝中掀起了轩然大波,消息传回丹麓后龙颜大怒,下令严查。夜雪焕本人却仿佛事不关己,果真原封不动地上报了兵部,做出了一副“你们看着办”的架势。 兵部之中多有楚家的门生,全都憋足了劲往死里办,一时将整个南境军中整治得哀鸿遍野。 刺客混迹于兵营妓馆这一条已成定论,证据是尸体身下几乎已被开采熟透;这个年纪的少女身上有如此痕迹,做的什么营生一看便知。倒不是夜雪焕伪造,想来是云雀捕获了这名潜隐少女,在让她发挥余热之前,曾经彻底地蹂躏过。 蓝祈知道后久未言语,虽然对云雀毫无归属感,但毕竟在睛部里待了这么多年,看到曾经最是骄傲的潜隐被如此糟践,心中难免戚戚。夜雪焕知他心思,却也不作安慰,继续笑里藏刀地给兵部施压。 虽然刺客被认定是混在兵营妓馆之内,但问遍整个右陵驻地,根本没人见过这名少女,名册上也查无此人。陈桐有苦难言,更不敢捏造事实,最后只得推说不知。于是北境军中对其发起了毫不留情的嘲笑,尤其是西北边军,说得极为难听,什么南境军官“饥不择食”、“见缝插针”,“快到连对方的脸都看不清”;陈桐羞愤欲死,主动卸职谢罪,回老家闭门思过。南境所有驻地都开始严抓军风,兵营妓馆一夜之间尽数取缔。 刘家对此倒极为配合,也不知究竟是被逼无奈,还是早有此意,正好借个东风,还让夜雪焕做个恶人。 然而无论南境全军被整治得多惨,刺客的身份依旧不清不楚。时间一长,另一种阴谋论就开始暗中流传,说这场刺杀根本是三皇子自己一手安排,就是为了给南境全军一个下马威。夜雪焕不置可否,越发讳莫如深,权当默认。 朝中见他是这般态度,也都回过味来,兵部的彻查逐渐开始雷声大雨点小,慢慢便不了了之。 有了这么一出,刘家与云雀之间生了嫌隙,整个南境都安分了下来,接下来的南巡也变得异常顺利。蓝祈不知夜雪焕在暗中做着怎样的布置,也不甚关心,只等时机成熟。白天跟在他身边,晚上睡在他怀里,倒真的像是在游山玩水一般。 夜雪焕在床上无疑是个好情人,也完全对得起他以往谨慎克己的名声,于情事上十分节制。但凡要有舟车劳顿,或是需要蓝祈去暗探,就绝不会碰他,让他保持住最好的状态。虽说兴致上来时也会把人折腾到筋疲力尽,但多数时候都把控有度。 他天性强势,哪怕是床笫之事也要掌握住绝对的主导权,喜欢自己身体力行,所以从来不教蓝祈什么所谓的技巧,不要求他做任何服侍,还往往以逗弄他为乐,次次都要先把他送上顶点,看着他逐渐欲求不满又不知所措,只能可怜兮兮地啜泣哀求,才会心满意足地敞开了享用。 蓝祈虽然依旧羞赧生涩,却也架不住这样老到的反复开发,身体被调教得愈发敏感多情,经常到了后半段就开始意乱情迷、不知所以,每每还要夜雪焕来帮他控制节奏、保存体力。 夜雪焕对自己的调教成果十分满意,对蓝祈便越发温柔体贴;在西南四郡巡查了两月有余,硬是把那张苍白的小脸养得红润剔透,眼角眉梢都生出了些别样的风情来。 西南的四月已微有暑意,衣衫渐薄,夜雪焕也十分注意,从来不在蓝祈身上显眼的位置留痕迹。那副小身子虽然前前后后上上下下都是他的烙印,但只要裹上衣服,到了人前,依旧还是一副淡漠禁欲的模样。 在右陵驻地中被那么多人看到他徒手攀爬哨塔,这娇羞男宠的形象自然装不下去,蓝祈也乐得轻松。加之夜雪焕在暗中的刻意造势,如今人人皆知三皇子身边养着一个贴身护卫,贴身到睡觉都要抱着的那种。虽未真正见过他出手,但只要往那里一站,冷着一张清清淡淡的小脸,平白就让人觉得深不可测,私底下都不知把蓝祈传成了什么样的绝世高手,下床威武上床娇,一时间声名大噪。 蓝祈知道这就是夜雪焕想要的效果,根本懒得理会。 出了刺杀一事,夜雪焕便理所应当地要求赵英在西南四郡巡视期间随驾同行。前脚刚出右陵,后脚就派人按照蓝祈的指示,从他床底下把那本账目原本掏了出来。 有此账目在手,赵英必然已经无法脱罪;拔了毛的鸡,何时下锅都可以。可怜赵英谨言慎行了一路,完全没想到自己已然是瓮中之鳖。 夜雪焕蓄势不发,显然早已做足了调查,沿途有的放矢,蓝祈每次暗探必有收获,搜集来的各种罪证加在一起,足以将整个西南官圈都拎起来狠狠筛上一番。整个过程可以说是轻松顺利,有蓝祈在,自然事半功倍。 玄蜂侍卫对他越发崇敬钦佩,就连童玄都开始不自觉地拿他当主子对待。楚长越的态度也缓和了许多,不知是想通了还是彻底麻木绝望了。 有蓝祈在这一头,夜雪焕自然就省出了大把人手去对付云雀那头。连日来也有些眉目,但他怕打草惊蛇,只盯不抓,看牢了给归心楼供货的几个药材商,也锁定了几个人贩,只等最后一并收网拿下。红龄倒是从容,每日在归心楼里忙里忙外,一切如常。 双方斗智斗勇,谁也不敢妄动,都在等着同一个猎物出现,只看谁能抓住。 玉无霜始终没有出现,倒也不出所料。 这几日到了商台郡的婺州城,往西百余里就是云水关,接近边境地带,自然没有一般城镇的闲适或者热闹,多的是肃杀和戒严。 商台已是西南的最后一郡,按照行程,再去云水关视察了边军,西南四郡就算是巡视完了。这个路线其实是绕了个大弯,最初也不是这样安排;但三皇子自己微服先跑来了右陵,也就只得这般调整。 婺州的官邸只能算是差强人意,只胜在守备周全,舒适性上乏善可陈;城中无甚名胜可言,占地也算不上大,并没有多少停留的价值。 然而夜雪焕却偏偏将猎场布置在了这里。 是夜,月黑风高,蓝祈悄无声息地翻出院墙,贴着墙根的阴影迅速游走,在拐角处攀上一处屋檐。落脚时似乎有些腿软,费力地踉跄一下,敏锐察觉了暗中的几处气息,不动声色地继续潜行。 他时而在屋顶上奔掠,时而又在巷墙之间穿行,身形诡谲莫测,却始终刻意留着破绽,引着后方的几个暗哨一路尾随,一直引到一片静谧的民居之中,才翻身落入一处暗巷,彻底隐匿了踪迹。 身后的尾巴见跟丢了目标,似乎也不算太过惊慌,在原地探查无果之后,随即离去。 蓝祈确认对方放弃之后,从另一条路绕回了住处。 夜雪焕仰躺在床上,灯也不点一盏,琉璃般的凤目在黑暗里熠熠生辉。蓝祈在他面前已经很少收敛气息,所以一回房就被他察觉。他躺着没动,听到蓝祈换下了夜行衣,轻手轻脚地爬上了床,才伸手将他揽住。 “如何,可有动静?” 蓝祈轻吐了一口气,“确实是有人跟了上来,但我还是觉得红龄不会上钩。” 夜雪焕拢了拢他散落的发丝,轻笑道:“你觉得不会,是因为你一直站在我的角度上。但我赌红龄不相信你是真心投靠我,不相信你会把玉无霜的情况告知于我。站在她的角度上,你留在我身边是另有所图,最终目的还是回到云雀,帮玉无霜夺回睛部,或者干脆自己坐上睛首的位置。所以一旦发现你深更半夜偷偷摸摸往外跑,她一定会上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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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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