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间,密集的箭雨纷纭而至,转眼就放倒了周围屋顶上的黑衣荆刺,先后在闷哼声中栽落下来。 “蓝祈,你……!” 红龄心知中计,恨得直咬牙,却也没心思和他啰嗦,往巷子深处疾退。高处没了威胁,蓝祈蹬着巷墙上了房顶,又拉开第二枚信号筒。这次是蓝色的焰光,幽幽然绽开在天际,仿佛一团团阴森的鬼火。 再然后,震耳欲聋的爆鸣声骤然响起,两边的巷墙轰然倒塌,大大小小的石砾迸射飞溅,一时间地面震颤,整个巷子被笼罩在弥漫的烟尘里,刺鼻的硝磺味里混杂着血腥气,场面可谓触目惊心。 等到动静稍稍平息,扬尘逐渐散去,原本的一条窄巷竟生生成了一块空地,来不及躲闪的一众荆刺被碎石砸得东倒西歪,有些被砸中头部的直接当场身死,与之前中箭的尸体倒在一起,伤亡惨重。 明亮的火光从四面八方涌现,将这一片断垣残壁层层围住;肃杀的脚步声整齐而密集,听上去竟不下百人,全都是身着兵甲的羽林军。魏俨在最外围指挥布置,将听到动静、闻声寻来的的无关民众全都挡下。民众们见是皇族禁军,哪里还敢多生事端,一个个缩回家中,唯恐避之不及。 蓝祈站在屋檐上,眯着眼在废墟中仔细辨认,一时却也找不出红龄的身影。 “蓝儿,过来。” 夜雪焕被若干玄蜂侍卫护在中央,见蓝祈好端端地站着,心中稍松,赶紧将他唤到身边。蓝祈轻巧地落到地上,刚一走近就被拉了过去,旁若无人地亲了一口。 “做得好。”夜雪焕拂去他头顶沾到的灰尘,满意而笑,“回去再奖励你。” 蓝祈乖巧地退到他身后,看着童玄带领着玄蜂收拾现场。这么大的阵仗,自然无法放在人口密集的普通城镇里,无怪夜雪焕要选择婺州做猎场。 红龄带来的荆刺大多都已身亡,没死的也都重伤难行;玄蜂根本不留活口,不管死没死都在心口补上一剑,贯彻了蓝祈当初那句“荆刺没用”的评价。 而在更远些的地方,红龄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衣衫破损,灰头土脸,却依旧保持住了从容的气度,站起身后也不想着逃离,甚至从怀里掏出了一面小镜子,径自整理仪容。 巷墙炸开的那一瞬间,她将早已无知无觉的玉久拉来当盾牌,是以虽然狼狈,却也只是些轻微的擦伤;而玉久则遍体鳞伤,伤口里却没有鲜血流出,脸上也依旧是一片木然,哪怕已经衣不蔽体,露出了少女的姣好身段,也只是呆呆地站着。 她已经只剩下了一具躯壳,甚至都算不得是个活人。蓝祈终究不忍,拉着夜雪焕的衣袖,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夜雪焕会意,指了一个侍卫上前,用一件外袍将玉久裹住,抱到了一边。 红龄恍若不见,似乎她如今关心的只有自己的形象,其他的都无关紧要。她拢齐了头发,又取出一块帕子擦干净了脸,这才低低笑道:“蓝祈,我可真是小看了你,没想到你竟叛得如此彻底,连玉无霜都一并卖了。” 她瞥了眼蓝祈,见他与夜雪焕举止亲密,笑容里便带上了十足的讥讽,“怎么,谁【哔】得你爽,你就跟谁?” 话说得粗鄙而露骨,把夜雪焕和蓝祈都骂了进去。满场的玄蜂侍卫都觉恼怒,童玄也皱了皱眉头,这样一个足以叱咤风云的女人,说话竟如此不堪入耳。 蓝祈也不是没有脾气,耐着性子与她周旋半天,听她多次拿此事羞辱,将睛部的一众潜隐踩在脚底下践踏,早已不胜其烦,眉梢挑得越来越高,刚要出言反讽,夜雪焕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示意他安静,自己悠然说道:“据说你们羽部都传颐王不行,看来也不尽属实,否则怎能把你这鸨母级别的羽首都【哔】爽,为那样一个荒淫之君卖命至此。” 他久在军中,自然不会输在说荤话这种事上,顶着一张优雅华丽的面庞,语气又轻又柔,却居然毫无违和感。 红龄低头嗤笑,再抬头时已换上了一副柔弱胆怯的模样,委委屈屈地说道:“民女不知殿下在说什么。” 饶是在场之人都知道红龄是个什么人物,可见她此时的神态,似乎比普通民女更加无辜无害,都觉一阵恍惚。夜雪焕轻笑道:“你不认,我自然有法子让你认。” 红龄软绵绵地说道:“民女身家清白,不过来婺州欣赏一下边境风光;今晚也不过是深夜与殿下的宠侍偶遇、说了几句话而已。不知殿下想要定民女什么罪呢?” 她表情娇柔,言谈间却是堂而皇之的有恃无恐。夜雪焕不理她,指了两个侍卫上前,一左一右束住她的手臂。红龄也不抵抗,似乎是笃定了夜雪焕奈何她不得。 在原地稍等了小片刻,楚长越带着人过来,身后跟着两个羽林军将士,架着一个五花大绑的男子,押到夜雪焕面前。 那男子嘴里被塞了布团,拼命挣扎,却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声;走得近了,被周围的火把一照,才看出居然是赵英。 红龄眼色微冷,脸上却依旧是不变的笑意,丝毫不显慌乱。 赵英身上只穿了件里衣,发丝散乱,甚至还赤着脚,显然是在睡梦之中被绑了过来。见了这满场的狼藉,又见了夜雪焕和红龄,心知事情败露,却仍要负隅顽抗;嘴里的布团被取出之后,忿然大喊:“殿下这是何意!就算您是皇子,也无权无故拿捏朝廷命官!” “无故?” 夜雪焕挑了挑眉尖,朝身旁摊开手,童玄便将那本账目递了上来。赵英脸色煞白,夜雪焕一页一页慢悠悠地翻着账目,啧啧赞叹:“这上面每一页都有赵大人的签章,你说我抓你是何故?” 账目上尽是暗语,他却仿佛看得津津有味。 赵英自知无力回天,绝望之下已无理智可言,转头冲红龄怒吼:“你保证过不会暴露的!” 红龄看着他,眼中尽是不屑和讥讽,脸上却居然是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赵大人这是哪里的话,我如何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与我有何干系?” 赵英怒不可遏,若非已是阶下之囚,只怕都要冲上去一口把这女人咬死。 “如何与你无关了。”开口的竟是蓝祈,“若非是你与赵总督苟且不清,赵夫人又如何会独守空闺、寂寞难耐,找个情夫便天雷勾地火,险些连床都要摇塌,这账目又怎会暴露。” 一番话说得满场寂静,在场的羽林军和玄蜂侍卫都十分惊讶,蓝祈平日在人前寡言少语,一张小脸清清淡淡,没想到真要恼起来,不带一个脏字,却十足的尖酸刻薄,丝毫不留情面,足可见方才是受了红龄多少气。就连夜雪焕也是第一次听他说起找到这账目的具体过程,不由得有些好笑,无怪当日他会恼羞成怒到那般地步,原来是真的看了一场足以瞎眼的活春宫。 赵英如遭雷劈,千防万防,最后居然祸起萧墙,还被蓝祈当众将这等丑事说了出来,一下子就失了气焰,颓然坐倒在地,无力地被侍卫架走收押。 红龄看在眼里,嘴角勾着淡淡的笑意,好整以暇道:“赵大人的家务事处理不干净,岂能栽到我头上。” 蓝祈见她抵死不认,叹了口气,缓缓走到她面前。两个架住她的侍卫见蓝祈似乎是要问话,手上加了力道,将她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红龄依旧不惧,盯着蓝祈毫无表情的小脸,挑衅一般抬了抬下巴。 蓝祈不理她,淡漠的目光在她周身上下扫视一圈,然后抬起一只手,直接伸进了她胸峰之间。 两个侍卫看傻了眼,却又不敢吱声,偷偷往夜雪焕那边瞄。 夜雪焕并无反应,任由蓝祈自己处理。 红龄知道他要找什么,不仅不闪不避,甚至还挺起了胸部往他手上送,娇笑道:“怎么,你这个只能被压的也想要试试女人的滋味么?来,多摸摸这里……” 蓝祈淡定地收回手,对她身后的侍卫说道:“架起来,腿拉开。” 红龄眼中寒光一闪,两个侍卫更是不知如何是好,稍一犹豫,就听夜雪焕淡声道:“没听见蓝儿说的?照做。” 于是两个侍卫只好一人一边,抄起了红龄的膝弯,将她摆成两腿大张的姿势。蓝祈速战速决,一手直接探进了她裙下,滑入两腿之间。 两个侍卫已经没眼看了,楚长越和童玄也都目瞪口呆,只有夜雪焕面色不变,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意,饶有兴致地看着。 红龄也终于失了从容,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奈何手脚被束缚,想挣扎也挣扎不得,只能尖声骂道:“蓝祈,你这个小杂种……!” 话说到一半就没了声音,脸上满是痛苦之色,也不知蓝祈究竟在做些什么。好半晌才见他抽回了手,中指上缠着一根极细的银线,另一端系着一枚圆柱形的印章,只有半截手指的大小,湿漉漉、晶亮亮的,似乎是铁木所制,难腐难蛀,正适合藏在体内。 目睹了这一幕的侍卫都说不出话来,不知是该震惊还是恶心。蓝祈回到夜雪焕身边,将印章的图案展示给他看,是一羽小翅膀,果真便是账目上的云雀签章。 夜雪焕完全不想接,问童玄要了块帕子,将蓝祈的手擦干净,擦完就扔在地上,数落道:“这种阴沟你也掏,恶心不恶心。” 蓝祈不语,把印章塞给了童玄。童玄的嘴角抽了抽,却也只能接下了,拿了另一块帕子包得严严实实,这才仔细收了起来。 夜雪焕一手揽了蓝祈的腰,抬眼对红龄道:“人赃并获,你还有何可说?” 红龄不答,呵呵低笑半晌,哑声道:“蓝祈,你这个小杂种真够本事,还真讨了三皇子的喜欢。” 她抬起头,眼中血丝遍布,死死盯着夜雪焕,嚣张而疯狂地笑了起来:“就是不知道三殿下到底有多喜欢这个小杂种?若是他死在你眼前……你可会伤心那么一时半刻?”
第23章 噬心 夜雪焕心中微沉,一时竟分不清红龄是在虚张声势,还是真的留了什么后手,揽着蓝祈的手臂不由又收紧了几分。 红龄看着他的动作,缓缓咧开了嘴角,吐出的话语如同阴森的咒言,沙哑而恶毒,“对……再抱紧些,不然等他死了,可就连尸体都抱不成了。” 蓝祈转头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你若当真还有手段,何必留到现在。” “……是么?” 红龄伸出鲜红的舌尖,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唇瓣,本该是妖娆无比的动作,此刻却显得尤为触目惊心,带着某种血腥的气息,“是你自己自恃过高,还敢来我身上掏东西。不知道我羽部最擅长的是什么?自己看看肩膀上吧。” 站得近的几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蓝祈的肩膀,摇曳的火光之下,只能看到他左肩上有一个米粒大小的墨绿小点,色泽深如翡翠,却黯淡无光,在他的黑衣上不起眼到了极点,根本看不出是什么,只有蓝祈自己看清了那东西的真面目。 ——那是一只极小的蜘蛛,八条蛛腿细如发丝,却比身躯长出了好几倍,看上去仿佛微风一吹就要飘走,却偏偏牢牢附在他肩上,连他自己也未曾察觉,不知是何时爬上去的。 “是不是完全没有感觉?”红龄张狂地笑了起来,“这可是专门为了你们这些感官灵敏的潜隐养的,哪怕是咬下去了你也不会知道。现在是不是已经缩得很小了?那就说明……毒素已经全在你体内了啊!” 夜雪焕瞳孔骤缩,顾不得还在人前,一把将蓝祈的衣襟扯开,果然见他肩头有一个乌黑的血点,周围的血脉全都被侵染成了铅灰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开来,仿佛在他肩头铺开了一张细密的蛛网,无可阻挡地朝着心脉侵蚀而去。 楚长越和童玄双双倒抽一口凉气,夜雪焕更是浑身发冷,心脏几乎都要停跳,转头对童玄低喝道:“文洛呢!去叫他!” 他此番围剿动用了大量炸药,恐有伤亡,所以带上了文洛,此时应该正在魏俨那边。 童玄转身疾奔,红龄在后方仰头大笑:“碧磷蛛毒入血即溶,扩散极快,无药可解!最多再有半盏茶的功夫,毒发攻心,神仙也救不回来!” 夜雪焕双目赤红,将蓝祈紧紧抱在怀里,手臂都在微微颤抖;反倒是蓝祈本人最为平静,额头抵在他肩上,低声道:“我没事的。” 这句话在他肩头扩散的毒素面前毫无说服力,夜雪焕只当他已经认命,更加心如刀绞,困兽一般致死的绝望都化作了雷霆怒火,表现到脸上却成了极温柔的微笑,轻轻在蓝祈颊上吻了吻,喃喃说道:“别怕……你若真有什么事,我让整个颐国给你陪葬。” 凤目流转,看向红龄的眼神冰冷幽暗,如同从地狱尽头落到人间的凝视,带着毁天灭地的睥睨和疯狂。 红龄自知已经无法逃脱,根本不惧,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道:“蓝祈,我承认是我低估了你,栽在你手上,我无话可说。刘家的人个个都是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让你们捡了现成便宜,还损了我云雀这么多荆刺。但那又如何?只要你死了,就算是断了你家三皇子一臂,我云雀今后若是想弄死他,有的是机会!” “还想灭我颐国?自己家里都扫不干净。就算你是重央的三皇子,堂堂西北边帅,可是有刘家在内,你敢从西南带兵出征吗?可笑!” 这般口出狂言,玄蜂侍卫自然容不得她,一人一边狠狠踢在她膝弯里,死死按着后脑,逼着她跪地俯首。红龄并不挣扎,只不断大笑道:“我可没你们潜隐那么死脑筋,落入人手就要找机会自尽。你有本事就杀了我,要不然就只管上刑逼供,我倒要看看,我供出来的词,你三皇子敢不敢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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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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