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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解契

作者:小葵咕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5-03 21:00:02

  几个皇子各自逍遥,只有储位上的如坐针毡。太子和刘家千方百计要坑夜雪焕,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南境本就是刘家自己的地盘,原定也是太子前来南巡;夜雪焕今年难得提前回了丹麓,太子不知怎的就坠马摔伤,右相刘霆公然在早朝上恳请三皇子代为南巡,也是算准了夜雪焕这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性子,阴谋都摆到了脸上,懒得遮掩。
  夜雪焕被捋了虎须,面上虽然笑嘻嘻的,心里却很是憋着一口气,打定主意要借着南巡好好给刘家点颜色瞧瞧。此次提前出巡本是因为云雀那支小队的行踪,没想到绕了一大圈,最终还是落在了刘家身上。
  西南总督赵英是这鸾阳城督赵源的族叔,而赵家世代都是刘家的附属。若赵家当真与云雀有勾结,刘家定然也跑不脱。所以夜雪焕说刘家“狗改不了吃屎”,最会卖主求荣。
  “红龄卸任羽首已经五年有余,若她一直都是归心楼的老板,那就说明刘家与云雀早有勾结。”
  蓝祈蹙眉沉吟,“可问题是……相互勾结这么多年,是为了什么?”
  夜雪焕看着他心事重重的表情,颇觉好笑:“怕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蓝祈疑惑抬头,又听他轻声说道:“我身边的这些破事,可比你在云雀要危险得多。”
  毫不在乎的口吻,却又显得格外沉重。蓝祈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低声回道:“大船才经得起大浪。对于现在的我而言,天下间没有比殿下身边更安全的地方。”
  一句话反倒把夜雪焕说愣了。听惯了阿谀奉承,早就已经宠辱不惊,却居然被这样一句简单直白的话语撩到了心弦,没由来一阵自豪雀跃。
  他挑起蓝祈的下巴,嘴角一勾,两片薄唇霎时便锋利起来,“你这张小嘴竟也说得出这种阿谀之辞。”
  “……这是实话。”
  蓝祈有些不自在地侧头躲过,动作稍微大了些,腰身略显不稳,本能地便要伸腿保持平衡,一动又牵扯到膝盖的伤口,眼角微微跳了一下。夜雪焕敏锐捕捉到他这个隐忍的表情,腾出一只手扶住他的后背,又往自己身上带了带。蓝祈有些抗拒,刚挣扎了两下,腰上就被狠狠捏了一把。
  “别乱动。”夜雪焕低笑道,“你这伤再不好好养,一身本事都要废了。”
  蓝祈嘴硬道:“没那么严……”
  话未说完,就被夜雪焕屈指在伤处弹了一下,顿时小腿一颤。
  “原来你也知道疼。”
  先前作恶的手指此刻却变作了轻柔的抚摸,即便隔着裤子和纱布也能感觉到指尖上的热度。
  “直接拿酒往上浇,就是西北那些老兵油子也没你这般豪迈的。”夜雪焕虽然在笑,语气里却带了些难以察觉的叹息,“你这膝盖怕是要养上好些时日了。”
  异样的感觉游走在膝盖周围,蓝祈咬了咬嘴唇,声音愈发轻淡:“不会拖累殿下的。”
  夜雪焕的手指顿了顿,干脆将整个手掌都覆在他伤口上。暖意缓缓传开,竟真的带走了几分疼痛,微微地痒了起来。
  蓝祈心绪翻涌,很想躲开,但这个不安稳的坐姿又让他不敢乱动,整片后背都在微微发抖,也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寒冷。
  夜雪焕抄过他的膝弯,抖开身上的斗篷,将他整个人都裹进怀里,又在额头浅浅一吻。
  蓝祈连呼吸都乱了。
  “乖。老实在我身边,不会再让你受伤了。”
  声音低沉而轻缓,所以显得格外温柔。
  都说三皇子狠戾凉薄,喜怒不形于色,情绪难以捉摸,在西北时素有只杀不降的名声,朝中也多评价他才能有余而仁厚不足,是以虽然早已到了适婚年龄,也多的是人要想与他结亲,但他本人至今无娶妻之意,便也无人敢提。
  ——越是这样的人,温柔起来,才越教人难以抵抗。
  他是皇子,是天生的征服者,有无数教人臣服的手段,怀柔的功夫炉火纯青。
  外人或许不知道,但身为云雀最顶尖的金睛,蓝祈自然有着足够的情报来源。玄蜂之内亦有谍报部门“谍蜂”,谍蜂的蜂后路遥原先就是别人安插到三皇子身边的卧底,却被他不费吹灰之力地策反,死心塌地跟了他这么多年。
  而路遥表面上的身份,是丹麓执月楼的老板,大名鼎鼎的丹麓第一美人。
  夜雪焕的确是个明察秋毫之人,每每从细微之处攻人软肋,不经意的温柔体贴看上去无比真实,却又最为虚伪。
  然而可怕的是,哪怕明知是怀柔的手段,是虚假的温柔,也足以给人被怜惜疼爱的错觉。
  蓝祈闭了眼睛,放弃了抵抗,任由他的体温侵入自己的四肢百骸。
  他知道自己一定是抵挡不了的。
  早在很多年以前,他就注定了逃不开这个人的身边。


第5章 坚冰
  “我说三殿下。”
  莫染驱马上前,满脸都是嫌弃,“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能不要当众调情吗?”
  夜至深处,小年夜已过,尽兴的游人各自散去,街道上冷清一片。
  他们原本在鸾阳盘了一处小宅子,但既然暴露了身份,也不想多生事端,于是连夜出城,打算去城外的官驿过夜。
  侍卫将他们几骑围在中央,莫染跟在夜雪焕后方,原还凭着多年战友情谊,相信他的为人,觉得他虽然看上去和蓝祈腻腻歪歪,但应该是在说正事,于是没去打扰,还自觉退开了些;结果越看越觉得不对,又抱又摸最后还亲上了,实在看不下去了。
  “你说你今天这是作甚。”延北王世子翻着白眼,“牙都差点被你酸掉了。”
  说着又不由得看了蓝祈一眼。
  少年的面色清淡如水,简直不敢想象他是怎么在夜雪焕怀里演出那副娇羞模样的。
  楚长越从另一边靠过来,表情也十分复杂。
  夜雪焕毫无所谓地耸耸肩:“刘家的人来试探我,总不好教他们失望而回。”
  莫染鄙视道:“所以就给他们看到你骄奢淫逸?”
  夜雪焕懒得理他,戳了戳蓝祈的脸颊,“你来给世子解释一下。”
  蓝祈偏头躲开了他的手指,淡淡说道:“那种情况下,这是殿下唯一可以给我的正当身份。如果殿下咬定我是他的……”
  顿了顿,还是没法把那两个字说出口,于是含糊地略了过去,“……就算赵源知道我的身份有问题,也找不到任何借口询问或调查。殿下和我演得越夸张,他越没办法开口。而且如果殿下之后还要带着我,这个身份也……方便一点。”
  夜雪焕满意点头:“不错,蓝儿果然聪颖。”
  莫染被那句“蓝儿”噎了一下,还没说话,又被夜雪焕嫌弃:“就说你是个兵鲁子,只知道打打杀杀,这点事都想不明白。你看长越就不问我。”
  楚长越:“……”
  莫染呸了一声,恼道:“你他妈还有脸说我兵鲁子,想想你在西北干的那些缺德事!”
  又瞪了一眼蓝祈,“还有你,给他做姘头有什么方便的?”
  自然是方便的。
  如今看来,赵家——或者说刘家,与云雀有所勾结,知道今晚那批荆刺潜入鸾阳城的可能性很大,甚至可能就是他们给荆刺放的行。若真是如此,他们必然知道蓝祈是个被清洗的潜隐,顶多没料到他是个金睛罢了。
  若是他们揪着这一点不放,往夜雪焕身上泼脏水,说他窝藏敌国奸细,哪怕拿不出证据,单就传谣也会有很糟的影响,而且夜雪焕不怎么好辩驳。但如果他的身份是男宠,还是个被片叶不沾身的三皇子千疼万宠的男宠,那对方就不敢主动揭他身份,否则反而会被夜雪焕抓着不放,理直气壮地打击报复。
  而对夜雪焕而言就更加方便,整个南巡不会再有人想要往他床上塞人不说,他表现得越宠蓝祈,就越是往他头上插旗子。哪怕西南是刘家的地盘,会知道蓝祈真正身份的毕竟都是少数,大多数人都只会好奇这个能得三皇子独宠的小妖精到底是什么来头,注意力都在他身上,夜雪焕自己反而能获得更大的活动空间,也正好方便他把蓝祈时刻带在身边,去搞一点小动作。
  方便之处有很多,但蓝祈能从延北王世子身上感觉到明显的针对和敌意,所以不是很想和他说话,自暴自弃一般靠在了夜雪焕身上,往温暖的斗篷里缩了缩,不咸不淡地回答:“殿下想我这样做,我照做就是了。”
  夜雪焕笑道:“不错,真乖。”
  楚长越:“……”
  莫染神情麻木,驱马径直先走了。
  …………
  次日清晨,雪霁初晴。朝阳映着地上的积雪,便显得天光格外透亮耀眼。
  莫染一边吃着早饭,一边懊恼道:“昨晚都被你气糊涂了。本来还应该有事要问。”
  昨晚到达驿馆时,已经是后半夜。
  官驿原就是提供给赶路的朝廷官员歇脚的地方,自然没有平民住,他们也没有表露身份,只由楚长越出面,亮了军中的文牒。反正也只是停留一晚,不必太过讲究。
  童玄和莫雁归正带着侍卫在后院收拾行李,准备马车——既是要走官道去右陵,那便不能堂而皇之地骑马,只能坐车,否则太容易暴露。
  夜雪焕三人常年混军营,起得都很早;蓝祈大抵是奔逃一个多月,累得狠了,还没起来。夜雪焕也吩咐了不用去叫,俨然真的有了几分“宠妾”的味道,大有如果准备出发了蓝祈还没起,他就亲自抱人上车继续睡的架势。
  鸾阳城外的官驿并不大,总共就两层,一楼可供用餐,楼上则是客房。驿中恰好无其他人,三人便围着一张小几吃早饭。
  夜雪焕对莫染道:“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不急。一则他未必知道,二则也未必肯尽言。不若再等等。”
  莫染抽了抽嘴角:“等什么?等你真把他变成姘头?”
  夜雪焕:“……”
  莫染冷笑:“我可提醒你,这小子的段位可明显比路遥高多了,你别以为有那么容易。不若直接问他。”
  夜雪焕摇头道:“他和路遥完全不同。时间也许会长些,但只要处理得当,他会比路遥更忠心,也更有用。”
  莫染哎哟了一声:“我就说你缺德。看你这架势,分明是要怀柔攻心,要他死心塌地。你三殿下魅力这么大,万一真骗了人家一颗真心,你还负责不成?”
  夜雪焕:“……”
  楚长越坐在对面,朝着莫染猛使眼色。
  莫染没理,继续说道:“我可劝你别乱来,老老实实像路遥那般处理才稳妥。南巡总共也花不了多久,等应付完了刘家,你拿他怎么办?带回丹麓?还是带回西北?让他继续给你当潜隐?还是直接养在……”
  楚长越十分没教养地拿筷子敲了敲莫染的碗,终于让他闭了嘴。莫染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差点把手里的碗打翻。
  蓝祈就站在二楼的楼梯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无人察觉他是何时开始站在那里,也不知道他听去了多少。就连正面对着楼梯口的楚长越也没注意,偶尔一抬头才看到,吓得筷子都差点没拿稳。
  他今日红绸束发,白色中衣,披着件银线滚边的红色外袍,宽袖长摆,腰间系着精绣云纹的宽带,下悬一枚暗银香球,红穗子晃晃悠悠,完全一副按照三皇子的喜好打扮的男宠模样。
  这身打扮原该是好看的,但蓝祈太过单薄苍白,这一身外红内白的搭配就显得尤为扎眼。尤其此时还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黑白分明的杏眼里波澜不惊,失色的嘴唇微微抿着,人站着不动,衣角和发丝随着窗外吹进来的晨风微微飘扬,却没有半点落花人独立的美感,反而让莫染联想到了野地荒坟边徘徊不去的……女鬼。
  ——还是含冤多年、特别凶戾的那种。
  延北王世子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青天白日的,脊背居然一阵阵地发凉。
  夜雪焕清了清嗓子,对蓝祈说道:“过来吃早饭。”
  蓝祈应了一声,低头走下楼梯。大概是终于知道要顾忌着点伤口,他走得很慢,小心翼翼地护着右膝坐在夜雪焕身边。
  莫染余悸未消,想起自己方才一番话,没由来地心虚起来。
  说来倒也奇怪,蓝祈严格来说就是他们抓的俘虏,怎么对待都无所谓;偏偏他们三皇子不知道搭错了哪根筋,非要玩这种怀柔攻心的手段,昨晚就抱着又摸又亲,到了驿馆还吩咐给他做夜宵,让下人给他沐浴更衣,照顾得无微不至,就差没自己抱着睡了。这要让路遥看到还不得活活气死,同样是主动倒戈投诚的敌方细作,待遇也差太多了。
  若真的让蓝祈把先前那些“怀柔攻心”、“骗了一颗真心”、“负责”之类的内容听了去,三皇子这一晚上不惜牺牲色相的努力就都泡了汤,收服蓝祈的宏图大计还没开始就要结束。
  当然这也怪不得莫染,开口之前他明明已经确认过楼上的动静,谁能想到这云雀的潜隐当真就如此神出鬼没气息全无。若是深更半夜站在床前,直接就能给人吓死,还要什么刺客暗杀。
  “……小蓝祈啊。”莫染试图挽回一下自己的麻痹大意,连称呼都不自觉地改了,“你什么时候起的?”
  蓝祈淡淡答道:“刚刚。”
  莫染嘴角抽了抽,继续试探道:“你在那儿站了多久?”
  蓝祈抬头看了他一眼,“一会儿。”
  滴水不漏的回答,毫无起伏的声线,清淡疏离的表情,没有表现出任何愤怒不甘或是讥讽之类的负面情绪,根本看不出他究竟听到了多少。
  莫染十分想吐血,哪怕就是一池死水,扔块石头下去也能激起点涟漪来;可这蓝祈简直就是个泥潭,扔什么下去都只能悄无声息地沉底,连个泡都不会冒。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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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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