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一路,根本就没睡着。 叶慎睁开眼,余光扫向角落里睡得正香的萧幼宁,低低嗯了声。 剑音在外头听到他的回应,知道此时是方便说话的,趁机把昨夜得到的消息告诉他:“图被分得很散,昨天从那人身上只找到一小片纸,还不知真假。” 他们到那个村子,是受皇帝命令,寻一样东西。村子有异,亦是一早就知道,特意先赶到别的地方,再绕过那边借宿好接近目标,却意外碰上萧幼宁主仆。 “东西先让人加急送回去……”叶慎淡声吩咐,目光又再落在萧幼宁身上说,“进城先找个郎中。” 剑音却是一惊:“五爷您伤着了?!” 叶慎靠着车壁再合上眼:“不是我。” 是一时好心捡上马车那个。 他真是给自己找了个麻烦。 作者有话要说: 叶慎:真是给自己找麻烦。 后来,叶慎天天想着小麻烦怎么还不来找自己。 感谢在2019-11-12 14:03:00~2019-11-12 22:44: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云莞 2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章 城门开启后,剑音给守城士兵看过路引,顺利进城。 萧幼宁是被圆果喊醒的,耳边是喧闹的叫卖声。她想起昨夜的事,恍惚交错,不太适应这种热闹。 “圆果,这是哪里……” “姑娘,你的嗓子!” 她张口,从嘴里蹦出的声音沙哑难听,这才觉得嗓子干得快要冒烟,像梗了鱼刺在里头刮着疼。 她张嘴,又‘啊’了一声,结果咳嗽起来。 圆果吃惊地探手贴到她额头,低呼:“姑娘,你在发热!你不是只伤了脚?” 萧幼宁被扶着下车时,浑身一点劲都没有,脚下像踩着棉花。脚踝还伤着,实打实踩在地上,疼得用不了力气,往前趔趄。 一柄扇子就横在她身前,缓冲了她往前扑的力道。 萧幼宁抬头,就见叶慎站在边上。 他迎着光,整个人都被渡上一层柔和的金色。然而他剑眉入鬓,一双好看的桃花眼都被眉峰尖锐菱角带出几分凌冽,再柔和的光也驱散不去他那种冷淡。 这是萧幼宁第一回 真切看清叶慎的面容,除去仿佛融入骨子里那种淡漠,第一眼映像是俊美。比她见过的男子都好看。 “谢谢道长。” 她哑着嗓子道谢,心里却道这人要不是一身道袍,哪里像个道士,更像勋贵家的公子。 叶慎见她站稳,收回手,手忙脚乱的圆果蹲下身,把她背起来往客栈走。 郎中很快来了,萧幼宁那头沾床又迷迷糊糊睡过去,连郎中号脉都不曾醒,睡梦中还时不时咳嗽两声。 “这位姑娘受惊过劳,外邪侵袭,染上风寒,所以体热。我去开方子,你先让她喝上两贴看看。脚上的伤,没有动胫骨,药酒揉搓后敷膏药即刻。” 郎中诊断后打开药箱,写下药方。 圆果不放心让萧幼宁一个人留在屋子里,喊来客栈伙计,给赏钱让他跟着郎中去抓。 伙计眉开眼笑的领郎中下楼,剑音听着伙计欢喜应允的声音飘进来,表情略古怪去看叶慎。 “五爷,我们要着带萧姑娘回京吗?” 剑音还是问出心里头的疑惑。 他们家五爷向来是怕麻烦的,清清冷冷的一个人,这回是大发慈悲了。 而且,隔壁那个小姑娘还算计过他们,在心里估计恨死李家和叶家。他们五爷是出于什么,才会出手相助。 剑音是问了一句话,但话落有多少意思,叶慎心里明白得很。 他其实也在考虑,要不要顺带把萧幼宁给稍回京去。 他并不是第一回 见萧幼宁。在萧幼宁六岁时,他就见过,余下的,每年都会在宫中见到她几回。虽然两人只相差五岁,他依旧可以说是看着这个小姑娘长大的,看着她从圆滚滚的小矮子长成窈窕娇媚的少女。 只不过他真正和她面对面,只有她六岁时那一次,其余时间都是在命妇堆里远远看到她。 她父兄屡屡立功,皇帝看重,皇后自然顺着圣心去与萧家人走近。她没有封号,但皇后隔三差五会召她进宫陪三公主,大宴小宴当然也少不得她,这人就在他那算挂上名号。 后来,萧家和李家还定亲,多少跟他也沾上关系了。 真正知道她的性子,是前几天她在李家门口,不挠不折,满身尖锐让李家狠狠丢了脸,连他都算计在里头。 那时他才知道,萧家这个美得张扬的小姑娘,也泼辣得十分有心机,一改平时他看到的娇柔模样。 至于剑音想问他为什么出手帮忙,可能就是因为萧幼宁在他这儿挂了个号,发了回善心吧。 叶慎沉默着,手指缓缓摩挲着折扇的扇骨,又在考量究竟带不带萧幼宁回京一事。 他的善心,也不是无穷无尽的,何况那小丫头两回算计他。虽然最后一回还算真诚,在他跟前坦然承认错误。 剑音在边上等了好大会没等到回应,偏头去看他,视线正好落在他摩挲扇骨的手指上。 他家五爷有一双漂亮的手。手指修长白净,因为摩挲扇骨的动作指节微微凸起,是带着力量的线条,十分赏心悦目。要是食指指甲下没有那两个印子就更完美了。 也不知是什么伤的,伤疤有些年月,外圈痕迹颜色暗沉,看起来就很显眼。 “我们一会就启程。”叶慎折扇轻轻点了点膝盖,终于给出答案。 剑音闻言只是点头,多余的话一句没有,这样很符合五爷行事的风格。 剑音转身就去拎上楼的包袱和剑重新背身上,两人走出门口,隔壁传出圆果焦急的声音。 “姑娘,姑娘你快醒醒!” 一遍一遍,焦急中还带着哭腔。 要离开的叶慎脚步一顿,剑音差点撞他背上。 “五爷?” 剑音疑惑喊他,怎么了,不走了? 叶慎站在门口,想起刚才萧幼宁脸上不正常的红色,嘴唇干得都掉皮了,像一朵快开败的花。在最明艳的时候,忽然就凋零。 他眉头一皱,还是再抬起脚。 萧幼宁现在没认出他来,但指不定哪天就知道他身份,还是少有牵扯,减少麻烦为是。 就在他转身往前走了两步,背后响起开门声,眼睛红红的圆果见到两人,朝两人焦急道:“悟谒道长,我们姑娘怎么都喊不醒,还在说胡话!” 萧幼宁一夜就病成这样,圆果慌得六神无主,见到还算熟悉的人,第一反应是想要求助。 她喊叶慎为悟谒是听到剑音称呼他五爷,但是没听清楚,以为这是他的道号。 剑音闻言嘴角一抽,回头有些无语地说:“那你找郎中啊,我们又不是郎中。” 找他们有什么用? 这个丫鬟除了凶,是不是都没有脑子。 圆果一愣,这才看到剑音背上的包裹:“道长是要走了?” “当……” “剑音,再去找个郎中来看看。” 叶慎脚下皂色靴子一转,从剑音身边走过,径直再回到屋里。 剑音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 不是要走的,怎么又不走了? 他们五爷为什么对萧家那个小姑娘那么好! 叶慎回到屋里重新坐下。剑音只能按吩咐让客栈另外一个伙计再去找个郎中来,再回到楼上不解问他:“五爷,你改变主意了?” 朝夕令改,他们五爷什么时候干过这样的事! “难得救一次人,因为风寒出个什么意外,不白浪费我力气。” 叶慎面无表情如是说。 作者有话要说: 剑音:好有道理。 叶嘴硬:自然。
第8章 萧幼宁病来如山倒,在郎中施针后幽幽转醒,高热中,烧得她眼角都染了一片红色。 前一个郎中药已经熬好,圆果把人扶坐起来,小口小口给她喂药,鼻头发酸。 “姑娘,你要快点好起来。我们还要打听老爷和世子的消息。” 平时彪悍的丫鬟说着说着就哭了,眼泪吧嗒落在衣襟上。 萧幼宁知道吓着她了。 从出事到一路奔波虽然只有几天,但她知道自己的斤两,往前在家顶多练练马术,这些日子她心力交瘁,是硬撑着一口气。 昨天二房的护卫给了她最重一击,撑着的那口气也被击溃了,自然是要病倒的。 “我会很快好起来的。”她虚弱笑笑,眼里都是不认输。 不过是一场病,很快就能好。 但萧幼宁不知自己的硬撑带来更恶劣后果,在喝过药后她又开始昏睡,烧得比先前还厉害。 郎中收了银子,答应在这里候着,以防有别的情况,结果还真是遇到棘手的场面。 他给高热的萧幼宁再施针,这回人并没有很快清醒,甚至说起胡话。 郎中起了针,手掌贴了她额头一下,被烫着一样收回手,转身就去拎起药箱。 “不行!这烧得太厉害了,我从来就没见过烧那么厉害的!我医术不精,治不了!” 郎中说着居然直直往门口去。 圆果当即跟上,却见他是去了隔壁屋子,敲开门,把银子直接塞到剑音手上:“这位爷,银子还你们,那病人我不敢治,你们另请高明!” 然后逃也似的跑得飞快。 剑音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银子,眉头皱成川字:“什么玩意儿?!” 一抬头,就看到圆果茫然站在门口,双眼通红,脸上是一道道的泪痕。 剑音见这个凶丫鬟哭了,心里莫名觉得不得劲。 郎中是他请的,银子是他给的,明明是尽力了。 “再去请别的郎中,多请几个。”叶慎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 剑音被走路没有声音的主子吓一跳,忙让开路。 叶慎没有多说话,跨出门口,越过还怔在走道的圆果,径直进了主仆俩落脚的屋子。 房间跟他那边的结构是一样的。一道雕刻山水的屏风隔开主次,外间一张方桌,四张椅子,里边是夹子床,床边还有张官帽椅。唯一和他那不一样的是,这边的架子床上还睡着个说胡话的小姑娘。 叶慎还没近就听到她嘴里喃喃喊着爹爹、哥哥一类的词。 他走到跟前,深色的帐子垂落,遮挡视线。他伸手拨开,挂帐帘的铜勾撞到床柱上,发出叮的一声悦耳声响。 床榻上的小姑娘烧得脸颊嫣红,像四月海棠,那灼目的颜色却是在带走她的生机。 “爹爹……” 萧幼宁无意识再发出呢喃。 叶慎听到郎中说的那些话,犹豫片刻,探手用手背去贴了贴她脸颊。 确实是烧得烫人,像他捧着滚烫的茶杯时的感觉。 怎么能病成这样,昨夜明明还冷静的有着算计。 此时,叶慎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他头也没抬地说:“你去打些井水,再跟伙计要酒,和在水里,拿来给她擦身。” 既然汤药没用,就只能用土方法,宫里太医用过这样的方法降高热。 圆果闻言,转身又跑走了。 叶慎正要收回手,不想被昏迷的萧幼宁忽然拽住袖子。 “哥哥!” 她惊呼一声,叶慎想要抽开手,发现她十分用力的攥紧,居然一下没能抽出来。 “哥哥不要宁宁了吗?” 小姑娘拽着他袖子就开始哭喊,叶慎看到她紧闭的眼角渗出眼泪,这下离开也不是,不离开也不是,只能定定站在床边。 而且这样一幕,让他莫名熟悉。 多年前,她好像也是这么扯着他袖子喊哥哥。那时她还是个小矮子,穿着厚厚的冬衣,整个人都圆滚滚的,像观音像边上的童女。 叶慎面无表情被她拽住袖子,视线扫过自己食指上那两颗米粒似的伤口,把唇又抿得笔直,伸出另外一只手去慢慢把她手指给掰开。 结果才碰到她细白的指腹,她手就如同藤蔓缠绕上来,从扯他的衣袖变成扒住他手掌。 姑娘家的手又软又细,用力扣住他手掌,温度和触感直传入掌心,叶慎就觉得自己像是捏了一块豆腐。 只要他一用力,那块豆腐就得碎在手掌里。 就像昨夜他提起的腰肢,纤细,不足一握。 叶慎漆黑的双眼微微眯起,身后传来焦急走得跌跌撞撞的步调声。 他猛然抽手,并往后退了一步。 昏睡的萧幼宁忽然失去依赖,双手在虚空中抓了抓,圆果已经走到床边,把水盆放下忙去握住小主子的手。 “姑娘、姑娘!” 圆果填了他的位置,萧幼宁仿佛又找到安全感,紧紧攥着那双手不放,把不安重新化作呢喃。 叶慎半垂着眸,扫了眼圆果,退出屏风后这片空间。 大约两刻钟后,剑音带着三个郎中过来,县城里的郎中都被他请来了。 那三个郎中里还有首回开药方的那位,三个人围在床边,加起来过百岁的人,一筹莫展你看我我看你。 “实在是抱歉,我只有那个方子是最对症的。” 来过的那位郎中拱拱手告辞。 其余两人争先恐后也说没有办法,前后脚离开。 剑音想拦都拦不住,脸色极不好,无奈地跟叶慎说:“这是个小县城,就这四个人医术得行,他们都不愿意治病,恐怕没有别人敢再来。” 门口站在偷听的伙计闻言转身跑下去跟展柜说了几句什么,很快,掌柜就亲自来到几人跟前,为难道:“几位客观,你们这里有病重的,郎中也请过了……我们是生意人,有自己的忌讳,您看……” 他们这里来来回回请郎中,一连好几个,都不敢救,肯定是会惊得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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