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音听到她喊自家五爷,惊讶得张了张嘴,探头来看她,怎么就发现他们了? 叶慎在马车内听到她隔空传来的声音,有些意外。 他转了转手上的珠串,没有应声。 萧幼宁的声音再传来了过来:“悟谒道长,你又躲着我,我是什么妖魔鬼怪不成。下回你要躲我,你让剑音大哥把剑鞘换换。” 那么明显的标记,她刚刚走下阶梯扫了一眼就认出来了。 剑音没想到是自己暴露了,瞪了眼。 叶慎闻言转动珠串的手一顿,神色淡淡看向挡住外界的纱帘,一个模糊的影子就映入眼中,应该是她撩着帘子朝他这儿看。 他似乎是迟疑了一下,好半会才缓缓地嗯了声。 他冷淡的回应像是就此割席,萧幼宁却不在意地趴在窗边,笑容越发灿烂地说:“那下回道长要躲好了,我以后每个月初一十五都到清风观来。” 叶慎被她隔空喊得又是一愣,片刻后面上少有的露出个无奈地笑。 萧幼宁怎么越来越古灵精怪了。 这是让他躲着吗,分明是在邀约。
第14章 “五爷,萧家这小姑娘到底什么意思?!” 剑音眼睛还瞪得溜圆,一手指着远去的马车,扭过头朝车厢里问了句。 叶慎指尖摩挲着手串,眼前光束内有细尘飞扬,像是刚才自说自话、对他毫无畏惧的小丫头一般嚣张。 每个月初一、十五都到清风观来。刚才品咂出邀约,现在这句话在心里头再转一圈,倒像是挑衅了。 似乎他初一、十五都不来的话,就是没胆躲着她一般。 激将法,还真是将门出身的,三十六计都用上了。 她就那么想见自己? 叶慎低低笑了声,薄凉的声线染着忽然而来的愉悦,竟有一丝难分辨的温柔。 待他下马车拾阶往道观去时,面上却再也找不到方才的神色,眼眸平静如古井,不起涟漪。 萧幼宁离去,李家夫妻二人还在道观内。 李老爷求见叶老夫人,去传话的人许久都没有回来,他只能在院门外枯等,毒辣的太阳晒得他满脑门是汗。 叶慎来到院子前时就见到夫妻俩,目不斜视越过两人,并不需要通报就往母亲那边去了。 “五弟!”李夫人正抓住帕子抹汗,见到弟弟,惊喜喊一声。 可他并没有回头,她刚挤出来的笑就僵在脸上,耳边响起丈夫先前警示自己的话。 ——为什么萧幼宁会在清风观。 这么一想,她额间又有细细密密的汗往下落,手心在发凉。 难道她五弟在帮萧幼宁? 可为什么?! 剑音抱着古筝,紧紧跟在自家爷身后,见到李家夫妻俩才想起刚才他们五爷说不想碰见两人。可不想碰见,怎么这就进道观了。 李夫人猜测纷纷,剑音亦满脑子的问话,唯独见到小儿子前来的叶老夫人会心一笑。 妇人伸手拢了拢发髻,目光落在剑音手中的古筝上,笑意更深,道:“怎么今儿就送来了,赶着修的?你这孩子,可别为了这点小事耽搁你要事。” 叶慎面不改色,当自己没听懂母亲的话里滚话,拱手揖礼问安。 叶老夫人见他被自己打趣仍八风不动,要不是深知小儿子最懂装傻和谋算,还真要被他那一副就是来送琴的样子给骗了。 明明是为萧家那小姑娘撑腰来的。 这不,连带她也不见女儿女婿,给这小子做面子吗? 结果他还不跟自己说一句实话。 “母亲,大同的事情没那么简单,圣上到现在对宁远侯父子定罪的折子都视而不见。” 就在叶老夫人觉得儿子不坦诚,给自己在心里叫委屈时,听到他说了那么一句。 她眸光一转,脸上的笑也收了,再去看从容在自己跟前坐下的小儿子,表情变得严肃许多。 “你这……”她语气不确定的道,“是怕有什么变故,不想让萧家和叶家结仇才帮那小姑娘?” 真不是她刚才想的,是出自私心要想替萧家小丫头渡过困难的一关? 叶老夫人半信半疑,叶慎大大方方仍由她打量,脸色再正常不过。 这样一来,叶老夫人是真看不穿儿子真真假假那一套了,索性也懒得再猜,往椅子里一靠,懒洋洋道:“随便是什么吧。小丫头在小时候我就知道她的,家里出事,叫人唏嘘,如今确实是我女儿做得不对。子不教,父母之过,你替我照看照看小丫头,给你大姐姐减少些孽债。” 或许真是她想差了。 那个小丫头和儿子差着辈份,又是和她外孙拜过堂的。她这冷冷清清的小儿子,满脑子只有阴谋诡计,怎么挤得下那么个小丫头,顶多就是一时起了怜悯心。 叶老夫人向来是看得开的人,念头一过,就不会再捡起翻来覆去计较,很快和儿子说起别的事,把外头的女儿女婿都忘了。 直到李青志气喘吁吁来到清风观找萧幼宁,李夫人被儿子气得情绪激动昏厥过去,一阵大动静才让叶老夫人终于见了李家这一家三口。 往萧家二房去的萧幼宁不知这许多,在午饭前赶回京,从马车下来就见到萧二夫人莫氏脸色铁青站在影壁前,朝她看来的眼神带着怨气。 萧幼宁扶着圆果的手,面上带着笑,完全没有被讨厌的觉悟,朝莫氏盈盈一礼后甜甜地喊道:“婶娘。” 莫氏被她的厚脸皮气得呼吸一滞,不想理会,却被丈夫冷眼扫过来,憋屈地扯出笑应了声。 如若不是她犯错被抓个正,她怎么会答应让长房惯来目中无人的小蹄子住过来! 她闯下祸事,只能忍气吞声按丈夫吩咐行事,帮着挽救二房的名声。 盛夏太阳烈烈,莫氏站在这里更觉得是在油锅里一样煎熬,笑过后连寒暄都不多说一句,直接吩咐身边的丫鬟:“快带姑娘到客院先歇歇脚。” 眼不见心不烦,赶紧把人带走是正事。 “我不累,谢谢婶娘。”萧幼宁偏不如她意地说,“婶娘就是太心善,才让二房有恶仆。今日恶仆不料理了,我实在也住得不安心,二叔父你说是吧……” 少女说着侧头朝萧二老爷微微一笑。 萧二老爷眼皮一跳。莫氏心虚之余是快要被气吐血,这里不是宁远侯府,萧幼宁难道还敢越过他们撒野不成? 作者有话要说: 萧幼宁:不撒野,难道是来你们家过年?
第15章 莫氏心虚,萧幼宁自是不知,但莫氏心里想的恰恰是她眼下要做的。 她来二房,可不就是为了撒野。 少女在夫妻俩的沉默中温和一笑,勾人的眼尾上挑,目光清明,端得一副纯良:“婶娘心善,不忍责罚,二叔父官声在外,不好苛刻。幼宁经历那些事,倒是对名声什么的看开了,现在事事只求一个顺意,这恶人,就由我担了,也好报答二叔父对我的照顾和情分。” 她声音再软和不过,话里每句却都是刀光剑影,萧二老爷被照顾二字扎一刀,眼皮跳得更厉害了。 莫氏面上同样是阵青阵白,这就是逼着他们交人。 她干过什么事,她明白得很,即便有安排,也受不了这种直接一耳光甩过来的架势。 莫氏气得手一用力,把轻薄的丝帕直接扯烂一道口子,恨恨地想萧幼宁要在这里落脚,如此嚣张跋扈就不怕他们关起门来收拾她?! “把那几名刁仆都带上来!”沉默良久的萧二老爷一扬手,吩咐身边管事去押人。 这口气萧幼宁就是要出的,早晚都一样,为了以后倒不如直接先解决了。 而且他哪里不懂侄女的心思,就是想要再亲口拷问。 看起来是给他们示威,其实还是想要问出点蛛丝马迹,看起来鲁莽,其实是在步步为营想要抓他们的辫子,为她以后安然添一笔保障。 一个刚及笄的小姑娘,心思慎密得叫人出乎意料。 左右他早早做了预防,威逼利诱那几个护卫,让他们咬死口,糊弄事后就给他们一笔能谋生的银子。他们自然不会供出莫氏做的蠢事。 这点远见没有,他这么多年的官当真是白做了,还能斗不过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姑娘。 萧二老爷一脸坦然,二话不说就让去拉人,萧幼宁视线在他身上打了个转。 她这个二叔父答应得太爽快了,分明就是有备无患,哄着她消气呢。 “不但要带上来,既然要处置,那就凳子板子都准备好,府里其他下人也到这边来观刑,也好叫他们看看欺负主子的刁仆都是什么个下场!” 她脸上的笑意瞬间敛起,眼眸内落满的阳光都化作幽幽寒芒,右眼下的一点朱砂痣血般殷红。 本来打好满腹词稿的萧二老爷一窒,被她满身凌厉都给憋了回去。 这真是撒野来的,直接踩他们头上那种。 “……去,把下人都聚到这里来。” 萧二老爷到底是再补了句。 他要人回来就是维护自己名声的,退一步是退,两步也是,而且这里是他的家,难道还真叫一个小丫头翻了天?! “老爷,这样的阵仗,要惊动老夫人,可不得让老人家多操心!” 莫氏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了,连忙上前拽了一下丈夫的袖子,没想到反倒被丈夫冷眼睃过来,气焰瞬间就灭了,悻悻退回原位,紧张得继续在绞帕子。 心中无鬼,不怕半夜敲门,可她就是做了见不得光的事,再明白有安排还是免不得气短害怕。 萧幼宁话落后就不再多言,把心思都放在夫妻俩身上,她不是瞎子,莫氏这会又气又紧张,那种心虚都快要明晃晃写在脸上了。 她暗暗收回视线,再去看她的二叔父,发现夫妻俩比对得不要太过明显。 她二叔父可不见半点异样,面色虽不好,但那是隐忍。忍的是她的嚣张跋扈,可见心里对她的举动动气了,偏除此外再无其他情绪。 一翻比较,萧幼宁大约明白了。 她被人丢在那个村子,肯定是还有内情在。 先前她就猜测过,这个时候她出事,派人护送她到大同的二叔父肯定要落口舌,吃力不讨好。没有谁能真不在意名声的,特别是为官者。 萧家二房的老爷真蠢成这样,早该败了,如今事情真真在眼前了,真相便也呼之欲出。 在她看出端倪这时,谢姓一应护卫被押了上来,二房下人闻信而来,一时脚步声四起,人群围涌在前院这块地方。 夏日闷热,人头涌涌,把周边的风挡得严严实实,几人五花大绑被按在凳子上,紧张气氛和热浪都胶黏一块,让人喘不过气来。 萧二老爷不愿意多浪费时间,等人按好,直接一句话就是打。 噼里啪啦的板子落下,管事得到示意,在边上朗声说几人犯的什么错。每说一句,下人看看屁股已经被打得血肉模糊的人,被画面和血腥味一冲,更觉得无法呼吸。 而那位被欺负的长房姑娘就一直笑吟吟在边上看几人被罚,再娇媚的女子,这种情形下都是让人怵惧的。 然而他们没想到,更让人震惊的事是在后头,只见萧幼宁和她身边的圆脸丫鬟说了几句什么,圆果就朝受刑的几人走去。 萧二老爷想,这是要开始审问了。 结果圆果把腰间匕首一把抽了出来,直接朝着谢护卫的手腕挥去,居然是挑了对方手筋。 撕心裂肺的惨叫直震众人耳膜,而圆果挨着都废了他们一只手。 萧幼宁等她回到身边,才朝脸色铁青的萧家二房夫妻道:“他们要我的命,如今要了他们一只手,小惩大诫。谢谢二叔父和二婶娘替我做主,我们萧家从来都是以德报怨,把人赶出去,就此了了,也省得再叫两位长辈为我操心。” 话落,她又问:“不知我住哪个院子?” 萧二老爷在她刚才出手伤人的震惊中回神,让管事带她过去。 少女施施然离开,留下在地上打滚的几人和一道道血痕,萧二老爷回头扫了眼满地的血迹,正好对上谢护卫痛苦的双眼。 谢护卫疼得快昏厥,在两两相视时,猛然一颤。 他清楚看到了萧二老爷眼底的冷酷。 他张口,想要对萧二老爷说什么,结果下刻就被人用帕子堵了嘴,直接被拖着往外走。 这和先前说的完全不一样,他们的手筋被挑,萧二老爷还用那种眼神看他们……他挣扎不开,满面狞色,心里是被萧二老爷那薄凉一眼引发的绝望。 外院很快就散了,留下几个人打扫满地污迹,萧幼宁被带到府里最偏僻一处院子。 院落内重新修整过,新油了墙,院子里花池不见杂草,一眼便知道这是特意给她收拾的。 圆果进到屋子,还站在门口往外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回身和萧幼宁说:“这倒显出诚意来了。” 萧幼宁扫视一眼屋内一水的红漆家具,轻声道:“都是表面功夫……不知道陈大哥能不能跟上那些人。” 圆果在她说话时直接把屋门关了,转身把包袱放在桌面上说:“姑娘,你怎么就笃定二老爷不会放过他们。既然二老爷不会放过他们,那我们何必还在众目睽睽下动刀子,不是白白给姑娘添跋扈的名声。” “我们不动手,我那二叔怎么可能彻底放心。就看他们几个人的造化了,要是陈大哥能跟上,那他们还能有一命说出实情,要是没能跟上,也怪不谁。” 萧幼宁既然要来撒野,就得事事给自己备一跳退路。 陈力是她到清风观由道姑介绍认识的,本本分分的庄稼人,办事也妥当,是个可靠的人。所以她早跟他说,自己要是下山,就让他得到消息就进城,蹲在萧家二房外头,让他看准了,摸清姓谢几人会被带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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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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