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风又岂有她的唇软。 她的唇很热,火一般炽热,比火还火! 她的唇也很干,需要一双温润有力的唇来湿润她! 天地之间所有的一切的一切,似乎全都停止了下来。 没有了天,没了她。 没有了人世间的那些恩怨名利爱情地位权势血腥思念和痛苦! 还有风铃,还有刀! 风中的银铃轻扬摇动,饮血的魔刀在微弱烛光底静静沉默。 沉默成一种凝固。窗口那一株株月季和夹竹桃,盛开的好美,好艳! 天色又亮了! 叶生抬起头,看看窗外微明东方,静静道:“我该走了!” 小雪枕着他胸膛,依依道:“你要去哪里?” 叶生道:“我不知道,走到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家!” 小雪道:“那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叶生淡淡吐出两个字道:“流浪。” 没有家的浪子,除了继续流浪外还可做什么! 叶生道:“没有家的人只有不停流浪。” 他口中那苍凉的滋味,刺得小雪心底深痛。 小雪道:“流浪到哪里,哪里才会有最终的归途。” 叶生淡淡道:“我不知道,谁也不知道,也许只有天,他才知道我流浪的下一个港口在何方。” 小雪一阵阵心抖,她恳求道:“不要离开我,留在这里,好吗?” 叶生叹道:“我不能留在这里。” 小雪道:“为什么,为什么不能留下来。” 叶生静静道:“因为我们是两个不同世界的过客。” 小雪道:“你为何要这么认为呢?” 叶生又叹道:“这不是我的想法。” 小雪问道:“是谁,谁这样认为。” 叶生道:“你要在这个世上继续生活下去,你就不得不要顾忌世人的眼光和流言,一个魔教的杀人刺客,永远无法和一个名门望族女子生活一起,这是现实,我们只能面对现实!” 小雪终于明白叶生的意思,那些是世俗遗留下来的偏激观见,一个人要想在世俗的眼光下生存,你也就必须要有一双世俗的眼睛! 小雪从床上坐起身,眼神出奇平静道:“那好,我跟你走,跟你一起去流浪天涯海角,如果我们都疲倦了,我们就找一个没有人烟,没有世俗一切偏观的地方定居下来,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们也再不用计较那些可以杀人的世俗眼光!” 叶生也曾想过这样诗情画意的甜美世外生活,两个人快乐相爱,恬静地生活,青山碧水,小木屋,小动物,炊烟,夕阳,栅栏,……那是何等快乐恬美的世外生活,但是,但是,但是…… 叶生不知那“但是”后要说出的话,但是他现在明白那样的生活,只是一种梦想,只是一种厌倦世俗的精神圣地,只是一种逃避而又无法逃避编出的寄托谎言! 人,无论是谁,最终还要在现实中生存,挣扎,欢乐痛苦,和生老病死。 这就是自然规律。 谁也无法违背。 叶生看着小雪凝脂丰满的肌肤,轻轻叹道:“无论我在天涯海角,小雪,你永远都在我身边,都在我的灵魂深层。” 小雪俯身把脸轻轻贴在他胸膛上,深情吻着他的胸口,她的双眼已经潮湿了。 眼看心爱的人不辞千里,历经艰辛来到自己身边,却又既将要去流浪天涯,又怎么能不让她伤透那颗思念的心。 爱情像杯美酒,喝下的是快乐,吐出的却是痛苦。 东方的天空微明,那一颗最亮的明星也悄然退隐天边。 最心爱的人,也即将离开身边踏上茫茫不归路,去远方流浪。 小雪哭了,流得是依依滚热的痛苦别离的泪珠! 人,去了! 天空,终于醒来! 叶生的心,也在一滴一滴不停着流血,伤心欲绝! 他从末发觉:一个人“伤心”,竟会达到“欲绝”这层地步! “欲绝”,并不是指“绝望”,而是无可奈何! 又有什么事比无可奈何更“无可奈何”呢? 这世界上,“无可奈何”才是人生最大悲衷。 他又不想带小雪一起去流浪天涯、浪迹海角,一起找一个没有世俗的世外清地,一起欢乐生活吗? 他想,他比谁都更想! 那也是他和她一样的梦,一样的希翼,一样的无力寄托。 然而,一切-- 只是梦。只是希望。 只是无力的一份寄托。 叶生又一次醉了,醉的不是酒,而是情。 问世间情为何物,只教人生死相许。 只教人无可奈何,醉了这一杯酒,到头还是一声空! 叶生昏茫茫走过慕容府的花园小径,又走到慕容府之前,跃过的那面高墙之下,他站立墙头,悲情堆积心头,他转过头,望了一望最后一眼这曾令他多少回梦牵魂绕的古老宅第,深深叹一口气,深深苦笑一笑,别过头,跃上高墙,--他既将与这梦牵魂绕的古老宅弟永远诀别。 他知道,在他今后流浪天涯的道途上,这古老宅府,那小楼窗下的风铃声,和痴痴凝视那风铃的凄美爱人,永远无法在他心底、在他梦里从此抹灭、从此消失。 永远也不会! 死也不会! 就在叶生正欲跃上高墙,离开慕容府,这时候,从他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低沉佛号,声音厚重,雄浑,宛如一尊千年古钟叩敲出的声音。叶生一惊,紧握刀柄,这佛号就传至他身后不远处,但他却没有一丝一毫察觉! 叶生握刀静立,慢慢转身,朝后冷冷望去。 叶生朝后望去,但见十丈开外颗大树下在慢慢踱出一人,面如古月,灰袍白履,双掌合十,一步一步从大树底慢慢踱出。 他走的缓慢,每一步仿佛力钧千斤,但他微一抬步,灰袍扬动,他已站在叶生面前。 叶生只觉一股庞大深厚的山般气势随之压向自己。 他不认识来者,但眼前这个佛号高僧身上散发的气势使他不禁有些惊战。 僧人身上有道无坚不摧的佛门深高气势。 他代表的似乎就是整个天下武林,他本身似乎就是正义的化身! 高僧缓缓道:“施主请留一步。” 叶生道:“大师找我?” 高僧道:“施主似乎并非这府中之人。” 叶生静静道:“是的。” 高僧道:“施主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叶生道:“姑苏慕容府。” 高僧冷冷道:“施主既非慕容府中人,一人深夜独来慕容府又有何事?” 叶生淡淡道:“我来看一个朋友。” 高僧又问道:“施主朋友是谁?” 叶生道:“我的朋友是谁,这与大师好像并无联系。” 高僧低喧一声佛号,缓缓道:“施主削中这一柄刀,老纳似曾相识过。” 叶生道:“哦?” 高僧道:“在二十年前,这一柄刀曾经一现过江湖,当时这柄刀的主人,是魔教四大护法之首的'孤星血魔'龙吟情,江湖上许许多多侠客豪杰,便是死于这柄刀下,这一柄刀,乃是魔教中那柄代表血戳的'魔刀之刀'!” 叶生手抚刀削,缓缓道:“这正是’魔刀之刀'。” 魔生胸中,胸中无魔又何来魔;刀握人手,人纵清高无争,但手中握住血腥杀戳的“魔刀之刀”,他便也就是“魔”。只有魔,才握魔刀。 然而剑客大侠杀人饮血的刀,就是正义之刀;纵是剑客大侠魔刀在手,血腥屠杀,那也是仗义豪情。魔杀一人,就是血雨腥风,就是危及天下的恶魔之魁;而侠杀一百人,仍是伸张正义,仍是“大侠风范”。 什么“正义”,什么“大侠风范”,不过只是一群狗屁罢了! 人不平等,天下本不公平! 江湖上本就是他们一手遮天,说一绝不会是二! 叶生自然明白这些道理,所以他再不会回避,更又何惧。 他吃过的痛已太多,他受过的罪已太多,再吃一痛、再受一回罪又能怎样? --他已习惯如常。 高僧目中神光渐渐逼现,合掌为十,冷冷道:“据老纳所知,‘魔刀之刀',如今在魔教四大杀手之一的叶生手中。” 叶生淡淡道:“是的。” 高僧目中神光渐浓,道:“'魔刀之刀'天下只有一柄,但这柄刀怎么会系到施主腰畔?” 叶生缓缓道:“因为我就是叶生。” 高僧目中神光暴射,端重、庄严低喧一声佛号,白袍无风劲扬,自他伟岸身体上,忽然射出一股山般雄浑气挚,凌厉强盛无匹,直压向叶生。 叶生知道射来的那股雄浑气挚,仍是佛门一种至高无上禅功,这种禅功就叫“势”。据说,如果修练到最高巅峰时,单凭这一股“挚”,便可轻易在意念之间,杀死一个一流高手。 只是,可惜叶生并非一个一流高手。 只可惜高僧的“挚”,还没有修到最巅境界。 高僧低沉道:“老纳苦舟,想请教叶施主一个问题!” 叶生心中不禁一寒,他知道“苦舟”是谁:“苦舟”不仅是少林寺第一高僧,禅功冠绝天下,而且是这届英雄大会上,推举出的新一任武林盟主;他讲出的话,代表的就是整个天下武林,而他本身,代表的就是整个天下武林,“苦舟”大师是正义的化身。 叶生道:“大师请问。” “苦舟”语锋一转,忽然声色俱裂道:“你为何要将萧府一府二十八条人命,赶尽杀绝,如此灭绝天良?” 他一时怒发,把“施主”一字,也改变成语重的“你”字。 叶生苦笑一笑,道:“杀害萧府的凶手,不是我。” 杀害萧府一府二十八杀人命的凶手当然不是他,凶手是柳古文。“杀魔书生” 柳古文血洗萧府,就是为了加祸于叶生,让他既使逃离魔教,永远也无法立足江湖。 “苦舟”大师冷笑道:“哦,凶手不是你,哪又是谁?” 叶生道:“凶手已经死了。” “苦舟”道:“老纳想知道凶手既然不是你,那么凶手到底是谁?” 叶生道:“凶手是我的一个故人。” “苦舟”双掌合十,慈目冷冷一笑,道:“老纳虽已是快入土之人,但老纳这一双眼睛,仍然还没有昏花,依老纳之见,杀害萧府人命的那个凶手,屹今依旧逍遥法外,并且还在满口胡言。” 叶生忽然闭口,再不说话,他还能再说什么! 沉默不是金,沉默是苦笑。 “苦舟”大师身上那股“挚”,此时此刻更浓、更烈、更炽热! “苦舟”大师缓缓、一字字道:“你才是那个真正凶手!” 叶生苦笑,道:“你说我是凶手,我就是凶手。” 他不想再辩护,他知道“越抹,就只会越黑”。 “苦舟”大师目中神光暴涨,又低沉喧一声佛号,他缓缓道:“既然如此,老纳今日便又要破开杀戒,为天下安危除害,为武林公道伸张正义,阿弥佗佛!” 叶生又苦笑一笑,道:“大师您请!” “苦舟大师”当然没有兵器。 少林历代高僧禅师,一向都很少使用身外兵器。 因为他们都已达到“飞花伤人、摘叶夺命”的绝顶境界。 兵器,随手拾来一物,便是一件夺命取魄的无比凌厉兵器。 单凭佛门一狮吼,就足以声振天下摇撼武林! 但是,“苦舟大师”还是用了他的兵器:他的一双山般沉稳的佛掌。 对付叶生这样血腥杀戳的杀人恶魔,“苦舟大师”当然绝不会心存一丝慈善怀柔,一份慈心软手! 魔若洪水猛兽,绝不可留世一日。 留世一日,就会祸害百日。 是魔,就绝要歼灭! 而“苦舟大师”,正是斩魔铲恶的一柄武林神斧! 这时候,“苦舟大师”那双正义之手,飞电击向叶生胸膛,袖袍扬起的凌厉劲气,割得叶生面如刀割,割得四边树枝梢叶四分五裂。 他用的是佛门绝顶神功“杀魔神功”。 对付魔,当然只用最狠、最高、最厉害的“杀魔神功”。 “杀魔神功”只为杀魔,杀天下恶魔。 叶生恰恰正是恶魔。 叶生手握狭长刀柄,漆黑的魔刀沉默梢中,他此时只感觉可悲,为天下武林感到可悲,他只有苦笑,他全身疾退。 “苦舟大师”一心想狙杀他,又怎会放过他丝毫回避喘息机会。 巨掌如山,万重山;掌风厉啸,啸如雷。 叶生还退。 他并没拔刀。 他此时为何又不拔刀? 一刀砍下,纵无伤“苦舟大师”,至少也让他会全身疾退。 但他没拔刀。 他仍退后。 他不愿再杀人,他不愿再见鲜红鲜红的血从他刀底渐渐流出来。 他只有继续退后! 但“苦舟大师”又岂会让他就这样继续退后。 “苦舟大师”不会,他要杀死他! “苦舟大师”低喧一声佛号,一掌平缓推出,掌风隐有滚雷惊天巨挚;“苦舟大师”另外一掌凌空劈落,掌至半空,忽而转化为穿云裂石的五指,五指似钩、铁钩,抓向叶生头顶;指明风凄厉,寒啸。 叶生知道那一抓的可怕恐怖,那就是“龙爪指”--犹胜“二指禅功”更精湛、更凌厉、更雄浑的惊天指法“龙爪指”! 当今天下,只有“苦舟大师”和少林上任掌门人“天圆方丈”习得此指,“天圆方丈” 在一年之前,死在魔教四大杀手之首的西门断剑剑下。如今,天底下只有“苦舟大师”一人,会这种惊天禅指。 叶生仍想退。 然而他再也无路可退。 他身后是高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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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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