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在等他! 风紧,月色更冷寒。 这时候,苍白的月光下忽有一个幽灵般黑影,悄无声息站到叶生身后。 他就真如若“幽灵”,忽从黑暗中出现,谁也不知他从何处来,什么时候站到叶生背后,他全身上下除了一片黑色,还是一片黑色:黑色的长衫,黑色的剑削,黑色的靴子,戴着黑色的铁面具,他与黑色已溶为一体! 就算白天他站立你身后,你也只会认为那是你在阳光下的影子罢了! 他正是一个完全由黑暗铸就的神秘影子! 他便是魔教四大杀手之一的“黑暗魔影”丁小楼! 叶生静静道:“你来了!” 丁小楼道:“你不该喝这么多的酒!” 叶生苦笑道:“我不喝酒才会出事,喝了酒,醉过后,反而心里会平静一些!” 丁小楼叹道:“难道喝酒真会忘记痛苦吗?” 以酒买醉,醒时愁,醉后忘! 而醉后再醒呢? 只有更愁,只有更痛! 叶生道:“我背叛了魔教!” 丁小楼道:“我知道。” 叶生道:“我杀死教主最心爱的七个弟子'魔教七少爷‘,并且把他们尸体抛进了'狼池’!” 丁小楼道:“我知道。” 叶生道:“当我远在万里之遥的大漠时,我却忽然成为江南萧府一府二十八条人命的罪魁凶手!” 丁小楼依然道:“我知道。” 叶生道:“魔教对我下了九道绝杀令,出现柳古文统帅的‘七十二贤人’狙杀我,而在武林中,少林寺告示天下,号召天下侠士剑客为报萧府之仇,一心打探我的影踪,只想把我千刀万切……” 丁小楼没有再说话,看不出他铁面具背后脸上的任何表情,但他一动不动,仿佛正在沉思! 叶生道:“如今我成为魔教叛徒,还是天下武林的第一号追杀大罪人,我,我已成为天下之敌!” 丁小楼忽然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小叶,你变了!” 叶生道:“我……” 丁小楼道:“你已不再是过去那个魔教中的冷血刺客,你变了,变得有情,有爱,有恨,还有痛苦,这一切本不是你应该具备的!” 真正的刺客杀手,是绝不会有半丝感情的。 有了“情”,他便再也无法成为一名真正杀手。 叶生转首看向他,看向他冰冷无情的铁面具,一双漆黑的眸子深处掠过一片无奈的痛苦神色,他一字字道:“我再如何改变,只不过仍是一个杀人为生的魔教杀手!” 丁小楼忽然摇摇头,道:“你身上有股致命的弱点!” 丁小楼叹道:“这段日子,你虽极力在隐瞒自己感情,但我看出来你心中痛苦十分,你不敢接受这份感情,但你却又无法拒绝这份感情!” 叶生道:“一个杀手是不应该有感情的!” 丁小楼道:“但一个杀手如果一旦有了感情的话,他想再放弃也绝放弃不下了!” 叶生道:“我不愿再过这种充满血腥杀戮的杀人生涯!” 丁小楼竟也微叹一声。 他们站立一起,抬头看向石亭外的无边无际夜空,夜空有群星,却不是很明朗,淡淡的云层遮住繁星的光芒! 风铃在摇响。 悦耳悠扬的银铃声,宛如一个多情少女初恋时,幸福依靠在爱人胸怀上发出的甜蜜梦呓! 丁小楼忽然问道:“你决定了?” 叶生道:“我不做侠,也不为魔,我只想做个自由自在的真正的人!” 他又伸出手去拿石桌上的酒瓶,却发现酒瓶已在丁小楼手中,他一仰头,竟把瓶中剩下的烈酒全部喝尽。 “痛苦的人,必是多情的人。” 喝酒的人,大都是欢乐的人。 也有人痛苦时才喝酒。 喝酒的人,大都也是多情的人! 莫非这名动天下的魔教四大杀手之一的“黑暗魔影”丁小楼,也是个痛苦的人?也是个多情的杀手? 叶生道:“你从来不喝这种烈酒?” 丁小楼叹道:“每个人都会改变!” 丁小楼道:“我,柳古文,西门断剑,还有你,我们四人名动天下,魔劫武林,在魔教中的地位,仅次教主一人之下处于万人之上,想要等到的,我们几乎一样不缺,然而,就算我们名声再大,捅有的越多,我们依然只是魔教手中一枚争雄武林的棋子,一个帮魔教不停杀人的冷血机器,我们每人的命运都掌握在别人手中,虽是独行万里无敌天下,但我们永远都没有一丝自由!” 叶生道:“没有人了解我们的世界,在我们的世界里,永远都只是一片黑暗,冰冷冰冷的,没有阳光的温暖!” 丁小楼叹道:“这样的生活的确没人愿意过!” 一个人的世界里如果缺少阳光的温暖,所过的只是像寒冷冬夜一般的生活,所见得只是无边无际的黑暗,那又将会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呢? 黑暗的生活! 没有人愿意过那样的生活,绝没有! 那也不是所谓“生活”。生活本应该是充满阳光温暖,充满无穷无尽欢声笑语,充满对生命永恒的热情追求! 叶生和丁小楼同时沉默黑夜中。 叶生一只苍白的手紧握着一只空酒瓶。 瓶中已无酒,风铃在摇响! 突听-- “砰”地一声! 叶生手中紧握的空酒瓶忽然被他一手捏碎,碎片激飞,一缕鲜红的血丝从划破的手指缝中渐渐流出,血滴,一滴滴滴落在脚底青色的岩石上,犹如一朵朵盛开的血梅,格外艳,格外怵目! 叶生缓缓抬起头,看向风下那串美丽的银角风铃,风铃摇响,铃声悦耳悠扬,他此时的思绪仿佛也跟随悠扬的铃声飘出石亭,飘出绝崖,飘过孤山,飘过千山万水,一直飘逝到遥远的天际尽头! 在遥远的天边,似乎有一个人,一个像这美丽风铃一样可爱纯洁的女孩子,在静静等候他的来临! 谁也没有再说话! 过了很久,很久。 丁小楼抬起头,看向叶生道:“你走之后,就永远不能再回头!” 叶生感觉到他铁面具背后的眼帘中,现露出的那股热情的友情! 叶生道:“我知道!”丁小楼道:“你虽身为魔教四大杀手之一,但江湖中的诡异恩怨你却一点也不知道!” 叶生道:“做任何事时我定会小心十分!” 丁小楼叹道:“我知道你一向都是小心细致的,但是有些事,就算你再小心细致,一旦你卷入里面的话,你也就永远无法再拔出脚步!” 叶生道:“有时避免不了事最好就是不再避免!” 丁小楼道:“看来这的确是个好方法!” 叶生忽然叹道:“可惜此时没有酒了!” 丁小楼道:“你的酒全喝完呢?” 叶生道:“你喝下的那一瓶酒,已是最后一瓶!” 丁小楼竟也叹道:“真可惜,我原以为你会有很多酒的!” 叶生道:“我本来的确是有很多酒的,但被我全喝光了!” 丁小楼道:“好在我知道你不会给我留下酒,所以我只好自己带来了几瓶!” 叶生漆黑的眸子闪闪发亮,他看见丁小楼的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两瓶酒,两瓶上好的陈年竹叶青酒! 人痛苦时离不开酒, 而欢乐时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酒,难道不是一个男子汉最真实的朋友! 不但男人喜欢酒,聪明的女人同样喜欢酒,因为聪明的女人除了用身体外,更懂得用酒去打通男人的胃,继而紧紧掌握住他的心,让他醉趴在自己脚下! 黎明, 是天亮之前最黑暗、最寒冷的一段时光! 然而,黑暗统治的漫漫长夜即将结束,东方现露出第一道灰白霞光,自浓浓云海深层跃然射出。 这是新的一天的开始,希望和梦想总在此时展现眼前,灿烂的人生正若冰河解冻地流水一样重新焕发生机。 春天的清晨,阳光格外明媚开朗,因为这是一年之际第一道阳光的开始照射。 “第一次”,人生当中有许多第一次,而真正又有几个“第一次”,让你深夜忽然惊醒,或是举杯放歌欢乐后,只剩下无限寂寞时,忽然涌上心头来的点点滴滴回忆呢? 太阳从东方冲破云雾时,雾水消散,天地光芒万丈!大路尽头,一辆破旧马车从远方渐渐驶来,瘦弱的一匹黄马,迈动闲散缓慢的步子,一个漆黑眸子很亮、很亮,亮如明星的蓝衫年轻人,坐在车辙上面,一双穿鹿皮靴的脚伸在车下,马车颠颠抖抖,他的脚随之来回一晃一晃。 寂静的大道上,只他一人马车在缓慢走着! 他这样已经走过三天三夜。 漫长的路程,冷清的闲逸。 他手中无酒,他正是叶生! 这一路东来很平静,魔教追杀他的杀手似乎并没有找到他,也许他们已发现他,这时只是潜伏在他四边,等待最有把握的一击,一击便夺命! 叶生感觉不到他们究竟隐藏哪里,但他知道他们一定存在,就在他四边不远处,等候着最有把握一击。 杀手与杀手之间,总有一种天性本能的预感,就算完全看不到对方影踪,但他们总能清晰感觉到对方存在,他突然背叛魔教,并且杀死“魔教七少爷”,魔教绝不会放过他,让他在这世上继续生存下去! “我不做侠,也不为魔,我只想做一个自由自在的真正的人!” 像风一样自由,像风一样飘泊,无牵无挂,无所依恋,不会被世俗烦恼痛苦,不会为江湖恩恩怨怨奔波追逐!远离血腥的杀戮,远离人群的争纷,纵是孤单一人浪迹天涯,心中也是无限欢乐和甜美! 每个人都是自由的,然而世界上又有几人是真正自由的呢? 他渴望像风般自由的生活! 这也是他背叛魔教理由之一! 但丁小楼知道:这只是他的一个借口,自他从扬州城刺杀“剑侠”杨万里后回来,他整个人都改变了,他变得有痛苦,有忧愁,有伤感,日日夜夜一人独坐山顶那座苍凉石亭中,静静看着石亭下那串美丽的风铃,漆黑的眼神深层一片痴迷,一片痛苦! 丁小楼知道:这世界上只有一样东西,会让人在瞬间发生这样彻底地改变。 那就是“情”! 无处不在,无处没有的人生之“情”! 是一种“情”,忽然改变了叶生! 那“情”来自哪里? 来自山亭下那串美丽的银角风铃! 是风铃的“情”,让他忽然有了痛苦,有了忧愁,有了伤感! 那风铃又是来自哪里呢? 来自她! 她是谁? 丁小楼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她,都是她给他带来的痛苦,忧愁,和伤感…… 杏花,烟雨。 江南。 江南是山清水秀的山水之乡! 水乡定然会有犁泥耕地的老水牛,农民犁地时都离不开它们。 叶生此时就看到路边有一头“嗷-嗷-”轻唤,低头吃草的老水牛。在老水牛不远地身后,还跟随着一只刚出生不久的不牛犊,蹦蹦跳跳,走走又停停,溅了满身泥泞,它那双灵活的充满好奇的大眼睛,转来转去,这个世界上的一切对它都是新鲜,奇怪,美好的! 一个满面笑容的怪异白胡子老头,倒骑在老水牛背上,手中挥摇一条柳枝,不是在催老水牛赶路,却是在戏逗嘣嘣跳跳赶上来的小牛犊。 这时候,白胡子老头从牛背上转过头来,忽然张开嘴露出一口雪白白牙,对着叶生怪异地一笑,居然还眨了眨他那双眯眯模模的眼睛。 叶生道:“老先生好!” 白胡子老头仿佛并没有听见他的问候,掉过头去,依旧挥动手中柳条,逗乐小牛犊,嘴中独自喔喔呀呀,不知对牛再说些什么。 叶生笑道:“老先生,你好!” 这回白胡子老头似乎听见叶生的声音,转过头来,露出白牙又怪异一笑,却又忽然别过身去,不理叶生,嘴中仍喔喔呀呀地逗乐小牛犊。 叶生叹道:“可怜的老先生,竟然是又聋又哑,听不见声音也说不出话来!” 这次白胡子老头忽然大骂道:“臭小子,你在放屁,谁说我老人家又聋又哑,听不见声音也说不出话来?”他骑在牛背上须眉扬飞,挥舞柳条,横眉怒目,竟露出凶恶十分的一种怪异可笑的模样! 叶生苦笑道:“原来老先生不聋不哑,是我错了,是我错了!” 白胡子一斜眼,问道:“你在跟我说话?” 叶生看了看四边,道:“这儿除了一匹瘦马,两头水牛外,好像就只剩下你和我两个人了!” 白胡子老头叫道:“你是不是以为我还是个看不见的瞎老头?” 叶生苦笑道:“老先生眼光很明亮,就像,就像是灯一样明亮!” 白胡子老头忽然道:“你这人不老实!” 叶生道:“我不老实?” 白胡子老头一笑道:“鬼才相信人的眼睛像灯一样明亮,眼睛像灯一样明亮的人,岂非真的变成鬼了!” 叶生叹道:“我总是把比喻说错,眼睛的确又怎么会像灯一样明亮,就算眼睛亮得像灯,我还不是一样找不到去姑苏城的路!” 白胡子老头道:“你想要去姑苏城?” 叶生看向他,点了点头。 白胡子老头怪异一笑,道:“你还打算问我怎样可以去姑苏城?” 叶生又使劲点点头。 白胡子老头忽一沉脸,冷道:“那你问错人了!” 叶生道:“老先生不知道去姑苏城的路?” 白胡子老头竟道:“我当然知道,并且非常熟悉!” 叶生奇道:“那么,老先生……” 白胡子老头这时竟忽叹一口气,叹道:“不告诉你去姑苏城的路,我老人家其实这是为了你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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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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