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轻染自然不好意思让两人等自己,笑语道:“我这不是怕去迟了,好的料子都被选走了。” 沈曦插话道:“表姐有所不知,玉织斋每回到新料子,都会留着让我们先挑。” 林轻染一想也是,这是商户为了留住大客的惯用的方式。 谁知等去道玉织斋,掌柜却赔笑道:“新到的几匹云锦和花素绫,昨日就都被世子爷派来的人买下,还给了尺寸制成成衣。” 掌柜讪讪道:“我还以为三姑娘和五姑娘知道。” 沈曦和沈纾对看一眼,脸上都挂上了震惊。 沈纾虽然也好奇,但没有多问,沈曦却耐不住道:“那衣裳是做来给谁的?” 掌柜道:“这我就不知了。” 沈曦想了想道:“那尺寸你拿来给我瞧瞧。” 沈纾看出掌柜的为难,对沈曦道:“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沈曦抬了抬下巴,“还不快去。” 掌柜犹豫了一会,反正也就是个尺寸,不能知道是谁。 “姑娘稍等。”掌柜很快拿来记录的册子。 林轻染也看了一眼,瞧见上面记得数,她起先是愣了愣,逐渐,乌黑的眼眸睁大,不敢置信地盯着册子上的字,仿佛不认识一般,为什么上头记得,与她的身量一至无二。 林轻染看看还在琢磨的沈曦,忽觉的有点头重脚轻,忙坐到椅子上,心中一阵仓皇无措。 出了玉织阁,三人没有直接回府,而是去了福顺酒楼。 林轻染小口吃着碗里的糖蒸酥酪,耳边是沈曦两姐妹嘀嘀咕咕的声音。 沈曦反应最大,“三姐,你说二哥做这些衣裳是要给谁的。” 沈纾凝眸摇头,“我也不知。” 沈曦勾着手里的帕子,满脸兴奋,“二哥该不会看中哪家姑娘了吧,都到送衣裳那么亲密,而且还知道身量。” 沈曦掩嘴笑得暧昧,林轻染拿着瓷勺的手微颤,敲在碗口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紧张地抬眸,好在两人都没注意到她。 林轻染暗自咬牙,那人该不会真是给她做得衣裳?她连忙在心里否定,一定不是,一定不是,应当只是巧合,定是她与那女子身量相近。 沈纾听了沈曦的话直皱眉,“你快别胡猜,或许就是给大伯母做得衣裳。” 沈曦却不赞同:“这哪是大伯母的身量,比我都瘦上许多。”她转眸看向林轻染,“估摸与表姐差不多。” 见两人朝自己看来,林轻染头皮都抓紧了,使劲鼓起肚子,声音发虚地说:“我也没那么瘦。” 好在沈曦本来也没有往林轻染身上想,她又道:“还是这样娇嫩的颜色,定是女儿家穿。” “指不定过些时日,咱们就该有嫂嫂了。” 沈纾见她越说离谱,连忙斥道:“快别胡说。” 沈曦悻悻吐舌,撞撞林轻染的肩,“表姐你说呢。” 林轻染笑得勉强,“我与二表哥也不熟,怎么会知道。” 她沉吟许久,对两个人道:“我们还是别乱猜了,若是让人听去,闹出不好就麻烦了。” 沈曦这才点点头。 林轻染心里一阵七上八下,连香甜的酥酪吃到嘴里都没滋没味的。 离开酒楼,三人又去书斋逛了一圈,等回到府上已经快到傍晚。 绕过垂花门,林轻染独自朝青玉阁走去,远远就瞧见月影已经等在了小径上。 林轻染垂下唇角,之前她都在哪都带着月影,自从知晓她也是沈听竹的人后,她便没有再让她贴身伺候。 月影小步跑上前道:“小姐可算回来了,饭菜奴婢都让厨房热着,这就可以吃了。” 林轻染淡漠道:“改日我会去和世子说,让你回他那里。” 月影脸色变的苍白,默不作声地跟在林轻染身后走。 * 用过晚膳,秦氏去了趟远松居看儿子。 沈听竹笑道:“母亲怎么这时候还过来。” 秦氏替他整了整膝上的毯子,才道:“过些日子就是你祖母的寿辰。” 沈听竹颔首:“儿子记着的。” 秦氏柔和微笑:“母亲自然知道你记着,母亲是想说,到那时各家姑娘也都会随着来祝寿,你年岁也不小了。” 沈听竹听懂了秦氏的意思,神色淡了下来,“母亲就不要操这个心了。” “这哪能不操心。”秦氏正色道:“我和你祖母商议过,也该给你选个体己贴心的妻子。” 沈听竹声音清淡,听不出情绪地说,“我这样的身子,娶了谁不都是拖累她。” “胡说!”秦氏最听不得儿子说这样丧气的话,厉声斥,“你是侯府世子,谁嫁过来就是世子夫人,将来的主母,何来得拖累。” 沈听竹不这么想,却也不反驳,说多了他都觉得累。 “左都御史王大人的嫡女,母亲瞧着就不错,温柔也娴静,听你阿姐说,应当对你也是喜欢的。”秦氏准头看向沈听竹:“你不是也见过几次。” 沈听竹都想不起她说得是谁,是怎么样一张脸,只淡道:“儿子不喜欢。” 秦氏柔声道:“那你喜欢哪样的,母亲好与你阿姐参谋参谋。” 沈听竹抬起眸,神色无奈道:“母亲,我累了。” 秦氏知道他是借口,眸中还是难□□露出担忧,“是不早了,你好好休息,待你祖母生辰那日再说,你也好好看看。” 沈听竹未置可否:“我送您出去。” 秦氏不许他送,“你好好歇着。” 门打开又被合上,灌入了一丝凉风,沈听竹轻咳了两声垂下眸,捻着指尖想他会喜欢什么样的。 脑中浮现一双湿莹莹的眼睛,会对他凶巴巴亮爪子,又可怜兮兮需要他保护和照顾,就像幼时的雪团。 如果将来要有一个人陪在身边,他希望是林轻染,沈听竹蓦然一僵,被自己的念头所惊,却似乎一切都清晰明了起来。 然而他的目光扫过自己的双膝,那些才灿起的光亮黯淡下来。 玉楹送走秦氏又回到屋内,“世子,可还要去请表姑娘过来。” 沈听竹默然良久,才道:“不必了。” * 一连几日,林轻染都忙着陪林氏在佛堂抄给沈老夫人祈福的经文,无暇去想关于沈听竹的那些事。 过了未时,好不容意抄完最后一卷,林轻染可以抽空去园子里走动走动。 她抱着手炉走在湖边,远远瞧见水榭内坐着的两人,正是沈祁和沈听竹。 她本想静悄悄的走开,哪知两人同时看来,林轻染僵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思量几许,她朝沈祁颔首笑笑,算作打招呼,至于沈听竹,她快速扫过一眼就不敢看了。 沈听竹一言不发,将二人之见的你来我往全收进了眼底。 一直等到林轻染转身,也不见对他笑笑,沈听竹心微沉,终于忍不住吩咐道:“去请表姑娘过来。” 作者有话说: 感谢送出营养液的小天使:三木彡、千与千寻、小银、指尖琉璃1瓶,cc呀3瓶。
第030章 林轻染跟着来请的丫鬟,慢慢吞吞去到水榭,大表哥也在,他总不能如何。 林轻染勉强定了定心,朝沈祁盈盈微笑,“大表哥。” 沈祁回以一笑,“表妹。” 林轻染用余光悄悄打量沈听竹,撞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眸,林轻染指尖微颤,抿抿唇朝他道:“二表哥。” 沈听竹之前就知道,小姑娘唤他的这声二表哥,远比不上唤大哥时那样好听,可这会儿放在一起两相比较,他才真觉得不是滋味。 沈听竹默然不语。 没有回应,林轻染一时窘极了。 沈祁见沈听竹请人过来,却又不开口,由着姑娘家如此局促,不赞成地微皱起眉。 他抬手请林轻染入座,一贯的温和有礼,“外头冷,这里烧着镣炉,表妹不如坐下暖和暖和。” 雕花的圆桌旁还空了两张凳子,一张靠着沈祁,一张则靠着沈听竹。 林轻染想也不想就选好了要坐哪里,沈听竹看出她的心思,眼梢轻抬瞥了她一眼,薄唇轻勾,莫测的笑意凝在唇畔。 林轻染瞧见他的笑,已经朝沈祁迈出的脚蓦然僵住,那将近一个月的相处,林轻染太清楚他每回这样笑,准是要揉磨自己。 沈听竹面上一闪而过的情绪,沈祁并没有捕捉到。 他拍了拍身侧的凳子,恢复了温雅斯文地模样,对林轻染笑道:“这里离炭火近,暖和。” 沈祁不疑有他,看见林轻染凝白的脸上,浮着被风吹出的红,也道:“表妹就坐靠火近点。” 林轻染听到大表哥也如此说,更是一肚子的愁闷,她想了个理由,刚要开口,就看到沈听竹噙着笑,无声启唇。 隐约可以看见一点白牙,舌微卷,林轻染细细分辨他念得是什么,在心里跟着浅浅念,……染……染。 林轻染紧紧抿住唇,沈听竹知道她看懂了,也不着急,等着她坐下。 林轻染心慌意乱,怕他真得会当着其他人的面这样叫自己,无可奈何,只得挪着步子,一步步挪过去,在沈听竹身旁坐下。 甫一落座,镣炉烧出的暖意卷着沈听竹身上淡淡的茶香,一同将她包裹了起来,逃无可逃。 让林轻染更绝望的是,热乎乎的温度,她竟然觉得还挺舒服。 林轻染干脆舒展手心凑近镣炉,反正沈听竹也不能将自己怎么样,也就是吓唬吓唬她。 她兀自皱皱鼻尖,懊恼自己怎么就如此不经吓。 沈听竹垂眸看她,方才还闪着水雾雾的眼,慌张不安,转眼就怡然自得的暖起手了,不过皱起的鼻尖看上去气呼呼的。 他无声失笑,提醒道:“别离那么近,小心烫着。” 林轻染不情不愿的从鼻子里嗯了声。 另一边,沈祁拿了干净的茶盏,斟上茶水递给她,“表妹喝口茶暖暖身子。” 林轻染弯起眼笑:“谢谢大表哥。” 沈听竹皱眉,声音比天还冷,“这茶已经了凉了。”他截过沈祁递来的茶盏,连带着壶里的茶,全数倒进了茶海里。 这回沈祁终于品出不对味来,他收回手,不动声色地看向沈听竹。 沈听竹没有看他,只对林轻染道:“我给你煮过。” 林轻染紧咬着唇,羞恼望像身旁从容煮茶的男人。 沈听竹抬眸,“别急。” 林轻染微弱的动了动唇,她哪里是急。 大表哥望来的目光里含着度量,让林轻染如坐针毡,沈听竹还在不紧不慢的斟茶,镣炉的热意让她心中焦灼,攥紧手心,她挽出笑道:“我忽然想起姑母还在等我,现在就要过去了。” 又是这耳熟的借口,沈听竹连眼皮都没抬,“茶还没好。” 林轻染咬着唇瞪他。 她既担心沈祁会察觉异样,又下意识觉得他或许可以帮自己。 颤晃着眼眸朝他投去无助的一眼,纤眉轻蹙,眼中闪烁着局促无措。 沈祁不确定沈听竹忽然的异样举动是出于什么原因,但林轻染此刻的神情,可以看出她的为难抗拒。 沈祁笑道:“既然表妹还有事,我们就不耽误了。”他朝沈听竹道:“二弟说呢。” 沈听竹唇角微沉,撩起眼皮就见林轻染朝沈祁感激的笑,眼儿轻弯,唇也翘起。 有大表哥开口,林轻染也就有了底气,她大着胆子目不斜视,只当没看到沈听竹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沈听竹嗒的一声搁下茶壶,声音寡淡,“那便算了。” 也是与雪团一样的小白眼狼。 林轻染松出口气,起身落落大方与二人道过别,从容走出水榭,直到转过弯,确保沈听竹看不见自己,她才慌不择路的快速跑开。 视线里小姑娘的身影消失,沈听竹默然收回目光。 沈祁观着他的神色,思索道:“林表妹性子大方温婉,也没有世家贵女的骄纵,反而天真可爱,二弟觉得呢。” 沈听竹觉得好笑,她还不娇。 但他并不想与沈祁谈论林轻染,只道:“我本不该与大哥说这些,但大哥也知晓我的身体,将来侯府的兴荣还要靠大哥,当然,娶妻自然也关系。” 沈祁虽还不能做到不显山水,却也算得上从容,但还是让沈听竹近乎直白的锋利话语弄得脸上微热。 不过他很快又镇定,他确实觉得表妹柔丽娇媚,惹人怜爱,不自觉就多了亲近之意,但再深的却没有想过。 倒是二弟,他性子一向淡然,虽然面上对谁都是温和的态度,可实则却对什么寡凉,而这样的锐利……至少在他面前是头一回。 沈祁对他的话不置可否:“林家虽是商贾,但却是江宁的大族,与旁的商户还是不能比的。” 沈听竹眸色稍敛,面上却不显露半分。 沈祁说完便率先起身,“我还要去趟书阁,就不陪二弟了。” 沈听竹不以为意地轻抬眉梢,“大哥请便。” 人走远,他的眸色也冷了下来。 * 越是临近沈老夫人寿宴,府上众人就都忙碌了起来,除了沈听竹。 林轻染愠恼地抬眸看向走进屋子的玉楹,皮笑肉不笑道:“雪团又不见了?” 雪团雷打不动,每日要丢上一次,那人就日日要她找,感情就因为雪团爱来她这里,她还要负责上一辈子不成。 玉楹也看出了林轻染的怒气,拘谨的轻声说:“奴婢也是没有办法,若是找不回雪团,世子定会责罚奴婢。” 林轻染忍无可忍地咬牙,在心里将沈听竹从头到脚的骂了一遍,末了,才蔫头搭脑的起身往外走。 走下小石桥,林轻染一路喊着雪团,一路拨开草堆找。 沈祁下值回府,走在游廊上,隐约听见林轻染柔软轻细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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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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