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十天后的一个早上,杜宇文来了。 黄岐依然恭恭敬敬地跟在他后面。 看到他们进来,小傻子走到前面将顾乔护在身后,目光如电。 杜宇文冷笑一声,“顾司马的通灵之术果然精到,我最后一次问你,你愿不愿将法门告诉我?” 顾乔破口大骂:“我去你妈个鬼的通灵术!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为什么没有人听你的你心里没点逼数吗?还要用这种装神弄鬼的方法来让人听命于你,你真可怜!” 杜宇文只当他是不愿意说,挑了挑眉,“你这么不识抬举,我也多说无益。既然你说你灵觉强,那我用你来做人傀想必事半功倍吧!” 顾乔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要拿自己做什么,人傀…… 难道是巴刺那个角色?!想到红头巾往自己头上插针的样子就恶心,他死也不想变成那样。 “你真的可怜,除了给人扎针什么也不会吧!怎么?你背后的主子要厌弃你了?你着急了?” 顾乔戳人痛处简直一戳一个准。 杜宇文最得意的本事就是用针,这世间没有什么比被他控制的提线木偶更值得信任的人。而巴刺是他最好的人傀,他通过巴刺控制了数十人,巴刺死了就如同砍断了他的手脚,他如何能不急? 巴舆虽然是巴刺的弟弟,但完全没有灵觉,杜宇文费了大力气调教他,最后把人都给折腾死了。 现在顾乔是他最后的筹码。 “做人傀的那么多话不好,你只要乖乖听我指挥,你要什么我就可以给你什么。” 顾乔用两个字回答了他:“做梦!” 杜宇文对黄岐扬了扬下巴,黄岐上前打开了牢门。 就在牢门打开的一瞬间,黄岐像影子一样冲过来将小傻子的脖子卡在臂弯里,他用了内家功夫,傻子挣扎不开。 顾乔看小傻子挣扎的样子,半点没有了当初用一根小树枝刺穿蛇头的从容不迫,反倒像一个不会武功的人。 黄岐一旦动起手来是一点余地都不留,顾乔看到那傻子在他的钳制下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一双奋力挣扎的手脚却碰不到黄岐分毫。 “你放开他!” 顾乔朝杜宇文吼道。 杜宇文慢条斯理地跨进牢房,“你现在肯听话了?” 小傻子扬起手攻击黄岐的面部,黄岐被他扇了两个耳光,反手将他双臂交叉捆于背后,按在地上不得动弹。 顾乔道:“你们想控制的人是他,若是把他弄死了,你们岂不是白忙一场?” “这个不用你操心,我有的是办法让他生不如死。” 顾乔看着小傻子被死死地按在地上,想起他剧痛发作时的样子,心中怒意滔天,他忍着胸口翻腾的血气对杜宇文道:“好,我把控制人心的法门告诉你,你先放了他。” 黄岐看到杜宇文的眼色,松了手上的力道,将小傻子的双脚也捆起来丢到墙边上。 顾乔对杜宇文说:“你靠近一点,我只告诉你一个人。” 他偷偷从袖子里滑出傻子的小木片握在手上,趁杜宇文走近将耳朵贴近他的时候,用尽全力将木片尖利的一头插进了杜宇文的眼睛! 杜宇文大叫一声捂着血流如注的右眼急急后退几步。 黄岐被他这一下子震惊了,这种拼了性命自损一万也要伤敌八千的性子倒是挺有气势,不过现在不是怜惜的时候。他一脚踢在顾乔的胸口,这一脚用了十成十的力气,顾乔整个身体飞起来撞在背后的墙面上,落地的时候哇地吐出一大口血。 小傻子见了这一幕,双眼通红地一路滚到顾乔身边,见他面色惨白、气若游丝,竟咬着牙哭了起来。 杜宇文心急自己眼睛的伤势,对黄岐喊道:“走!” 黄岐把令行禁止做得十分到位,当下便停了手,跟着杜宇文出去了。 傻子挣扎着靠近,顾乔见他满脸泪痕,露出一个安抚的笑意,“我没事。” 小傻子把脸挨着他的脸,“顾乔、顾乔” 地轻声喊着。 顾乔缓了好大一阵才蓄起力坐起来,想把捆住小傻子手脚的绳子解开。刚刚遭了重创,左手的半个手掌又肿得像包子,费了半天劲才把他手上的绳子给解了。 小傻子双手自由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把顾乔紧紧地抱进怀里,在他心里,他和顾乔的拥抱就是包治百病的良药,就像他剧痛发作时顾乔抱住他一样。 顾乔轻轻拍他,“好了好了,不哭了,我没事。” 这人痛得咬伤舌头的时候都没哭,现在却哭得止都止不住,顾乔心下一片酸楚,知道这小傻子是真把自己放心上了。他叹了口气,哄道:“好了,不哭了,真的不痛。快把脚上的绳子也解开。” 傻子这才注意到自己双脚还捆着,弯下腰把绳子解了,又想起什么似的抬起起顾乔的左手,小心翼翼地把受伤的手掌捧在手心。 “没事,这里过几天就好了,” 顾乔声音有些沙哑,被黄岐踢到的胸口一说话就疼,他忍了忍,继续道,“我那一下伤他不轻,他这几天恐怕都不会来了。” 他再来就是要我的命了,顾乔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小傻子捧着他的手,把他拉到自己身上靠着,“对不起。” “为什么?” “都是我害的。” 顾乔认真地看着他,“不是你害的,这是杜公、黄岐,还有他们背后的那些人害的。你不要自责,认识你我很欢喜。” 傻子低头看他的桃花眼,长长的睫毛有些无力地微微下垂,挡住了他眼睛里的一湾碧水。傻子心里有些发颤,但又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好像整个人都要被这一双眸子给吸进去了。 他看了一会儿,突然愣愣地问了一句:“你真的会通灵之术吗?” 顾乔轻笑一声,“傻子诶,你信吗?” 傻子还是那样愣愣地看着,顾乔又说:“如果真的有人可以控制人心、受万人敬仰膜拜,那这人不就是佛祖吗?” 控制人心的力量不是没有,威逼利诱、许以金钱和权力、绑架人质以威胁、甚至于用毒,这些都是下三滥的手段。古往今来那些圣贤人物,用德行和品格感染其他人,让人真心信服,也可以说是一种控制力。 顾乔没有力气跟傻子解释这许多,只是道:“凡是想通过邪门歪道达到目的的人,都会受到邪门歪道的反噬。”
第16章 当天夜里顾乔就发起了高烧,他神智不清地躺在牢房冰冷的地面上,一会儿觉得自己是在京城的家里,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回到了儿时和父亲在一起。迷迷糊糊中感到有人抱紧了他,那人身上暖烘烘的,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味道。 真好啊,他心里想着,就这么睡过去了。 顾乔昏迷了一夜,小傻子都快急疯了,他又痛又怕,隐约觉得顾乔要不好了,他无法想象这个世界上没有顾乔该怎么办,提心吊胆地睁着眼睛守了一晚上。 第二天早上,狱卒好像要比平时来得晚了些。小傻子看到人才想起来应该要找大夫,忙朝那人喊:“他病了!请大夫!” 狱卒没有抬头,但他也没有像以前一样放下碗就走,而是掏出钥匙打开了牢门。 狱卒进来,递了一套衣服给他,轻声道:“换上。” 来的人竟然是常幻! 小傻子激动地拉着常幻去看顾乔,“快看他!他病了!” 常幻瞥了一眼,蹙眉道:“先出去再说!” 两人合力帮顾乔换上了狱卒的衣服,傻子又换了自己的,和常幻一左一右搀扶着昏迷不醒的顾乔出了牢房。 常风等在楼梯口上面,他也穿着狱中官吏的衣服,但衣服和帽子的款式都有些不同。等常幻他们三人上来,常风便带着他们往外走。 楼梯上是一个不大的房间,整齐摆放着各种刑讯工具,几个狱卒歪歪扭扭地倒了一地。 常风带着他们一路走出监狱。 监狱外面是一个宽阔的前庭,出了前庭的大门就是街道了。也许是他气势太强,前庭遇到的人都对他弯腰行礼,常风神情冷淡地点点头表示回应。 还有三十步就走出门了,突然有人从外面进来。 “刺史大人,请!” 常风脚步一顿,右手放在了腰间的佩刀上。 一个穿着六品官服的人领着黄正贤进了门。 黄正贤这个人从七品小官混到正四品刺史,最得意的本事就是记人,只要是官场上的人他绝对是过目不忘。 进门看到一个眼生的五品狱吏朝他行礼,黄正贤确定自己从未见过此人,开口问道:“你是谁?新来的?” 五品狱吏没有回答,黄正贤那敏感的神经马上察觉到不对,刚要出口叫人,后面的一个狱卒抬了抬眼正好跟他的视线相撞。 黄正贤只那一眼便如遭雷劈,霎时间愣在当场。 那不是两个多月前来廉州视察水患的三皇子吗!为什么在这里穿着狱卒的衣服! 他那过目不忘的脑子有些转不过来,怔愣间五品狱吏已经带着人出去了。黄正贤马上追出去,街道上人来人往,哪里还有刚才那几个人的影子? 刚刚回过神,里头一个狱卒带着哭腔跑出来,“不好了!不好了!地牢里的囚犯越狱了!” 黄正贤听到地牢两个字只觉得头晕目眩,两耳轰鸣,什么都听不见了。廉州饥荒闹成这样,监狱都快养不起人了,哪里有多少犯人,关在地牢里的,就只有杜宇文安排的两个人! 这个狗日的胆大包天,竟然关了三皇子!难怪三皇子前脚刚说回京了,后脚禁军就来了,说是三殿下丢了要紧的东西,要秘密查找。 这哪里是三殿下丢了东西,这恐怕直接是三殿下本人丢了!被当成匪首关在廉州地牢里了!而且还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越狱了! 黄正贤被旁边的小官叫了几声才把吓得离体的三魂六魄给找回来,他发现自己抖如筛糠,几欲跪下。 那小官以为黄正贤是被囚犯越狱给吓到了,忙道:“请大人放心,已经派人去追了。” 黄正贤像突然被烫了一下,跳起来就往外跑,冲着马车叫道:“回府!回府!” 刺史府西院的客房里,杜宇文正给自己的右眼换药,黄岐静静地站在他的身后。听到有人从外面火急火燎地跑过来,黄岐动了动耳朵,并没有作出什么反应。 客房的门被砰地一声推开,杜宇文手一抖戳到了伤口,痛的他眼冒金星。 “你在干什么?” 杜宇文带着怒气道。 “我倒要问问你们在干什么!” 黄正贤一改在杜公面前的恭敬谦卑,恨不得马上跟他们撇开关系,“你到底关了谁在州府地牢里!” 杜宇文放下药瓶子,“你都知道了。” 黄正贤气得一口老血快喷出来,“我不仅知道了我还看到了!他们在我眼皮子底下跑了!” 这下连黄岐都惊了,杜宇文怒极:“跑了!你怎么能让人跑了?!” “我…… 你还问我!你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关三……” 黄正贤那仅有的理智让他住了口,回身将门关好,压低声音道:“难道你们不知道陛下已经派了禁军来了?” “禁军又怎么样?他们永远也想不到人在地牢里!倒是你这个废物,让人给跑了!” 黄正贤气急攻心,不管不顾道:“我从来不知道地牢里关的是谁!要说我最多是一个玩忽职守!囚禁皇子的是你!休想拿我黄家一家老小替你陪葬!老夫我拼着这顶乌纱帽不要了我也要去揭发你!” “黄岐!” 杜宇文冷声道。 黄岐身形快如鬼魅,手起刀落,黄正贤毫无准备地被剖开了喉咙。 杜宇文拿起包扎眼睛的白布擦了擦脸上溅到的鲜血,“看来我们要换个地方了。” 顾乔昏迷了三天三夜,小傻子三天三夜没合眼,时时刻刻趴在顾乔的床边守着,谁劝都不听。 法章每日把脉的时候那傻子就心惊胆战地望着,生怕这老和尚摇摇头说人不行了。还好法章每次都告诉他顾乔伤势有所好转,很快就会醒来。 小傻子这几天也被法章逼着喝了几副调养身体的药,也不知是药的作用还是担忧顾乔分散了注意力,他觉得螺叠果带来的剧痛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 只要顾乔能平平安安醒来,他再痛都愿意。 黄岐那一脚伤了顾乔的根本,让他本来就不算强健的身体更是雪上加霜,第三天醒来的时候只勉强睁开眼睛,话都说不出来。 常灵来送药看到人醒了,喜得丢了药碗就往外跑,边跑边喊:“醒了!醒了!师父!师兄!醒了!” 常风第一个走进来,进来就看到那傻子扶着顾乔给他喂水,喝了一小半,洒了一大半在床上。 常风:“……” “烦请师弟炖点粥给他喝。” 常灵是法章在山下捡的孤儿,十分灵巧,法章破例收了这位女徒弟。但因为大家都是和尚,在外两位师兄都称常灵为师弟。 常灵脆生生地应了,又欢快地跑了出去。 小傻子一眼不错地看着顾乔,生怕这人又两眼一闭倒下去。顾乔安慰地摸了摸他的脸,哑着嗓子说:“我好多了。” 常幻终于忍无可忍,扯着傻子的后领子命令他去休息:“我可不想这个好不容易醒了又倒下一个!” 傻子把鞋一蹬,硬是在病床的内侧挤出半人宽的位置,委委屈屈地侧躺着睡着了。一脸 “睡也要睡在他旁边,谁也别想拦我” 的意思。 早上法章出门时就吩咐过今日顾乔会醒,粥是早早的就小火炖着的,常灵很快端来了一碗软烂的白米粥。顾乔闻着香味才发觉自己已经饿得麻木了。 常风接过碗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替他把粥吹凉,常幻和常灵也围在床边上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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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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