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总是有刺骨的寒冷,让阿宁难以安眠。在梦里,阿宁又梦到了那个场景,夕阳最后的一抹光给了她最后的温暖,她大哭着回头看,叫着“爹爹!爹爹!阿宁不想走,阿宁不想离开爹爹!” 可是爹爹却像是府门口的石狮子一样,一动也不动,只是默默地看着阿宁乘坐的马车。一个小小的身影从爹爹的身边跑过,阿宁一眼便认出了那是哥哥,阿宁大喊:“哥哥!哥哥!阿宁在这里,阿宁在这里。” 马车被哥哥拦停了,阿宁飞快地跑下车,保住哥哥,道:“哥哥,你是来接阿宁的吗?我知道哥哥一定舍不得阿宁离开家的,因为那样,哥哥和阿宁就见不到了。” 阿宁抬起头,一滴泪便落了下来,滴到了阿宁的眼睛里,阿宁忽然觉得很害怕。 “哥哥,你一定……不会让阿宁走的,对不对?”阿宁又抱紧了哥哥。 “阿宁……”韩伯沐缓缓地低头看着阿宁小小的样子,拼命地想要笑出来,但偏偏做不到,“阿宁,你在那边要好好的,哥哥……” 阿宁突然松开了抱着哥哥的手,泪眼婆娑:“哥哥,你也要让阿宁走?” 哥哥点了点头。 “可是阿宁真的不想走……” 阿宁在心中说道,泪已经模糊了阿宁的眼,也封闭了阿宁的耳朵,阿宁看不到,也听不到了,阿宁哭着大喊着:“哥哥!” 阿宁睁开了眼,泪也一齐落下了。 丞相沉着脸,看着阿宁,密室里,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不知过了多少日子了,阿宁已经不成人样了,但好在,她还活着。 “你的哥哥姓韩。”丞相盯着阿宁的眼睛,挑衅般地说。 阿宁转过了眼睛,看着别处:“我没有哥哥。” “我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定波府大人宁愿抗旨不尊,也不愿做太子的岳丈?”丞相冷笑着,“你若是不想韩家一家满门抄斩,就乖乖地听我的话。”
第十六章 阿宁瞪着丞相,心中又急又恨。 “你……好好想清楚。”丞相看了阿宁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阿宁只觉得心中像是憋了一口气,丞相一走,这口气便从胸口喷涌而出,化作一大口的鲜血,但心中的伤口还是很疼很疼。 “哥哥,你现在怎么样了?阿宁好疼,阿宁真的好希望能永远和你还有爹爹在一起,可是,还没等到那一天,爹爹就去了……我怕……我好怕你也就这样离我远去啊……我真的好怕哥哥……阿宁真的怕……” 阿宁在心中想着,冰冷的泪一如手腕上冰冷的血水一般,一滴一滴地落在空洞的空间里。手腕上的伤已大都结疤了,但阿宁稍微动一下,还是会很疼。阿宁的疼不会太久了,阿宁在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了…… 清晨,太阳总是格外地晒,就像是一个大火炉一样,烤着东宫。 承羿向来有早起的习惯,宫人为他穿戴好之后,他便独自一人来到殿前的一株合欢树前,望着树上的麻雀。 自那日遇袭之后,他已有许久未曾出宫了,待在这深宫里,他只觉得自己也要染上那股肮脏、恶臭之气。想到这儿,他那冷冷的眼眸微微皱了起来。 首先奔进来的是皇上殿前的曹公公,只见他拖着肥胖的身子,一路小跑过来,到承羿跟前,气喘吁吁地说:“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大喜啊!大喜啊!” 承羿厌烦地看了他一眼,道:“说。” 曹公公还是喘个不停道:“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她找到了!” “什么?”承羿忽然变了脸色,抓住曹公公的领口道:“你再说一遍。” “太子妃殿下,她找到了!就在皇上那里跪着呢!太子殿下,您终于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承羿听了这话,眼神变得很复杂,明明是好消息,但他的脸却比谁都难看。 “太子殿下,快收拾收拾随老奴走吧,皇上和太子妃殿下还在等着你呢!”曹公公脸上堆满了笑,催促着承羿。 承羿黑着脸,满脸的不悦,脑子里又浮现出那个脸色苍白的姑娘,那个同他一起落水的姑娘。 “滚。”承羿听烦了曹公公的话。 曹公公还是一副笑着的样子,哈着腰道:“是,殿下,老奴这就滚,可太子殿下要切记,皇上还在等着您呢,万不要让皇上等得太久了。” 承羿不耐烦地闭上了眸子,心中却也清楚,曹公公说的每句都在理。天子之命不可违,更何况举国上下,都认为凤纹之女便是太子妃。纸包不住火,这句话承羿本该早就知道的。 东宫离大殿并不远,承羿却走得很慢,他一边走一边想,但是却想不出答案。 踏入了殿内,承羿看到了龙椅之上耀眼的光,光芒之下,跪着个脸色苍白的姑娘,她很瘦,瘦的就像一片纸一样。 “儿臣,参见父皇。”承羿走到阿宁的旁边,跪了下来。 “快起来快起来,你快看看你身边的这个女子,以后,她便是你的太子妃了。”皇上坐在龙椅之上,气势如虹。 “是。”承羿转身看着阿宁,阿宁也抬头,静静地看着他。 见到承羿的第一眼,阿宁惊诧得忍不住退后了一步,“是你!你竟是太子殿下。” “是我。你还要装到几时?”承羿忽然厉声道。 阿宁满是不解:“我……我装什么了?” “你满嘴谎话,伺机接近太子殿下,罪可当诛!”承羿凶狠地瞪着阿宁,一步一步地逼近阿宁。 “我没有。”阿宁说,“我没有说谎,我也没有伺机接近你,我根本不知道你就是太子殿下。” “呵。”承羿轻蔑地一笑,“只有皇家的人才可穿金纹龙,我衣着龙凤,你怎会不知?” “我……”阿宁一时噎住,说不出话来。 “太子殿下,可否容老臣一言。”丞相不声不响地来到了阿宁的身旁。 承羿斜睨着丞相,忽然想明白了许多,他笑着摇摇头,拍了拍丞相的肩膀,眼神又变得像远山之上,千年的寒冰一样冷。 “你说。” 丞相一边行礼一边道:“太子妃殿下自幼长于乡野之中,是不懂这些的。” “她什么都不懂,怎么当太子妃?” “太子殿下,这您大可不必担心,刚刚皇上担心太子妃殿下家中无人,恐失体面。故认了老臣做干爹,到时出嫁时也体面一点。” 承羿冷笑一声,道:“丞相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不过,”承羿冷冷地看了一眼阿宁,“她这种货色,我看不上。” 阿宁听了这话,眼里忽然就涨满了泪水,她明明记得,当时,有个人的唇很软……承羿的羞辱让她不愿再看他一眼,她就一直低着头,什么也听不到,不知怎么就又到了丞相府。 府门前,一大帮人都在门口等着,他们都听说了,丞相认了太子妃做干女儿,大家都想一睹太子妃殿下的风采。 人群之中,还站着那个像竹一样的人,他的身上很干净,一尘不染,一如竹子的挺拔。他的脸上似乎有些疲态,但还好,还能强撑着做些笑颜,他已经没日没夜找了阿宁许久了。 阿宁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惊呼了,他们没有想到,那个传说中的凤纹之女,太子妃殿下,竟是一个小小的婢女。 所有的人都在窃窃私语着,有的惊讶,有的嫉妒,而只有徐子翰,先是欣喜,欣喜着阿宁还活着,再是震惊,震惊着阿宁竟是天定的太子妃殿下,最后是满心的难受…… 阿宁走到愣着不动的徐子翰面前,轻轻地笑着,道:“公子,你怎么了?是不是阿宁吓到你了?” 徐子翰点了点头,道:“阿宁姑娘,着实吓了我一跳。” “还不快参见太子妃殿下。”丞相阴着脸,对这种人说,又格外地看向了许子翰,叱责道:“还不快拜见太子妃殿下。” 许子翰垂下头,抬起双手,恭恭敬敬地给阿宁行了大礼。 “快别这样,公子。”阿宁连忙扶起许子翰,满脸带笑,“这些日子,还要劳烦公子教我识字读书呢。” 许子翰微微笑着,还是那般的温润如玉:“好,我一定好好教你。” “有公子教阿宁,阿宁一定会学的又快又好。”阿宁看着许子翰,灿烂的笑着,不知为何,阿宁总觉得许子翰有些悲伤,她能做的不多,唯有多对他笑一笑。 丞相吩咐管家为阿宁安排了住处,住处离许子翰的屋子很近,阿宁一开窗,便可以看到满目的竹绿,片片的竹叶像刀锋一般薄,又有着一种无可奈何的柔情。 “始怜幽竹山窗下,不改清阴待我归。” 阿宁抬着头问许子翰这是什么意思,许子翰低下头,怜爱地看着阿宁,道:“见到了别处的风景,才发现,最可爱的还是幽竹山窗之下……” “公子,你教我写这首诗吧。”阿宁听罢,忽然说道。 许子翰点点头,轻轻地道:“好,我教阿宁。” 书桌上铺了一张有些发黄了的纸,许子翰握住阿宁拿着笔的手,在纸上轻轻地写着一笔一画。黑色的墨在泛黄的纸上晕开了,许子翰的手心泛起了微微的汗。 阿宁认真地看着纸上的字,心中暗暗叹着,字如其人,果然不错。许子翰的字仿佛是在皑皑的雪山之上,偶然袭来的暖日,阿宁看着这些字,觉得心中十分安宁,那些不开心的事似乎都消失了。 “公子,若是阿宁也能写得你这一手好字,那阿宁可就真的此生无憾了。”阿宁娇笑着看着许子翰。 许子翰温柔地笑了,道:“阿宁若认真练习,相必不日即成。” “啊?”阿宁惊讶地看着许子翰,满脸的不敢相信,“真的吗?” 许子翰握着阿宁的手,认真地写着最后一个字。 “真的。” 阿宁不相信地摇摇头,道:“公子实在是高看阿宁了。” 阿宁放下笔,将写好的字拿了起来,放在空中看着。不知怎么,仿佛是这些字变成了若耶溪在春日里不冷不热的溪水,缓缓地流过了阿宁地心。一瞬之间,阿宁觉得自己好像是在做梦,此刻所有的一切都不是真的。 “公子,这副字就交给阿宁保管,好吗?阿宁会时时拿出来临摹的。”阿宁说道。 “好。”许子翰轻轻地应了一声。 阿宁拿起这副字,认认真真地看着。窗外,从竹林之间漏出的光,斜斜地落在阿宁的侧脸上,阿宁脸上细细的绒毛在光下雀跃。 许子翰忽然有了一种冲动,他大步走到阿宁的面前,破口而出道:“阿宁,若你不想嫁给太子,我可以带你走。” 阿宁愣住了,脸上的光也刹那间消失,她想起了承羿,想起了承羿的那番话。 “公子,阿宁要嫁。”阿宁苦笑,暗自想着自己今后的命运,“虽然嫁给他之后,可能会过得很苦,毕竟在他眼里,我不过是一个阴险狡诈之人罢了。”
第十七章 “你不是。”许子翰坚定地说,“你不是那样的人。” 阿宁听了,轻轻地叹了口气,喃喃道:“不管我是不是,只要那个人说是,谁又敢说不是呢?” “其实承羿他人也很善良。”许子翰轻轻地拍了拍阿宁的肩膀,又飞快地收回,“只是他有时太冷漠了。” 阿宁转身,莞尔一笑,道:“多谢公子提点。” “嗯。”许子翰望着阿宁,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只能僵硬地“嗯”了一声。 春满园内,处处欢声笑语,灯火昼夜地亮着,仿佛这里永远都不会熄暗。 嬉闹之中,玲珑满头珠翠,迎着满楼的烛火,款款地上了楼,不声不响地走到了一个满身黑衣的人的旁边。 “听说太子殿下要成亲了。”玲珑拿起酒壶,慢慢地给承羿斟着酒。 承羿一口接一口地将杯中的酒喝下,酒很凉,口中的热都没办法温暖它半分。 见承羿不搭话,玲珑便接着说道:“听说太子妃殿下,叫阿宁。如果玲珑猜的没错的话,太子殿下早就知道阿宁就是那凤纹之女了吧。”说完这话,玲珑忽然笑了,笑声像铃铛一样清铃。 承羿还是不停地喝着闷酒,冷冷地道:“承靖没和你说过,你很烦么?” 玲珑笑着看着承羿,那神态似乎也有点儿醉了,不管不顾地说了许多话。 “太子殿下早就知道阿宁是凤纹之女,却始终没有揭穿,还对阿宁异常地关心。看来啊,太子殿下是对阿宁用情很深啊!那既然如此,为什么太子殿下不早一点说出阿宁的身份,和阿宁成亲呢?”玲珑忽然停住了,满是疑惑地皱着眉头,又自顾自地大笑了起来接着道:“只因太子殿下非常明白,一入皇宫深似海,命,也由不得自己做主了。” 玲珑忽然叹了口气,满目里皆是无奈与哀伤。 承羿看着眼前的酒杯,黑色的眼珠越来越冷,握着酒杯的手越来越用力,酒杯之上忽然出现了一道道的裂痕,酒像流水一样漏了出来。 “太子殿下,阿宁好可怜,你不觉得吗?她本可以安稳地过一生,却要在皇宫中沉浮。”玲珑望着远处,像是望到了阿宁的命运。 “她的死活,她的命运,又,与我何干?”承羿醉眼微醺,眼睛红红的,像是发了疯的狮子,“你很聪明,但是话太多。” “是……”玲珑忽然掉下了泪,“我的话太多了。” 玲珑擦了擦眼泪,笃定地看着承羿,道:“我可以帮你。” “帮我?”承羿虽然醉了,但却也很清醒,“就凭你?” “是。我可以帮你,阿宁在皇宫中,定然险象环生,但是我就不一样了,你也已说了,我很聪明。所以,我可以帮你。”玲珑握住了承羿的肩膀,眼神里满是渴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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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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