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看着看着,便到了府里。许子翰抱着阿宁下了轿,一抬眼,便看到了丞相府三个大字。 丞相府内,丞相大人还在屋内坐着,喝着刚沏好的碧螺春,闭目思绪万千。 “大人,大人。”一个带着毡帽,左眉中间有一颗大黑痣的小厮忽然跑了进来,对着丞相大人说道:“大人,少爷他……” “怎么了,快说!”丞相猛然睁开了双眼,目光中的寒光令人心惊。 “少爷,他又带了个姑娘回来,看那衣着,似乎是个丫鬟。”那小厮越说声音越低。 丞相听罢,骤然眯起一双眼睛,凶光从目中流露。他拍了一下桌子,怒然道:“此时他们到哪了?” “回大人,看那姑娘好像病了,少爷抱着她进自己的屋了,又差人叫了太医院的人来给那个姑娘看病。” 听了这话,丞相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手掌撑着额头,微微地摇着头,“他究竟要被骗几次?” “大人……”一旁的小厮宽慰道,“不过是一个女子罢了,过几日,找个理由轰出去也就是了。” 丞相揉着太阳穴,久久不语。 另一面,许子翰的屋子里挤了一屋子的人,有端水的,有拿药的,熙熙攘攘的,让这满屋的绿意都有些被打扰了。 “水……水……” 阿宁意识恢复了些,不停地呓语着。许子翰连忙拿了些水,轻轻地往阿宁的嘴里倒。 “咳咳——”阿宁咳嗽了两下,意识也随之完全恢复了。 “阿宁姑娘,你怎么样了。” 阿宁睁开眼睛,一眼见看见了许子翰担忧的眼神。 “我……我没事。”阿宁看了看四周,“这是在哪?” 许子翰见她能说话了,心里放松了不少,道:“这里是我家,你就不用回去了,以后你就住在这里。” “不……我要回去,我是韩府的丫鬟,虽然卑贱,怎能轻易背主。”阿宁躲开了许子翰的手臂,靠在了另一边。 许子翰笑笑,道:“无妨的,我已讨了你来,他们都已答应了。” “都……答应了?”阿宁有些愣住了,不敢相信地问道。 许子翰点了点头:“都答应了,今后你就在这里住下就可以了。” 阿宁忽然觉得很累,还好她还有伤病,可以借着这个理由来掩饰自己。她摸了摸腰间藏着的红绳,又想起许多年前她被送走的场景,颇有些凄凉。 “只不过是又一次被抛弃了罢了,你真傻,怎么会相信他说的会永远不让你走这样的话。”阿宁在心里默念着,像是安慰,又像是自嘲。 “阿宁姑娘,你还是不舒服吗?”许子翰关切地问。 “我……我累了,我要一个人休息一会儿。”阿宁说着,便自顾自地躺在了床上,用被子紧紧地蒙住了头。 许子翰看着裹在被子里的阿宁,为她放下了帐子,对着下人做着噤声的手势,悄悄地退出去了。 门外,是一小片竹林。 青翠的叶子上还落着水珠,竹叶像刀锋般锋利。
第七章 平素,许子翰最爱站在这片竹子前,看竹子一节一节生长。如今,他却好像有别的心思。 水滴从竹子的叶子上滴下,许子翰忽然想到了什么,展开紧锁的面容。 “少爷,使不得,使不得,老爷知道了会打死我们的!”一群穿着粗布衣服,缠着花色头巾的丫头将许子翰团团围住,嘴里念叨着让少爷别做了,两个眼珠子却紧紧地盯着许子翰忙碌的双手。 嫩竹青色的汁液从许子翰的手心中流出,混着清晨嫩草上的盈盈的露珠,一时之间,清香之气弥漫开来。 “哇~好香啊~”丫头们不禁闭上了眼睛,嘴角不由自主地翘起,深深地浸在了这清香中。 许子翰拿出一个碧色的小碗,将还在火上冒着泡的粥一点点盛在了碗里。碧色的碗壁映着青色的粥面,相映成趣,犹如寒夜中清冷的月色。 许子翰双手小心地端起碗,盯着手中的碗,小步走着,生怕弄洒了。青色的粥面随着许子翰的脚步晃动着,许子翰的心也随之不停地忐忑。 走廊很静,脚步声回荡着,许子翰听得一清二楚。 “少爷。”一个老伯跟到了许子翰的身后,叫他。 许子翰仍然紧盯着手里的碗,说话也变得轻声细语了。 “福伯,有何事?” 福伯瞧着他手里的粥,眼里浮上了一层哀伤。 “少爷,这些交给下人做就好了。还有……”福伯停了停,似有些不悦,道,“怎么又带了陌生女子回来,少爷你又忘了那教训了?” “福伯!”许子翰打断他,“阿宁不是陌生女子。” 这话说完,福伯站在原地,长叹了口气。许子翰也有些愣了,但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大了,似乎想要快点儿离开福伯。但他的心忽然有些乱了,只缘着刚刚的这句话他似乎从前说过。 但他还未来得及细想,就带着还有些疼的心,进了屋子。 阿宁已醒了。 许子翰端着碗,走到了床前,看着靠在床上的阿宁,轻轻道:“阿宁,喝点儿粥,对身体有好处。” 阿宁缓缓地抬起头,看着许子翰,鼻子忽然有些酸,她猛然低下头,慌乱地接过那盛满粥的碗,玉的冰凉让她一阵颤抖。 “怎么了?”许子翰关切地问,目光落在了阿宁腕间,“你的丝绢脏了,取下来,换一个新的。” “不要!”阿宁像是被吓坏了一样大叫着,手中的碗跌落在地上,青色的粥洒了一地。 阿宁把胳膊藏进被子里,好久才缓过来,带着歉意道:“我自小手腕上被烫伤了,伤疤很丑,我害怕露出来……” “原来如此,是我唐突了。”许子翰这才宽心了,稍稍舒展了眉心,眸子里满是温柔,“我为你再盛一碗。” “嗯。”阿宁握住手腕,缩在被子里,眼里泛着忧伤。 “屋子里有人吗?”一个欢快的声音响起,宛如清晨在枝头喳喳叫的麻雀。 “嘘——不要出声,我进去吓吓他。” 阿宁倒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白纸一样。 定承靖悄悄推门进来,轻着步子走了进来,阿宁微闭着双眼,全然没有发现。定承靖不声不响地走到了床前,一眼就看见了虚弱得宛如一朵睡莲的阿宁。 “咦,哪里来的姐姐?” 阿宁听见有人说话,颤抖着睁开了眼帘。一个黑葡萄一样的眼珠让阿宁看了忍不住要笑,更何况这眼珠子就正正地在阿宁的鼻尖。 “噗——”阿宁没忍住,一下子笑了出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定承靖转了转脑袋,像个小孩一样地笑着,“姐姐,你笑起来很好看,一点儿都不像是生病了。” “你——你是谁啊?”阿宁一边笑一边勉强说出这句话。 定承靖转了转自己黑珍珠一样的眼珠,反问道:“姐姐姐姐,你先告诉我你是谁?我总觉得你给我的感觉很像一个人,很像我的十哥。” “你的十哥?怎么会?我可是个女子。”看着定承靖,阿宁的心情忽然豁然开朗,她直起身子,拨着腕上丝绢,被眼前的这个人逗得笑个不停。 定承靖看着阿宁的丝绢,忽然伸出手,抓住她的手腕。 “你要干嘛?”阿宁挣脱了定承靖的手,防备地看着定承靖。 定承靖嬉皮笑脸地笑笑,“我十哥的腕间也缠着丝绢,你和他还真像。” 阿宁愣了一下,又宛然一笑,道:“你怎么三句话不离你十哥,你们哥俩感情定是很好的。” 听了这话,定承靖古灵精怪的脸上忽然有了些惆怅,“别提了,十哥的脸就没见他好看过,总是一副凶凶的样子。不过呢,心肠倒是很好的。” “阿靖,你怎么来了?” 阿宁还未说话,许子翰便端着碗,从门外小心地进来了。 “子翰,你什么时候学会金屋藏娇了?藏了一个那么好的姐姐,竟都不告诉我和十哥。”定承靖嘟着嘴巴,黑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俨然就是个小孩子的样子。 许子翰起初一看见承靖,微微愣了一下,又马上转眼看着阿宁。阿宁正笑脸盈盈,苍白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许子翰像是被那笑意点燃,不自觉地也笑了。 迈着轻轻的步子,许子翰把手上新盛的粥递到了阿宁的手上。阿宁正含笑听着承靖的话,全然没有发现,仿佛是回到了村子里,姥姥递来了粥,阿壮哥哥正给自己讲着村子里的轶事。 “阿宁姑娘,悠着点儿,别笑得肚子疼了。”许子翰在旁提醒着,但阿宁只顾着笑,全然没有发现身边还有个许子翰。不过好在许子翰似乎颇有自己的乐趣,在一旁眉眼带笑地,温柔地看着阿宁。 好久,直到阿宁手中的玉碗凉了,那刺骨的凉一丝丝地透进阿宁的骨子里,阿宁这才从承靖的可爱风趣之中缓过神儿来。 阿宁收了收笑容,目光扫过屋子,避无可避地看到了许子翰温柔的目光。 “许公子。”阿宁见着他的眼神,吃了一惊,眼神躲闪着,忐忑地直起身子,便要下床来行礼。 许子翰匆忙上前,拦住了阿宁要下床的身子。 “不必,你的身子还弱,不必多礼。” 许子翰那如山泉般洁净的双手抬着阿宁的双臂,虽然温柔,却让阿宁弯腰要行的礼行不下去了,但阿宁却偏偏狠了心,硬是要遵守着这主仆间的规矩。 “许公子,阿宁虽自幼生于山野,但也知道,在这定国,尊卑有别。我多谢许公子的好心,但你我终究身份有别,还请公子受了我这一礼。” 阿宁垂着双眼,心里像明镜一样清楚。许子翰的手抬着她的双臂,她却也偏偏要强撑着自己的身子往下压。 许子翰笑着摇摇头,看着这个倔强的姑娘,丝毫没有多想什么,缓缓道:“不必,你的身子还未好,等好了再行礼也不迟。” “不,我可以。”阿宁忽然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倔强,倔强着撑着她孱弱的身子,非要去履行着这卑微的一个“礼”。 许子翰忽然也不知道怎么了,两个人就这样僵持在这里。一边是不知所措的许子翰,一边是莫名地倔强着的阿宁,承靖在一边瞧着这两个人,满头雾水。 “哎呀,你们两个别让来让去了!”承靖站在两人旁边,大吼了一声,一脸的无奈。 “你别管。”阿宁这话刚出口,许子翰的话音也落了下来。阿宁的头低得更深了,脸颊上飞来了几抹绯红。 承靖皱着眉头,不解地看着他们俩,嘴里咕哝着“多大的事啊!”,黑葡萄一样的眼珠转来转去。 “好了!”承靖趁他俩不注意,拉开了他俩的手,阿宁忽然之间没了支撑,脚上一疼,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许子翰一阵心慌,难掩担忧地问:“阿宁姑娘,你还好吗?” 阿宁抓住了承靖的衣袖,稳了稳身子,这才站稳了。 “没事,许公子。”阿宁答道。 许子翰宽了宽心,点头道:“那就好。” “公子,我的身子已无大碍了,还请公子告知我需要做什么,我好为公子效劳。”阿宁觉得自己没办法再在这定波府再呆下去了,但她也不想欠任何人任何恩情。 许子翰向前走了半步,但阿宁浑身的防备让他又连连后退。 “无,无妨,你的伤还未好全,不急。” “我好了,我可以做活的,况且我是一个下人,就算生病也是要做活的。”阿宁倔强地说着。 一旁的承靖刚把两个人拉开,这两个人便又争执了起来,让他看的一脸疑惑。承靖见许子翰说不出话来,便转着水汪汪的眼珠子,道:“子翰,我依稀记得你缺一个书童,不如就让姐姐做你的书童,平日里为你红袖添香,想必又是一番美景。” 阿宁抬起头,望向许子翰,许子翰忙说:“正是了,我正巧缺个书童,阿宁姑娘如此聪明伶俐,正是最适宜的人。” 阿宁听了这话,心想着自己幼时曾给爹爹磨过墨,虽大字不识几个,但应该也做得来,便沉默地点了点头。
第八章 承靖忽然想起了什么,抓住许子翰聊了起来,许子翰虽是安静的人,但在承靖的滔滔不绝中,许子翰也有些激动了,眼睛里不时跳动着光。倒是阿宁此刻成了一个被遗忘的人。 阿宁倚在床边,静静地听着,心里却颇不宁静。离开村子到现在已有些时日了,阿壮哥哥也已走了许久了,自己想留的地方终究是抛弃了自己。那此时,她还有留在这定波府的理由吗? “若是十哥能早日找到命定之女,大哥和驸马又怎敢如此嚣张?”承靖忽然充满了怒意说道,令阿宁吃了一惊。 许子翰拍了拍承靖的肩膀,宽慰道:“承羿天命加持,那些鼠辈也只敢在背后捣乱罢了,成不了气候。” “唉!”承靖深深地叹了口气,垂头丧气地,整个脸都皱在了一起,“明日还有家宴,但我实在见不了那一副副虚伪的面孔,和十哥一齐告病不去了。” “那可有人知道你们是偷跑出来了?”许子翰有些担忧地问。 承靖不在意地说:“我俩爱偷跑,人尽皆知的事,想必也没人不知道。不过此次狩猎,十哥得了许多猎物,很得崇敬,想必也没人敢告状。” “如此就好。”许子翰听了这话,放心了下来。 阿宁听了这一番对话,心里暗想这承靖家定是定国有头有脸的人家,家教如此之严,家中兄弟又联合外人勾心斗角的,倒还不如穷人。就像她和姥姥在田庄时,两个人粗茶淡饭,早起耕种,倒也不失安宁。 正想着,眼前的这俩人便不知何时没了人影,空留着阿宁在屋子里。阿宁还未仔细看过这屋子,床正对着的地方有一个桌子,上面放着文房四宝,桌子正中间似乎放着一张画,阿宁走近一看,才看出那是一幅未完成的画。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6 首页 上一页 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