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姑娘还在会周公吗?”汶瑾嘴角勾出一丝笑,俯下身子,仔仔细细地看着阿宁的模样,连连点头,斜眼看着承羿,“是个俊俏的姑娘,和你很是相配。” 承羿活动着自己的手腕,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轻蔑地说:“不过是一个村妇罢了。” 汶瑾瞧着承羿故作毫不在意的脸,摇了摇头,目光流转,忽然看见了阿宁手腕上纯白的丝绢,忍不住想要去解开。 “啊——”汶瑾的手被承羿的掌格挡住,承羿的掌力让汶瑾的手很疼。汶瑾握着自己的手腕,额上已出了一层密密的汗,“这女子莫非就是……” “你错了,她不过是个普通的姑娘。”承羿握着阿宁的手腕,阿宁的眼睛转了转,缓缓地睁开了。 阿宁看见了承羿,第一眼,但阿宁不知为何,说不出话来。 承羿看着阿宁,脸色忽然变得冷冰冰的,扔下阿宁的手腕,拍了拍自己的手,颇有些嫌弃的样子。 阿宁的眼垂了下去,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她直起身子,往后推了推,有意无意地远离承羿。 “你叫什么名字?” 阿宁扭过脸,只见一个满脸憔悴的女子正站在旁边,虽然发髻上只有一个玉簪装饰,却依然难掩她一身的贵气。 “我……叫阿宁。”阿宁不知怎的,觉得眼前这个一身贵气的人很是温柔。阿宁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汶瑾,汶瑾却也不觉冒犯。 汶瑾的手还时不时地疼着,眉毛皱着,脸上更觉憔悴。 阿宁看见她的手颤抖着,便站了起来,抓住她的手为她轻轻地揉着。 “多谢。”汶瑾温柔地笑笑,那笑容仿佛能将最冷的雪融化,又仿佛是三月春风,能抚平世间所有的东西。 阿宁也被这笑容给融化了,也不禁笑了起来,道:“我在家时,姥姥的身子也总是疼,我就常常这样为她按捏。” “承靖在哪里?”承羿歪了一下脖子,脖颈的骨头发出“咯咯”的声音。 汶瑾皱了皱眉头,温柔的脸上也浮现出了许多的无可奈何。 “就在外面。”汶瑾伸出藏于袖管的玉手,指了指门外。 承羿冷着脸大步地朝外走着,忽然停了下来,扭头看了看阿宁。阿宁正低着头,轻轻地揉着汶瑾的手,丝毫没有发现已经要走的承羿。 “阿宁姑娘,我的手已好多了。”汶瑾微微笑着,看了看阿宁,又看了看承羿,“那边,好像有个人在等你。” “嗯。”阿宁的手停了下来,脸上一阵发烧,低着头,不知道该干什么。 汶瑾拉起她的手,阿宁心中忽然安定了许多。阿宁随着汶瑾走着,看着不远处那双绣满了盘龙的靴子,心中忐忑不已。 “阿宁。” 还未走近承羿,阿宁便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这声音一入耳,阿宁便觉得置身于一片竹林,干净、没有一片落叶的竹林。 阿宁抬头看着门口处的许子翰,又流转眼珠,看着承羿。 “阿宁,你既无事,随我回府吧。”许子翰缓缓说道,他还是那副模样,一身干净的衣服,带着让人舒服的笑。 阿宁一时不知说什么,承羿甩了甩衣袖,如风般离开了屋子。阿宁失神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阵落寞。 “阿宁,随我回府吧。”许子翰笑了,但他的笑看起来是那么地勉强,笑得简直比被人打了还难看。 “是,公子。”阿宁回过神来,答着许子翰,又向汶瑾行了礼,便走向了许子翰。 许子翰眼神落在阿宁身上,便留在了阿宁身上,再也移不去了。汶瑾在一旁看着她们,心中忽然明白了许多,轻笑着摇摇头。 汶瑾缓缓地走了出去,屋外,太阳已升起来了,偶然的几片云会掠过,遮住太阳的光。汶瑾走到承靖前,满怀忧虑地说:“承靖,先去丞相府,我们商议一下今天的事。” 此时正是早上,丞相早已去上朝了,丞相府门口静悄悄的。承羿骑马走在最前面,许子翰先下了车,扶着汶瑾,阿宁下车。 到了府内,竹林之旁的屋子里,承靖才说道:“此事一定是大哥干的!” “承靖,不要乱说。”汶瑾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摇了摇头。 承羿靠在窗前,晃着手上的酒杯,目光如刀。 “昨夜你们出去可有被跟踪?”汶瑾想了想,问道。 “没有!”承靖肯定地说。 “真没有?” “没有。”承羿看着手中的酒杯,语气里有不容拒绝的意味,“那么多人,装备精良,一看便是早就埋伏在那里,只等鱼儿上钩。” “既如此,那昨晚还有没有谁知道你们的行踪?”汶瑾目光笃定,直直地看着承羿与承靖。 承靖歪着头想了片刻,摇了摇头,道:“我与十哥的行踪,不曾有人知道。” 汶瑾看向承羿,承羿冷冷地喝下了手中的就,默不作声。 “那就奇怪了。”汶瑾皱紧了眉头,仔细地想着所有的可能。 阿宁待在屋子的一角,听了这番话,不禁也陷入了沉思。阿宁忽然想起了那个妩媚而温柔的人,立刻脱口而出道:“还有一个人。” 话音刚落,承羿的眼中便似蒙了一层黑纱一般,透着一股让人难以捉摸的感觉。 “阿宁姑娘,还有一个人是谁?”汶瑾转身看着阿宁,急切地问着阿宁。 “是……”阿宁正要把“玲珑”这几个字说出去,话却被一个冷冷的声音截住了。 “是你!韩阿宁,不是吗?”承羿将手中的酒杯重重地放在桌面上,站了起来,缠着丝绢的手腕背在后面,踱步走到阿宁面前,目光犹如世上最锋利的剑的剑锋,让人心惊。 阿宁一阵委屈与气愤,红着眼瞪着承羿,道:“你怀疑是我找人害得你们?” 承羿不屑地笑了一下,转过身去,用眼角的余光看着阿宁的身影,冷冷地道:“若说是你,我也不会惊讶。” “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人吗?”阿宁皱紧了眉头,心一阵一阵地疼,就像是被一把锋利的刀刺穿了,然后又在伤口的地方洒满了柠檬的汁水,又疼又酸。 承羿看也不看阿宁,轻蔑地“哼”了一声,便又举起了酒杯,靠在窗前,望着窗外,仿佛刚刚一切都没有发生。 “阿宁!”阿宁的身子摇晃着,终于要倒了下来。许子翰正担忧地看着阿宁,见阿宁要倒下了,连忙上前扶住了阿宁。 “阿宁,你怎么样了?”阿宁觉得心很痛,头很晕。她的脑子里不停地想着“为什么每当她要完全相信一个人的时候,那个人就要来打碎阿宁的这个想法?” 阿宁倒在了许子翰的怀里,眼睛却还是忍不住地看向承羿。那个冷漠的人喝着酒,仿佛世上没有什么能让他的心扰动半分。 “阿宁姐姐,阿宁姐姐。”承靖也到了阿宁的身边,心疼地看着阿宁。
第十二章 阿宁虚弱地摇了摇头,皱着眉头挤出了一丝笑,但是这笑却让人看了只想哭。 “承靖,阿宁姑娘累了,你送她回房休息吧?”汶瑾对着承靖说道,却看着许子翰点了点头,仿佛在暗示着他什么。 承靖“嗯”了一声,扶着阿宁出去了。许子翰看着承靖的背影,脸上还带着一丝担忧。 待承靖走远了,汶瑾才缓缓道:“那个人,莫非就是承靖的心上人,玲珑?” “就算是承靖的心上人,承羿你也不该为了承靖这么说阿宁。”许子翰似是有满怀的怒气,那怒气让他失了平日里的儒雅、温柔,竟与市井上的俗人并无二致。 承羿忽然看向许子翰,细细地观察着他,看着他生气的样子。承羿闭着眼将酒一饮而尽,再睁眼时,他的眼中忽然有了一丝忧伤与纠缠。 “不过是,一个婢女。” “阿宁她不止是一个婢女,她比某些高高在上的人要好上许多。”许子翰也分毫不让,全然没了之前端正的样子。 汶瑾本就身子弱,经了一夜的风寒,心口不住地发慌。此时,见承羿与许子翰两个人争吵不休,心中焦急,急火攻心,忍不住大咳了几声。“咳咳——承羿,子翰,你们……别吵了。”汶瑾虚弱地说。 承羿猛地站起身,皱紧眉头,抓起汶瑾地手,替她把着脉。 “气息还算平稳。”承羿放下汶瑾的手,稍稍安下了心。 “你们别吵了……”汶瑾喘着气说,脸色一阵惨白,“此时当务之急……是要找到刺杀承羿的人是谁,怎么你们自己便先吵起来了?” 许子翰默然地垂下头,久久不语。 汶瑾见两人平静了下来,便接着道:“承羿,子翰,那个玲珑的来历你们可知晓一二?” 许子翰扶额沉思了片刻,边踱步边道:“玲珑是春满园的头牌,定波府里的男子都以与玲珑共度春宵为人生一大幸事。但自从承靖见了玲珑之后,其他男子便再也无缘与玲珑共享春宵了。” “这就奇怪了,承靖既然可以令玲珑再也不接客,为什么不能把玲珑赎出来,还要让她呆在那种不干不净的地方?”汶瑾不解地问道。 许子翰缓缓道:“只因那春满园的妈妈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任凭承靖给多少钱,都不肯将玲珑放出来。” “哦?竟然是这样。”汶瑾皱着眉头,暗暗地想着。 承羿在一旁喝着酒,忽然道:“不是,不是妈妈不放人,是玲珑不肯走。” 汶瑾问道:“怎么说?” 承羿喝了不少的酒,却还是很清醒,淡淡道:“玲珑此时已经不再接客,留在那里也不能为她挣钱。玲珑不走,全是因为她自己。” 汶瑾皱了皱眉头,满是疑惑,道:“承羿也算是万人之上的人物,玲珑跟着承靖也可以算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她为何不离开那种地方?” “只因她深知,色衰爱驰的道理。”承羿眯着眼睛,看着满天繁星,眼波如水。 “对,不错!”许子翰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眼睛里闪着光,“只因她太聪明,太明白色衰爱驰的道理,所以才不敢将自己的一切全然托付在一个男人身上。” 汶瑾听了这话,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不错,色衰则爱驰,爱驰则恩绝。若将一生都寄托在一个男人身上,确实太傻。看来这个玲珑,确实是一个聪慧的女子。” “那……”许子翰面上突然惊慌了起来,“她既如此聪慧,若与他人暗中勾结也不是没有可能。” 汶瑾心中一紧,不愿相信,却也不得不点了点头。 “不错。”汶瑾思索着,面向承羿,问道:“承羿,此事你准备怎么处理?” “一个小小的青楼女子,哪里来的这么重的心思。杀了她,也会有别的人。”承羿的眸子中忽然露出了一丝杀意,“留着她,让那些暗处的人以为我们还一无所知。” “如此,也好。”汶瑾担忧地看了看承羿,“羿儿,你要当心。听闻,大哥近日不断地笼络朝臣,我很担心你。” 承羿走到汶瑾面前,面色冰冷,让人不寒而栗。汶瑾满眼的忧虑,那看着承羿的眼神不像是姐姐,反而像是一位怀胎十月的母亲。 “你虽有凰纹,但若是大哥举兵夺权……承羿!”汶瑾紧张了起来,双手抓紧了承羿的胳膊,“大哥自幼便上阵杀敌,他的心向来便狠。” 承羿骤然紧缩了眼珠,汹涌的恨犹如飞流直下的瀑布一般倾斜而出。承羿攥紧了手,咬牙切齿,拳头狠狠地捶在了桌子上。 “我知道,他的心很狠……” “少爷!少爷!” 管家在门口高声喊着许子翰,许子翰和汶瑾与承羿互相看了一眼,收敛了表情,许子翰走到门前,问道:“阿伯,有什么事?” “少爷,老爷让小的来问,太子殿下可有大碍?” 许子翰松了一口气,道:“你去告诉老爷,太子殿下安然无恙。” “咳咳——”承羿猛地咳嗽了几声,整个胸口都在不停地颤抖着。 管家在门口听了一会儿,承羿咳嗽个不停,汶瑾看着门外,高声说着:“承羿!承羿!你怎么样了?来,喝口水。” “嘘,小点儿声,外面有人。” 管家在门外听了一会儿,洋洋得意地笑着,急匆匆地走了。 “老爷。”管家笑眯眯说。 一个须发皆白,满脸老皱的垂暮老人,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一阵凶光不禁让人胆寒,让人几乎忘了这本是个已过半百的老人。 “说。” 管家更加恭敬地弯下腰,道:“老爷,小的在门口听得一清二楚,太子殿下他着实病得不轻。” “少爷呢?” “少爷倒是没什么大碍。”管家撇了撇嘴,仿佛十分地不屑,“只是委屈了少爷,还要侍奉那太子殿下。” “行了,下去吧!”那老人似乎被管家这话戳中了隐痛,烦闷地皱紧了眉头,紧闭双眼,手中盘着的珠子不停地转着,正如他的心一般,在转个不停。 “等等。” 管家正要下去,听了这话又马上停住了脚步,“老爷,还有何吩咐?” “收拾一下,今晚我要见大皇子。” “是。” 管家引着正在闭目的丞相来到屋子里,“小心门槛,老爷。”管家轻轻地推开了门,燃起了书桌上的一盏烛火,旋即,屋子里便被这盏烛火燃亮了。 门庭正中间的墙上,挂着当朝的大学士的笔墨,笔力遒劲,凛凛然有正气之风。丞相睁开眼睛,站在这副山水图之前,久久伫立。 “好画,好画啊!” “老爷,这画您都不知道夸赞多少遍了。”管家拿了一件漆黑的衣服给丞相披上。 “这好画啊,夸多少遍都不为过。”丞相笑着,眼里忽然亮了,“只是可惜啊,这人太不识抬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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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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