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动作一僵,呼吸越发轻微,缓慢抬眸往门口看去。 但是…… 一息过去了。 两息过去了。 …… 半盏茶的时间过去,门外再无丝毫动静。 她轻吸了口气,知道刚才是自己听错了,沈云翘收回视线。 又过一个时辰,沈云翘有些犯困,她看了眼钟漏,已经快子时了。 她捂住唇打了个呵欠,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刘曜今晚说不准不回来了吧?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沈云翘立刻否决了它。 她继续望着门口,门口偶尔有点动静传来,沈云翘听到动静,脑子里的瞌睡虫登时没了,但每次屏吸以待好一会儿,殿外都没有任何动静传来,沈云翘清楚了外面的动静声可能是错觉,可能是风鸟弄出来的。 而不是刘曜。 夜越发深了,殿内始终没有外人进入,沈云翘手支着头打起瞌睡,迷迷糊糊中,似乎听到有推门声响起,她睁开眼皮,往门口瞅了眼,不出意料殿门紧闭。 她又合上了双眸。 刘曜站在距离她七八步之遥的地方望着她,他看着沈云翘迷迷瞪瞪地睁开眼,又神色茫然地合上眼睛,他唇角勾了下,缓步走到她身边。 唇瓣刚动了下,他看着沈云翘的脸,忽然止住喉间的话。沈云翘半边脸压在胳膊上,只留下半张脸在外面,刘曜能看清她的眼睫,又卷又密,在眼睑下方投射出一片阴影。她眉毛则细浓,既有女孩子的秀气含蓄,也有几分爽朗开阔,刘曜瞬间想起了她前几日在马背上骑马的场景。 他牵了下唇,目光往下,则落在沈云翘的唇瓣上,她唇不是薄唇,是略丰润的花瓣唇,就算不笑唇角也微微往上翘,像是春日里的蜜引诱蝶蜂采撷。 沈云翘睡得迷迷糊糊,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盯着自己,她打着呵欠睁开眼,待看清眼前的人,沈云翘先愣了下。 刘曜见她眼睛睁开,唇角浮现出个笑,和蔼问:“沈姑娘睡得好吗?” 沈云翘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现在的处境,她瞬间变得精神,连忙站起身:“陛下,陛下什么时候回来的?” 刘曜看了她一眼,没回答,直接抬脚往内室走去。 沈云翘望着他的背影,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才跟着往里面走,只刚走到多宝阁处,沈云翘便愣住了,不敢再往里走。 因为刘曜在脱衣裳。 橘黄宫灯投射他身上,勾勒出他修长结实的身躯,沈云翘看着他微微低着头,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解开腰间的蹀躞,玉佩,外袍落在地上。夏日衣裳单薄,透过松江薄棉中单,沈云翘似乎还能看见衣裳下紧致但不过分遒劲的薄薄肌肉。 她心跳停了瞬。 恰好这时,刘曜似乎注意到她的目光,猛地侧头向她看来,沈云翘一懵,下意识扭开了视线。 她仿佛听到刘曜笑了声,沈云翘望着外室南窗下罗汉榻,她等了好半刻,都没等到刘曜的声音,她慢慢地把脖子转过头,接着一怔。 地上只有刘曜的外袍腰带在,刘曜这个人却不见踪迹。 她往前走了两步,正要叫人,这时候一墙之隔的浴间传来若有若无的水声。 反应过来刘曜做什么后,沈云翘用力拍了拍脸蛋,下意识想找地方坐下,目光又触及到那张硕大的拔步床,沈云翘连忙转身往外走,坐在了酸枝梨木方桌旁的矮凳上。 她伸手给自己倒杯茶,茶已经凉了,她喝了杯,又给自己倒了杯冰凉的茶水。 大概过了两刻钟,内室里有脚步声响起来,霎时间,沈云翘心跳提到了嗓子眼。她低着头,大概过了一刻钟,她抬起头往内室看去,不过可惜,她坐的这个地方只能看到多宝阁和内室里的屏风。 她正要松口气,刘曜声音忽然从里面传来,“沈姑娘是要在外面坐一晚上吗?” 沈云翘:“……” 她握握拳头,起身往内室走去。刘曜刚刚的确是去沐浴了,他穿着一件暗红色窄袖寝衣,腰间系带系的松垮,身上带着水汽,慵懒地斜靠在硕大的拔步床头。沈云翘忽然想起书里说的灯下美人,所谓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刘曜现在就是这样,昏黄的烛光下,越显他的丰姿月容,绝艳勾魂。尤其他还衣襟半敞,就像是裹了蜜的夹竹桃,明明带着毒性,依然易被蛊惑。 失神间,便见刘曜视线落在她身上,声音带笑问:“沈姑娘要沐浴吗?” 沈云翘立马拒绝,“不必了。” 话一落下,沈云翘看见刘曜眼底浮现几丝嫌弃。这一瞬间,沈云翘好想就让他这样子嫌弃下去,但隔壁就是浴室,刘曜既然要做这件事,沐浴还不简单。 本着早做早结束的想法,沈云翘道:“我来之前刚洗过。” 刘曜听罢勾了下唇,目光在她身上转过,语气意味深长:“原来如此。” 沈云翘觉得刘曜想的和她不一样,但现在不是想那些的时候,她直接往床边走去。但身体刚刚碰到床沿,刘曜倏然疑问地望着她,“沈姑娘不脱衣裳吗?” 沈云翘明白刘曜话里的意思后,耳根子微微红了红,她下意识握紧了衣袖:“现在脱?” 刘曜闻言,没言语,只望着她。 沈云翘舔了舔唇,做好心理准备后她果断低下头,伸手去解腰间的束带,手指刚碰在上面,沈云翘抬头,露出艰难的微笑:“陛下……能不能别盯着我?” 刘曜懒洋洋地靠在硕大的拔步床上,笑容有点讨厌:“沈姑娘觉得能吗?” 沈姑娘觉得不能,她用力抿了抿唇,脱掉外面这件深碧色缠枝莲纹交领襦裙,她里面是一间豆绿色薄棉中单,紧接着她深吸了口气,穿着中单往床边走去。床很大,然而刘曜已经占据床边的位置,沈云翘上床只能从床尾爬上去。 虽然能感受到刘曜看她的眸光,但沈云翘没看他,上床后她躺在中间,虽是中间,和刘曜的距离还能容纳好几个人。 她闭着眼睛,她是半个大夫,阴阳调和这种事她懂得很多,此刻的想法也是早做早结束,但是她实在没有勇气自己主动。 沈云翘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没用。 思索间,沈云翘感觉到有人靠近,紧接着,带着淡淡龙涎香的影子包裹住自己,沈云翘顿时一动都不敢动,身体更是绷得紧紧。 耳畔这时传来一声带着磁性的低笑。 沈云翘身体又是一僵。紧接着,她感觉到有东西落在了她面颊上,凉凉的,一路往下划去,她身体不由自主开始轻颤,只他指腹划过她脖颈的时候,沈云翘发现他动作停了下来。 她心跳有点快,正等着他继续动作,这时候,她忽然察觉到她和他的距离在拉长。 安静了好半晌,都没有等到刘曜下步动作,沈云翘依旧心如擂鼓,直到有过半刻钟,她心静下来,然后似乎听见耳畔平稳的呼吸声。 沈云翘睁开眼。刘曜躺在距离她一臂之遥的地方,似乎已经睡熟。她呆了片刻,有些不明白刘曜到底想要做什么,难道是等她放松警惕之后…… 她动了动嘴,犹豫了一下,果断背对刘曜闭上眼睛。 刚开始身边躺了个人,沈云翘毫无睡意,还在揣摩刘曜想法,但随着时间越来越晚,刘曜并无其他的动作,沈云翘困意来袭,忍不住睡了过去。 就在她熟睡过去一刻钟后,和她躺在同一张床上的男人眼睛忽然睁开,他眼神清明,分明毫无睡意。刘曜侧过身,沈云翘背对他缩在床内侧,中间隔着好几尺的距离。 他扯了扯唇,侧身望向沈云翘的背影,四月底的夜间不燥热,亦不寒凉,他床上只有一床薄被,刚才他盖在自己身上,她也没和他争抢,但睡着可能有些发冷,便缩成一团。 刘曜望着她的后背,从她乌黑浓密的长发,到纤细不单薄的脊背,再到…… 刘曜呼吸重了两分。 沈云翘这一觉睡得不好,她觉得她冷,于是缩成一团取暖。可她都缩成一团窝在屋里,还是被可恶的狼发现了,大恶狼露出凶狠的牙齿,说今儿有肉吃。 于是她和狼斗智斗勇起来。 知道自己不敌,眼看就要被对方吃掉,沈云翘瞬间睁开眼,眼睛睁开,立马便瞧见一个男人的背影,男人坐在床头,微微弯腰,似乎正在穿鞋。 沈云翘懵了片刻,她房间里怎会有男人,这时余光触及到不远处绘四季山水的屏风,她瞬间明白她在何处,便止住了喉间的诧异。 刘曜这时听到动静声转过头,许是没睡好,平日里的散漫尊贵少了很多,他打个呵欠,眸子里竟然泛着一点水光。 沈云翘没心情打量刘曜和平时有何不同,确认好环境后,她立马垂下眸,检查自己衣裳和身体,衣裳还是睡前的模样,身体也无任何不舒服。 “昨晚……”沈云翘轻声问。 刘曜看着她表情,半晌后,他压低了嗓音,语气有些微妙:“昨晚朕没和沈姑娘共度春宵,沈姑娘是不是很遗憾?” 他嗓音一低,便多了勾人动心的味道,再配着他那张如画般的脸,沈云翘呼吸快了点,但也就一点。 “我没有。”沈云翘立刻否认,说完似乎觉得否认的太快,她清清嗓子,想起她最应该关心的问题,“那我今儿可以出宫了吧?” 刘曜盯着她,沈云翘坐在床上,水光潋滟的大眼睛望着他,乌发散落肩头,露出纤细脆弱的脖颈。刘曜眼睫轻轻动了动,放柔声音说,“沈姑娘不想出宫也可以,反正……朕的宫里不差你住的地方。”
第18章 流言 沈云翘才不想在宫里住,“那臣女今儿就出宫。” 刘曜闻言定定地看了她片刻,沈云翘被他看到不自在,但刘曜终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沈云翘看着他这个笑容心头顿生不妙,却见刘曜起身往外走去,并未有其他动作。 难道是自己多想了? 沈云翘望着他离开的背影,也想跟着起身,这时听到外间传来太监进来的声音,她赶紧窝回床上,确定刘曜换好朝服离开寝殿后,沈云翘动作利索地从床上爬起来,穿上昨晚她挂在屏风上的衣裳,梳好头发后往外走去。 沈云翘推开门后便见到了侯在门边的安得康安公公,他应该得了吩咐,也没多问,交代两句后便带着沈云翘往侧殿走去。 沈云翘刚站在侧殿门口,一侧的东耳房里便传来花嬷嬷的声音,“我怎么在这儿睡着了?” 接着是小宫女的几句回话。 沈云翘望着花嬷嬷脚步匆匆地从耳房出来,花嬷嬷一出房门,看到站在侧殿门外的沈云翘,那股就在耳房睡过去的忐忑才消失不见。 沈云翘走过去提醒花嬷嬷:“嬷嬷,我们回宁寿宫吧。” 花嬷嬷应了声好,跟着沈云翘离开乾明宫之后才问起昨夜的事,沈云翘道:“我和嬷嬷一样,因为久等陛下不来,就在殿内睡着了。” 其实沈云翘心里有点愧对花嬷嬷,她觉得嬷嬷昨晚上应该不是主动睡过去的,在乾明宫她哪儿敢睡觉,应该是乾明宫的茶水里有助眠类的东西。但是现在只能这样说。 怕花嬷嬷继续纠结这个话题,沈云翘岔开话题,“不过今早上陛下说他最近头不怎么痛了,不用我给他按摩了。” 花嬷嬷虽然疑惑为何她会这么容易睡过去,可并没有别的事情发生,她就没有多想了,听沈云翘这样一说,她果然被转移了注意,“是吗?” 回到宁寿宫,太后也先问了沈云翘昨晚怎么没回来的事。沈云翘已经去过乾明宫好多次了,每天晚上都会回来。太后一开始等过她两个晚上,她回来再睡,可是她的身体实在受不住,后来就按时休息。不过一般早上天都没亮就醒了,今早一醒,就发现沈云翘和花嬷嬷根本没回来,正准备派人去乾明宫问问情况来,如今看到沈云翘安全归来,便马上问她缘由。 沈云翘还是和花嬷嬷用的一样理由,然后又告诉太后,陛下不用她按摩了。 太后今早醒来发现沈云翘和花嬷嬷整夜没回来,有些焦急。她身体又不好,虽然现在确定两人平安无事,可她脸色依旧苍白,就像是涂了一层面粉。她咳嗽了好几声,声音虚弱:“那你今儿就出宫吧,你在宫中的这些日子,你祖母和伯父他们肯定……” 话没说完,便是一阵剧烈的喘息声,一旁伺候的婢女赶紧端上汤药,太后喝了汤药,休息了片刻,暗淡的唇瓣上才有了点血色,她摸着沈云翘的手,“她们也很挂……咳咳……挂念你。” 沈云翘反握住太后的手,太后的手心一片冰凉,“我过几日就进宫来看姑姑。” 太后虚弱地笑了笑,应了声好。 沈云翘用过早膳,太后便让人送她出宫,出宫后回到康远侯府,沈云翘先去的是伯父康远侯的书房。她进宫前日伯父就告诉她已经找到了千年灵芝,且派人去索县购买,按照路程来计算,应该把灵芝买回来了。 有了这味药材,姑姑的病虽然不能痊愈,但是能够好上很多。 康远侯见沈云翘回来了,自然很是开心,见沈云翘问起千年灵芝的事,他应道:“索县距离上京来回需要七八天,按理说他们应该回来了,不过走到半道上的时候遇上了山顶滑坡,堵在了半道上,应该再过个三四日就有消息了。” 说完了,康远侯眉头微拧,“你姑姑的身体……很不好吗?” 虽然说大安的民风开阔,但他毕竟是外男,没有陛下的首肯不能进后宫,纵然担心太后,也无法亲自相见。 想起姑姑今早上因为担心了一下她和花嬷嬷便面无血色的模样,沈云翘斟酌后道:“如果有千年灵芝会好一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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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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