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送你。”刘曜低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沈云翘张了张嘴,“不用了。” 刘曜没固执地望着她说,“走吧。” 沈云翘又动了动唇,半瞬后,她低下头,应了声好。 柳树巷到康远侯府距离不远,不过小半个时辰的脚程,两个人依旧步行。三刻钟后,康远侯府的后门出现在沈云翘眼底,她抬头看着刘曜,“我回去了。” 刘曜站在他面前,他身形高大挺拔,把纤细高挑的沈云翘罩在了他的影子。 “沈云翘。”他叫了她的名字。 “嗯?” 刘曜声音沉沉的:“你有什么事都可以和我说,我都能帮你解决。” 沈云翘抬头看着刘曜,他真的是极不擅长示弱示好,脸色有些别扭,不过更多的是……对她的关心。 沈云翘高兴了一瞬,也就是一瞬,想到接下来她要做的事,沈云翘心情低落下来,没精打采地应了声,“嗯,我知道了。” 刘曜眼神愈发深邃了,但这次没再说什么,只是看着她走进了康远侯府。 接下来的是十日,沈云翘都没有进宫,也没有去柳树街的巷子,偶尔去平安马场,大部分时间留在府里,陪伴祖母。 夏日已经快结束了,夜里开始泛冷。 沈云翘今夜又是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很久,才有了一丁点的睡意。 但刚睡下不久,就感受到好像有一道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 沈云翘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今夜没有星光,天地之间是融化不开的墨色。她房间里留了一盏微弱的烛光,借着昏沉的橘黄色,她一下子就看清了床头人的轮廓。 沈云翘快速清醒了过来,“你……”她看了看窗户的位置,窗缝里一丝丝光没有,她确定了这还是深更半夜。 “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沈云翘手撑着床褥,坐直了身体问。 刘曜视线落在她的脸上,然后微微拧了拧眉。 “你瘦了。”刘曜说。 沈云翘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也没有瘦太多。”说完,她发现刘曜的下颚也清减了些,眼底还有淡淡青色。 “你……”话说了一半,沈云翘记起了她的目的,后面的几个字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刘曜见她不说话了,五指逐渐合拢,用力,再用力,他尽量显得平静道:“马场的事应该忙完了吧?” 沈云翘垂眸说:“忙完了。” 刘曜落在她头上的目光更沉了几分。 沈云翘不太流利地说:“你……明天……还要上朝,很晚了,快回去睡吧。” 刘曜沉默地看着她。 沈云翘抿了抿唇,望着他说:“我明天去柳树巷的宅子找你。” 刘曜还是宛若一个雕塑,坐在她的床头,一动不动。 沈云翘打了有些假的呵欠:“我好困啊。” 片刻后,刘曜身体终于缓慢地动了,他迟滞地从床头起身,说:“我明天等你。” 刘曜从窗口离开了,沈云翘毫无睡意了,她趴在床上,用枕头捂住自己的脸,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明天不想去见他。 刘曜离开后沈云翘就睡不着了,清晨从床上爬起来,因为心里有事,脸色也不太好。 日头往西走的时候,沈云翘在梳妆镜面前端详了好一会儿,最后认命地坐下去,抹了些胭脂口红。 沈云翘到柳树巷宅子的时候,刘曜已经到了。 他坐在院子里的凉椅上,眉头微锁,心情低闷四个字几乎是写在了他的脸上。 沈云翘在旁边站了一会儿,才开口,“刘……” 话没说完,就被刘曜打断了,他揉了揉眉心,做出了一个很烦闷的表情,“云翘,我今天心情不太好。” 刘曜无疑是俊美的,甚至可以说是沈云翘见过的最漂亮的男人,他的眉毛就像是画里画出来的一样,凤眸深邃,像是装着无数潋滟的景色。 更别提他现在微锁眉心,宽大的长袍松垮地裹在他身上,显出这几日消瘦了的身躯。 太难了,沈云翘觉得她好像做不到,做不到她应该做的事。 “怎么了?”她不自觉柔和了声音。 刘曜长长的眼睫轻轻扇动,他说:“济南一带出现了有旱情,要忙着赈灾,西南王又不安分,在边境蠢蠢欲动。” “你那么聪敏,一定会解决的。”沈云翘沉默了一会儿,才艰难地吐出一句话。 “但……”刘曜开口了。 沈云翘不敢让刘曜继续开口了,她连忙打断了他的话,一鼓作气道:“刘曜,前几日我仔细想了想,我觉得我还是更想回漠北。” 话音一落下,沈云翘就感觉周围的气氛沉凝了起来。 刘曜也猛地从凉椅上站起身来。 黄昏时带着凉意的风停下了,只有几只晚蝉还在知了知了地叫。 刘曜站在距离沈云翘半步之遥的地方,龙涎香蹿进了沈云翘鼻腔。 沈云翘听见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的声音,“以后你也可以回去。” 沈云翘吸了一口气,说:“我的意思是你是陛下,天底下爱慕你的女孩子多的是,我其实也没什么好的………” 她停顿了片瞬,鼓起勇气看了看刘曜的脸色,浅金色的光洒在他脸上,他唇角拉的平直,目光凝在她身上。 沈云翘攥紧了手心,语速飞快地说:“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好,我会记住的。” 说完这句话,她张了张唇,其实她还组织了一些语言,可现在都说不出来。 这件事真的太难了,此她想象的还要难。 这时候,刘曜沙沉的声音响了起来,“我哪儿让你不满意?” 沈云翘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挺好的,就是我,我不够喜欢,不想为了你放弃自由。” 刘曜打断她的话:“我可以给你自由。” “你给的和我想要的不一样。”沈云翘说。 刘曜牵了下唇角,问:“前段时间不还挺好吗?” 沈云翘说:“那是因为我发现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被感动了。” “这几天我……”她迟疑了下,还是很坚定地说:“我发现感动不是喜欢。” “感动?”刘曜唇角不受控制往上扯了扯,露出个有些古怪的微笑,他上前一步,用力地抬起了沈云翘的下巴,“你说你是感动。” “是。” 刘曜轻嗤了两声,眼神变得很阴鸷,他直勾勾地盯住沈云翘,那眼底情绪翻涌如海,沈云翘深吸了一口气,“你放开我。” “做梦。”刘曜淡淡地吐出两个字,说完了,他直接伸手,一手从沈云翘的膝弯后穿过去,一手横过她脊背,将人打横抱起来。沈云翘一懵,赶紧挣扎,“刘曜,你要干什么?” “带你进宫,明天下旨封你做我的皇后。”刘曜面无表情地说。 什么? 沈云翘懵了一瞬,旋即更加激烈地抗拒了起来,然而她的力气和刘曜相比不啻于蚍蜉撼树,刘曜根本就无动于衷。 眼看着走出了院门,侍卫掀开了马车车帘,沈云翘急了,“刘曜,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没同意。” “你同不同意不重要。”刘曜无情地道。 “所以你是想先帝对宸太妃那样对我吗?”沈云翘愤怒道。 刘曜往前的步子瞬间停了下来,沈云翘被他抱在怀里,只能看见他的下颚,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此时此刻,就算看不清刘曜的表情,沈云翘都能感觉他周身凝固下来的空气。 愕然,沉闷,窒息。 沈云翘后悔了,她深深地后悔了,她刚刚不应该说那句话的。要知道她刚刚的行为都是照着她提出离开后,对于刘曜的反应,她应该有的反应来演的。 她都不知道有关宸太妃那句话到底是怎么说出来的。 后悔的情绪在心中翻涌,这时候,就见刘曜低下头,望向她。他如诗般的脸上像是笼上了一层灰褐色的纱布,变得稠墨,氤氲而晦暗。 “我那样对你,你会如何?”他的声音有些哑,眼神却带着一丝丝的希冀。 沈云翘清楚他在希冀什么,她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尖锐的石头割了一下,“我……” 该死的二皇子,当年为什么要给刘曜下这种东西。 “你会如何?”刘曜重复了一遍。 这样是为了解蛊,长远来看,这是为了他好。沈云翘在心中默念了好几遍这句话,才有理智去想一想答案。她觉得她的答案应该是我会恨你一辈子,但这句话含在唇齿间好半晌,都没能吐出来。 沈云翘说:“宸太妃恨了先帝一辈子。” 刘曜身体像是石头一样僵住了,抱着她的力道也松了下来。 沈云翘借机从他身上挣脱下来。 刘曜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沈云翘低头吸了一口气,随后,她抬起头,看着刘曜的表情,想要说些什么。 但刘曜的声音比她响的更快,“滚吧。” 沈云翘:“……” “还不快滚?” 刘曜手背上,脖颈上的青筋都迸了出来,他在极力克制一种情绪。 沈云翘咬了咬牙,一狠心,转身往巷子外面走去。她走的速度飞快,就像是后面有火追一样。 刘曜望着她的背影,看着她一点点在自己的视线里变小,再变小,直到最后消失不见。 刘曜转身回到了院子里,不多时,精致漂亮的小院一片狼藉。侍卫守在门口,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不知多久,院子里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侍卫只听到滴滴答答的声音,像是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瞳孔骤然一缩,只见刘曜的手不知道被什么利器所伤,汨汨地往下滴着鲜红血珠。 “陛……”侍卫忍不住开了口。 但才开了口,一道暴戾的像是从十殿阎罗里闯出来的厉鬼眼神向他扫来,侍卫浑身发寒,剩下的几个字被堵回了喉咙里。 ** 沈云翘离开柳树巷后,动作就开始放慢,一步三回头地往柳树巷看去。 从柳树巷离开的时候,距离天色彻底暗沉明明还有接近一个时辰的时间,可因为她这个走法,回到康远侯府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她回了房间,听燕好像说了很多话,可沈云翘像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只记得她让听燕出去了,便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她好像从天色刚黑躺到了深更半夜,她听着窗外婆娑的风声,脑袋里不由得浮现出刘曜今日的表情。 这十来日的冷落让他有了不太好的预感,他今天在示弱,在避免不好的事情发生。 她说了那些话后,他极力压抑的情绪,伤心难过的情绪,以及最后那句话后,他震恸的表情。 祈原清让她做的事她应该完成的很好吧。 沈云翘闭上眼睛,烦躁地想。 翌日,沈云翘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妙如春医馆,今日妙如春医馆的病人不多,陆谢春坐在看诊台旁看着医书。 沈云翘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到他面前。 陆谢春放下书,“这位……”待看清眼前人是谁之后,陆谢春惊了惊,“云翘,你不舒服吗?”说着让她坐下,他给她把脉。 “你看不好,我是心病。”沈云翘有气无力地道。 说完这句话,沈云翘示意陆谢春和她去内室。 两人进了内室,沈云翘就说:“陆大夫,昨天我按照你说的做了,刘曜他……很伤心。”最后几个字,沈云翘的声音微不可闻。 陆谢春唔了一声:“你怎么做的?” 沈云翘坐在凳子上,缓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把昨天的事告诉了陆谢春。 一谈起昨日的事,沈云翘觉得自己 说完,沈云翘有些懊恼地道:“怎么了?我是不是太过分了?” 陆谢春简直就要听笑了,“沈姑娘,你觉得你太过分?” “难道不是吗?”沈云翘问。 陆谢春摇了摇头,这哪里过分,她不过就是说了几句不喜欢,一刀两断罢了,这过分什么。都没有说几句刘曜的缺点,说些他的不好。 见陆谢春不太满意她的尺度,沈云翘神色不满地道:“陆大夫,他已经很难受了。” 她迫不及待地问:“几天之后我能去哄他?” “过个三四日吧。”陆谢春道。 “这么久?” “这还久?”陆谢春反问,他一开始的打算可是等个七八日呢,让刘曜体内的蛊活跃的更厉害些,毕竟越是这样到时候蛊虫就越是更好往外引。 只是他的医术很好,刘曜又的确很喜欢沈云翘,才放缓了时间。 沈云翘知道这个时间不能再谈判了,她又叹了口气,忍不住道:“那……你今天能不能进宫去看看他啊?” “嗯?” “他昨天看起来真的不太好。”沈云翘说。 陆谢春说:“我等会儿就去。”他补充了一句。“你昨天太温柔了,我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弥补的地方。” “陆大夫!”沈云翘忍不住重重地叫了他一声。 “嗯?”陆谢春望着沈云翘。 沈云翘轻吸了一口气,她说:“陆大夫,你不能在撒盐了。” 沈云翘眼睫轻轻动了动,她轻轻地说:“虽然伤口都会结疤,但感受到的痛苦不会因为结疤就从记忆里消失,刘曜他……已经很难受了,我不想他结疤的时间更长。” 顿了顿,沈云翘直直地望着陆谢春,想要他把她的话记在心里,刻在脑子里,“而且,太深的伤口,会一直无法痊愈,更无法结痂,我不想他那样。”
第45章 龙桌 陆谢春听完, 不由的道,“云翘,你现在好像真的很喜欢刘曜。” “是啊, 是很喜欢。”沈云翘坦诚又郑重地说。 ** 陆谢春也有进宫的腰牌, 是刘曜给他的, 虽然他几乎不进宫, 但当他把腰牌亮出来,宫门口的侍卫便恭敬地请他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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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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