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说道:"李卫他也不是有意不给面子,他从偏远的滇地而来,哪有我们注重礼节。 而且圣上忽擢升他来当这个浙江巡抚,必是有公务在身,朝廷有律令,新任官吏不得上任沿途私会各级官员,他李卫自然也没有这个胆子不顾律令。 所以大人不必生他的气,我们去会他,并不是看的起他,我们是因为皇上,探听一下皇上让他来浙江到底干嘛来了。" 范时绎冷哼一声道:"不管他干嘛来了,他也翻不出什么浪,他初来乍到,总不能喧宾夺主。 "马世烆嘿嘿一笑道:"他也没有那个胆量,有您坐镇,江南之地不会有第二个人来做主。 但我们不得不防着这个李卫,他毕竟是皇上从云南弄来的,没有点能耐,皇上不会让他来的,卑职耳闻过李卫的些许事,这个人善于无中生有,狡猾奸诈,最好不要让他在浙江搞出什么事,您一定要压住他,不能让我们在僚属中失了威望,所以他既来请我们,我们一定要去摸摸他的底细。 "范时绎道:"那让本督去会会他,看这个李卫到底有什么本事。据说他上任这一个月有余,只是歌舞升平,也只是个酒囊饭袋而已。 "马世烆摇了下头道:"大人不要被假象迷惑了,卑职说过此人喜欢使诈,一定要提防他。 "范时绎已经是年老昏花,毫无主见,又受马世烆蒙蔽,什么事都听他的安排,于是说道:"那就听你的,我们去会会这个李卫。" 画舫内并不像想象的那样热闹,本以为李卫邀来赏景,总有个歌舞助兴,但画舫内空空如也,只有桌案上摆着几盘水果。 李卫见众人耷拉着脸,心里却暗暗欣喜,于是站起身,先向范时绎躬身作揖,接着又向众人道:"承蒙各位同僚赏脸,受邀前来。今天在座的不只我们浙江地方上的官员,还有幸请到两江总督范大人和其所辖的僚属。 李某来浙江任上一个月有余,各位一定在奇怪李某这一个月没露面都干了什么,这个问题过会大家就会知道,而李某想说的是,皇上让我来是干什么的。 我们都是吃皇粮的,总要替皇上分忧,为社稷谋安稳,为一方百姓造福,各位说是不是? "这些人听了都默不作声,只听范时绎道:"李大人说的好,我们做的是大清朝的官,拿的是大清朝的俸禄,为朝廷为皇上做事是我们做臣子的本份,只是李大人邀我等到这西湖来,是为了游玩呢,还是为了办公,如果是办公,自有署衙,何必来这湖里? "李卫欠身道:"范大人和在坐的各位大人可能游玩、办公总要分开的。 但李某有个怪癖就是不分什么场合,只要李某心血来潮了,哪里都是办公的地方。 而这个画舫更是个好地方,现在我们悬于湖心,不接天地,正好是打开天窗说亮话的时候,谁也别想推辞走了。 "范时绎冷哼一声道:"原来李大人载我们到这湖里来是怕我们跑了,真是可笑。"李卫道:"不是「我们」,是有的人。" 忽然脸色一沉,大喝一声:"宁波知府宋廉、盐运使高昌河可来了?"下面有两个人,战战兢兢的起身又躬身道:"卑职在这。"李卫冷哼一声道:"来了就好,就怕你们不来,我还要去宁波拿人。齐先生给他们说说吧。 "齐师爷站在李卫后面道:"宋、高二位大人拿朝廷的盐引当私售之物,公然打击正当盐商,与私盐贩子勾结,存盐抬价,扰乱盐市,谋取私利,罔顾国法,胆大包天,罪不可恕。 "二人听了,扑通一声跪下,那宋廉道:"巡抚大人,卑职一向恪尽职守,这些无稽之言从何而来? "那高昌河胆子大了些,也道:"大人出来乍到,毫无根据,就给我二人安了罪名,这是什么道理? "李卫哈哈一笑道:"你们真觉得李某这一个月都窝在衙门府邸里歌舞升平了? 你们平时徇私舞弊的精明脑袋都跑哪去了?我李卫要是个寻欢作乐的人,皇上会大老远让我来这,你们不了解皇上,也不知道我李卫的为人,还好意思做这个我们大清朝的官? 实话给你们说,皇上让我来浙江,首要的就是整顿盐务,这一个月我走遍了沿海的各个地方,明察暗访,你们的罪证我已经写了有一本子了,我打算写个折子一同递给皇上,交给吏部,你们还有什么要狡辩的吗? "这二人听了,扑通跪下,磕头如捣蒜道:"大人明察秋毫,卑职罪该万死,还望大人开恩。" 李卫冷笑道:"你们也耳闻过我的手段,凡是作奸犯科,在我这没有宽恕的道理。 你们的顶戴花翎今天我要摘了,至于项上人头,那要等皇上裁决了。 "说着一招手,从画舫外进来四个兵勇拿住二人,只见外面不知何时来了一个小船,有人摘了他们的官帽,压着往小船而去,那知府宋廉吓得瘫软不起,那个高昌河却有些胆量,大叫道:"李卫,你初来乍到浙江,根本不了解浙江盐务的复杂,竟敢来趟这个浑水,你是胆大包天了。 "李卫哈哈笑着指着他道:"没错,我就是胆大包天。我李卫没什么本事,有的就是胆子。 不管这水多深,我李卫是趟定了。"那高昌河高喊道:"各位同僚要向皇上上折子救我,李卫不分青红皂白,你们不要步我后尘啊……"话还未说完已经被压上小船,载向岸边。 众人看的是目瞪口呆,都听说过李卫狠,没想到竟狠到如此地步,只一露面就拿掉了盐运使和知府,这可是朝廷的从三品和四品的大官,胆小的已经有些发抖,恨不得从画舫赶紧逃走,但这画舫就停在湖中间,想跳湖逃走也是不能。 范时绎黑了脸道:"容本督多嘴,自顺治帝入关,我大清统御天下几十年了,未见李大人如此就给地方官员定罪的,这有违我大清律令。 "李卫道:"范大人是两朝老臣,又是饱学之士,对大清律法自然是熟悉的很。 只是圣祖仁皇帝以仁政治国,埋下了各地官员作奸犯科的事实,当今圣上明察秋毫,已经看出弊病,所以皇上要以严明整饬尸位素餐的蠹虫。 皇上让我来浙江当这个巡抚,知道必遇阻力,皇上高瞻远瞩,给了我先斩后奏的权力,我抓人不需要奏请皇上。 但有没有罪还是要交给皇上裁断,如果抓错了人,李某甘愿担责。 "范时绎道:"有李大人这些话就足够了。李大人邀请我们来就为了看你怎么抓人吗? 不知还有什么事吗?如果没有,请李大人放我们回岸吧。 "李卫道:"刚才那个高大人的话大家都听到了,他是话里有话啊,他希望各位有人能救他,一定有人与他有瓜葛,就算我不捅破,各位心里也明白,这苏浙两地的盐政是牵连在一起的,它们占了全天下一多半的财富,凡是与银子有关的事,总容易出问题。 "范时绎愠怒道:"你这话什么意思?"李卫还未说话,只见在范时绎下面坐着的马世烆站起身,向李卫拱手作揖道:"卑职冒昧了,容卑职说句话。李大人是浙江巡抚,来任上只有一月有余,对本辖之地的盐务还不甚了了,又何必要过问我们江苏的事呢? "李卫轻轻一笑道:"兄弟我也不想过问,古人有句话说的好,难得浮生半日闲。 但皇上把这个差事交给了我,我若对皇上没有个交代,那我只能把自己交代了。 马大人的意思很明白了,嫌我多管闲事,皇上这有几天前到的谕批,齐先生,你给大家读来听听。" 说着抽出一道折子交给齐师爷,那齐师爷展开念道:"朕以朱批谕两江及浙江各员……"众人一听,赶紧都双膝跪地。 齐师爷接着念道:"准浙江巡抚李卫领两江及浙江盐务事。朕虑有人会心生不逮,特批谕。 "众人还跪着等齐师爷往下读,李卫率先起身道:"各位同僚起身吧,皇上就批了这几句,但我想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范时绎又羞又恼,竟气的一句话说不出来。马世烆也只能无奈摇头,他知道自己低估了李卫。 没想到李卫手段如此老道又雷厉风行,在所有人猝不及防之下,不但拿了两个地方大官,还把盐政全部夺了过去。 马世烆心里清楚了,这个小个子男人贮藏着巨大的能量,而自己无论是从官职和手段上都不是对手,本来他预想到了李卫请他们来西湖不会只是游玩那么简单,但万没想到他的棋子还未落盘,李卫已经比他走快了好几步了。 马世烆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些年苏杭等地的盐政都是他在暗中操作,范时绎被他蒙在鼓里,早晚李卫会查到自己头上,而靠范时绎与李卫对抗,也是没有指望,因范时绎年老胆微,不可能是李卫的对手。马世烆盘算着只有自己想法来对付李卫了,他的心里暗暗生出毒计。 李卫看着这些颤巍巍站起身的各级官员,心里高兴的不得了,他的第一步棋已经走完了,打草惊蛇,就等着有蛇窜出来了。 李卫忽然变得柔和起来,低沉着声音道:"皇上让我来管这盐务上的事,我也知道是个棘手的差事,我们既然做了官就得为朝廷排忧解难。 我一个人纵有三头六臂也难做成什么事,还得仰仗各位大人帮忙,彻底的梳理一下江南的盐政之弊。 "范时绎脸色难看,语气更是不满道:"李大人这话就不对了,老夫在两江任上有十几载,圣祖皇帝没有因盐政苛责过老臣。 如今圣上也是君临天下两年有余,给臣的批谕中也未提过盐务上有什么问题。 李大人甫一上任,就咬定这盐政有问题,不知是何居心? "李卫并不在意他的不满,微微一笑,旋即脸上现出严肃神情道:"圣祖皇帝以仁治天下,自是四海升平,却也因此失了法度,不免有人趁机钻营。 而当今圣上法度严明,他虽然未明说,我想各位心里都应该有数。 如果什么事都让主子指出来,那么要我们这些奴才们还有什么用。 "范时绎怒道:"李大人你好大的胆子,敢妄议圣祖皇帝之政,待回到江宁,我要上折弹劾你妄自尊大,言语失当之罪。" 李卫冷冷的道:"范大人请自便,但李某还要说一句,这江淮盐务之便利,乃关系天下一多半的财源,皇上把我从云南弄来,可不是来赏这西湖美景的。 如果没有问题,我也不会拿下那宁波知府和盐运使了。"马世烆见事不妙,赶紧说道:"两位大人是下官们的表率,都是为朝廷尽心,何必要争的面红耳赤,失了体统,有话好好商量。 皇上既然把盐政之权交给了李大人,我们都应配合。"范时绎愤怒的看了马世烆一眼,马世烆却向他眨了眨眼。 李卫听了态度也缓和道:"既然马大人率先垂范,我想其他人也没有什么意见了,我们且回岸上,再做计议。 "向外面招了下手,画舫徐徐而动。众人见画舫向岸边靠去,都松了口气,只盼着快点到岸。 等画舫靠了岸,李卫向众人道:"各位大人也是劳顿了,李某在花港观鱼摆下了薄酒,一同畅饮如何? "那范时绎却拂袖而去,其他人谁还敢留,一是惧怕李卫,怕他心血来潮再抓几个官员; 二是怕得罪范时绎,见范时绎走了,也都告辞而去。李卫也不挽留,只凭他们去。 那马世烆也像李卫告辞,说道:"范大人本是儒雅的人,今天却有些失态了,在回去的路上,我一定劝他,让他不要弹劾李大人。 "李卫微微一笑,拱手道:"有劳了。"那马世烆匆匆追着范时绎走了。 齐师爷在旁道:"这个马世烆真是个小人,见风使舵。"李卫道:"你还是小看他了,这个人城府深的很,可不是见风使舵那么简单。我要写密折给皇上,探探这个马世烆的底细。"齐师爷应了一声。 马世烆追上范时绎,径直上了他的马车。范时绎见马世烆进了马车,怒道:"你什么意思,替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李卫圆什么场子,否则我要他好看。 "马世烆陪着笑脸道:"您误会卑职了,我是替您着想。您知道这李卫是什么人,他可是个痞气十足的人,我们不能当面惹恼了他,他可是什么事都干的出来,我们先稳住他,卑职正想办法对付他。 "范时绎问道:"你有什么办法?"马世烆脸上露出恶毒之色道:"李卫欺我们都是书呆子,胆子没他的大。对付他这种江湖流痞气,还需要江湖上的手段,卑职要给他颜色看看,为大人出这口恶气。 "范时绎听了,立即脸上变色道:"你可不要胡来,怎么说李卫也是皇上看中的人,一方封疆大吏,不可莽撞。 "马世烆却不甘心道:"可是大人,他才来一个月,就公然夺您的权,若他在此久了,您老可就没地方呆了。 "范时绎道:"等回到江宁我会立即上折弹劾李卫的胡妄行为,皇上若偏袒李卫,那老夫只能告老还乡了,你们也要好自为之。 "马世烆听了,心想这个老狐狸要溜,可没那么容易,脸上哂笑了一下道:"大人您的意思是对我们这些为您鞍前马后的人不闻不问了? "范时绎知道马世烆后面有八爷允禩撑腰,而且马世烆一向胆大有谋,心狠手辣,范时绎虽然官职高于他,但对他很是忌惮又很依赖。 范时绎苦了一下脸道:"你想哪去了?我怎么能对你们不闻不问呢,我们共事多年,感情深厚,只要我们团结一致,他一个李卫是没有能耐拿我们怎么样的? "马世烆冷冷一笑道:"大人别忘了是谁派李卫来当这个巡抚的,是皇上。"范时绎心里一惊道:"我对皇上,对朝廷,对大清忠心耿耿,我想皇上不会为难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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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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