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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婢难逃

作者:云闲风轻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5-06 15:00:02

  魏玹一把夺过她手中的纸笔,疯了一样的掰断、撕碎、扔掉,而后扯掉她发上束发的发巾,满头乌发散落在腰际,几乎是嘶吼地质问她道:“为什么,为什么?!”
  她垂着眼眸,不愿多看他一眼。
  魏玹脸色冷峻狰狞,咬着牙道:“随我回去,一切我都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一个月之后便是你我成亲之日,漪漪,不要逼我把事情做绝!”
  “你想怎么样?”沈漪漪瞳孔微缩,终是看向他,唇瓣颤抖。
  魏玹将程煦那块玉佩扔到她的面前,语气中带着孤注一掷的阴狠,“我会先杀了程煦,再杀了崔桓玉,你的姨母,阿鸾……所有你亲近之人,在意之人,一个不留!”
  他现在这个模样,真的像个癫狂的疯子。
  漪漪竟有些想笑,
  他已经陌生地她不再认识了。
  那个曾对她温柔体贴的魏玹,从今往后都死了。
  本以为她会闹,会伤心欲绝,会破口大骂,可沈漪漪定定地看了他许久,久到魏玹开始急躁,以为时间都要静止之时,她拾起玉佩攥在手心,轻声开了口道:“我随你回去。”
  魏玹一怔。
  “放开我吧,你弄疼我了。”她又说。
  魏玹松了手,沉默地看着她捡起地上被他撕碎的纸笺,“你瞧,这佛经里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我今日方才知道,原来人活着不过便是这水中浮游,朝生暮死,苟且偷生罢了。”
  她对着魏玹微微笑了笑,与他错身走了过去。
  早就该知道这辈子都无法逃离他,早就该绝了离开他的念头,她竟然直到今日方才明白这个道理。
  苟且偷生,也是生。
  这样稀里糊涂地过一辈子,也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屋外的是明亮的日光,多少天未见到如此明亮的日光,真是温暖,真是刺眼。
  沈漪漪走了两步,瘦弱的背影忽而一晃,身后魏玹心一紧,立刻从身后追上来,将她打横抱起。
  沈漪漪便靠在他怀中,阖着眼安安静静地道:“好累……”
  魏玹低声道:“累就睡一会儿,等回了齐王府,我让小厨房给你做最爱吃的鱼酢和玉露团。”
  目光中的戾气奇迹般地消失殆尽,取而代之以温.柔缱.绻,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略有些消瘦的脸颊,吻在她光洁的额头上。
  *
  饮下安神汤后,沈漪漪睡得很沉。
  魏玹让郭奉御来看过,郭奉御看完后神情颇为凝重,对魏玹道:“大人和孩子都没什么大问题,但姑娘情志不舒,神思不属,照这样下去,于身体无益,恐将酿成重疾。”
  “心病还须心药医,我能一时帮她调理身体,却帮不了一世,世子请三思啊!”
  开了几幅调理身子的药,叹息着走了出去。
  深夜,魏玹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等他睡着时,竟做了个噩梦,梦中沈漪漪难产,一尸两命,临死之前她握着他的手一直哭,苦苦哀求他:“我想回家,让我回去好不好,我真的好想家……”
  他倏然从梦中惊醒,出了一身的冷汗,忙转向身侧,却看见沈漪漪还在安稳地,沉沉地睡着。
  直到摸到她跳动的脉搏,温热的身子,人是活生生的,心才彻底放了下去。
  本以为隐瞒真相便可一劳永逸,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她已经渐渐脱离他的掌控,他再也不能知道她内心在想些什么,也不能令她为他展颜一笑。
  她会每天安静地待在房间中坐着,有时一坐就是一整天,有时会绣绣帕子打发时间,他请了傀儡戏的戏班子过来逗她开心,她盯了那木偶做的傀儡娃娃半响,眼中慢慢含了泪水,失落地低下头去,再不多看一眼。
  他一掷千金为她搜罗尽了整个长安城最华丽的珠宝首饰,名画古籍哄着她笑一声,她看着他顺从地微微一笑,眼中却看不到丝毫的喜悦欢欣。
  他把程煦请过来,想让他在齐王府暂住一些时日,她听了却摇摇头,“不必了,以后世子也不必再安排我与他相见了。”
  “我想明白了,那些陈年旧事,即使现在告诉他也不过是给他徒增烦恼,我只要知道他过得好,没有受到委屈,哪怕只能能远远地看着他也是好的。”
  魏玹以为她想通了,不论是前世今生,他都不允许任何事物脱离他的掌控。
  直到遇见沈漪漪,她是他生命中唯一的变数。
  她被宋淑仪追杀,闯入听雨阁跪在地上哭着求他时,他本不该救她,可他心软了。
  端阳大长公主想要收她做养女带离长安时,他本应该信守承诺,而非横加阻拦,令她心生怨怼。
  七夕那夜因前世梦魇险些将她扼死,既然已经决定将她送走,保她一条性命,他便不该去又复返,将她重新接回身边。
  可一步踏错,便是步步踏错,从此之后再也不能回头。
  一个月后,距离婚期还有一日。
  魏玹站在门口,看着坐在美人榻上的沈漪漪,她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脸色苍白,将一支支箭镞在手中温柔而专注地擦拭着,就连他进来都没有听到。
  魏玹拿走她手中的箭镞,“别擦了,会伤到你。”
  沈漪漪直勾勾地盯着他,“还给我。”
  魏玹将她眼前的一匣子箭镞全都推倒在地上,“不是说不想再见他了吗,你这是什么意思?”
  每次程煦练完箭之后箭镞都会被她偷偷捡走藏起来。
  他都知道,却一直没有拆穿她。
  她神情愣了愣,而后低下头,低低应了一声,“没有什么意思,你若不喜欢,我不再看了便是。”
  从前,她不是这样。
  看似柔顺的外表下,藏着的一个不屈倔强的灵魂。
  他喜欢的是那样的她,可还是眼睁睁地看着她磨去了所有的棱角,变成了前世恭顺谦卑的模样。
  指甲深深地陷进血肉之中,他却几乎感觉不到任何的痛苦,只是眼睛动也不动地看着她,仿佛她不说话,他能在这里站着看上她一辈子。
  沈漪漪疑惑地抬头看了他一眼,他这是又怎么了,难道她说错话了?
  懒得猜测他是怎么想的,沈漪漪转过身去,拿起几案上的绣绷,魏玹却先她一步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拥入怀中。
  沉默了许久,他终是哑着嗓子开了口,“漪漪,我放你离开。”
  ……
  婚期延迟一个月,崔桓玉收到魏玹的信便觉不妥,将崔夫人托付给阿年,避开四周侍卫的阻拦,独自一人在就近的渡口下了船骑马直奔长安。
  齐王府的侍卫听说是世子妃的兄长来了,纷纷面面相觑,没听主子说世子妃的兄长今日会到啊?
  但对方年纪轻轻却气势沉稳容貌俊美,一时便不是寻常人,故而不敢怠慢,只能先将人请进府去,再将吉祥请过来。
  吉祥一见崔桓玉,大惊,想来是世子派出去的侍卫寻人时无意被崔桓玉套出了话来,以为沈漪漪丢了。
  还没等他解释,崔桓玉倏然从袖中亮出一把匕首,两三步上前将毫无防备的吉祥一把扯过来用刀抵住咽喉,狠声问道:“漪漪呢,我问你,我妹妹漪漪在哪儿?!”
  这一个两个的,都是疯了不成?!
  吉祥吓得大气不肯喘一声,连忙道:“世子妃没事,人已经找回来了……”
  “立刻带我去见她,否则我现在就要你的命!”
  吉祥心咯噔一下,这要是现在把人带过去,看着整天身上没点人气儿的沈漪漪,只怕他立即就能命丧当场。
  “快走!”崔桓玉说着,手下的利刃竟当真推进一寸。
  吉祥疼得险些晕过去,感觉似乎真出血了,颤颤巍巍道:“崔郎君,你莫急,世子妃这几日身子不爽利,刚吃了药歇下,我先去给你通传一声成不成?”
  “你是听不懂人话,现在就带我过去!”
  崔桓玉手中钳制着吉祥,周围的侍卫都不敢往前,吉祥倒抽一口凉气,忙叫道:“好好好,我现在就带崔郎君过去!”
  带着崔桓玉到了一处宽敞的院落门口,崔桓玉关心则乱,焦急地往屋里喊道:“漪漪,是我,是……”
  说至此处方才猛然反应过来这似乎不是上次他来的那处院子。说时迟那时快,趁着他失神的功夫吉祥一个反手砍落崔桓玉手中的刀,四周的侍卫一哄而上,将崔桓玉前后左右擒住。
  吉祥也不想伤了崔桓玉,奈何崔桓玉为了沈漪漪已经什么都不顾,他死了事小,万一再闯进去伤世子爷可如何是好?
  崔桓玉到底挣扎不过五六个人高马大的汉子,他不做无谓的挣扎,冷静过后沉声道:“适才是我太心急伤了内侍,烦请内侍通融一二,我只想见我表妹一面,如今我表妹与贵府世子的婚期就在明日,作为兄长,贵府实在没有阻拦娘家人与新嫁娘见面的道理。”
  吉祥可真是佩服这位崔郎君,刚才险些就把他给割喉了,现在竟还能平心静气与他说理。
  论理他自然心虚,用帕子按着自己的脖颈处陪笑道:“崔郎君严重了,嘶……不是我故意阻拦崔郎君与世子妃见面,只是世子妃身体抱恙,但估摸着她很快就能醒了,还请崔郎君进屋里一坐,待会儿我一定亲自来给崔郎君一个交代!”
  对着侍卫使了个眼色,侍卫们倒是松开了崔桓玉,但仍旧谨慎地将他围成一圈。
  崔桓玉心知此时硬闯没有胜算,冷冷地看了吉祥一眼走进屋里。
  吉祥赶紧去了湛露榭,将此事告知主子,魏玹早就料到他会过来,平静地道:“去将他请过来。”
  吉祥震惊。
  吉祥回到那小院的时候,崔桓玉已经将后窗强行砸开跳了出去,侍卫一个个急得红了眼,满世界的找人。
  他手里还拿着刀子!吉祥吓坏了!
  崔桓玉一路直奔湛露榭。
  他来过齐王府几次,有人认识他,有人不认识他,认识他的以为他是世子请过来的,不认识的本想上前问一问,他走得却是飞快,根本没有给人询问的机会。
  是以这一路竟是畅通无阻,但凡有人敢拦他,他大喝一声,“我是你们世子妃的亲兄长,谁敢拦我!”
  就这般红着眼闯进了屋里,屏风后,床榻旁,魏玹搅动着手中的一碗热粥散热,听到声响,他抬眸望了崔桓玉一眼,低声在怀中的女子耳旁轻轻说了一句。
  沈漪漪长睫微颤,慢慢睁开双眼。
  她瘦了许多,原本便大的杏眼愈发显得黑漆漆一片,雪腮上挂着一行晶莹的泪痕,满是委屈却强自隐忍地向屏风后寻去。
  他自小娇生惯养,放在心尖尖的表妹,怎么会变成这样……那一瞬间,崔桓玉的心犹如被刀剑洞穿一般的痛,他急步走上前去,兄妹二人四目相对,该有好一番衷情要诉。
  魏玹放下手中的热粥,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出去。
  这几日,他几乎不眠不休,从没一天睡过好觉。
  只要入梦,全都是她郁郁而终的模样。
  吉祥见他神色虽平静,脸色却十分不对,手捂着心口,额上冒冷汗,以为他是旧伤复发,忙要过来扶他,魏玹却推开他走了过去。
  魏玹怔怔地往前走着。
  明明还没完全入冬,他却只觉双脚早已被冻得冰冷,麻木,寸步难行。
  过了片刻,吉祥才听到那微冷的寒风中隐约传来主子沙哑疲惫的声音。
  “告诉冯侧妃,明日的婚事,取消。”
  “一切后果,我来负。”
  作者有话说:
  小黑屋结束了,惊不惊喜?
  注:“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出自《金刚经》。


第76章
  齐王世子两次婚事两次取消, 若说第一次是事出有因, 那么第二次呢?
  这新妇子都快上花轿了,酒席也都摆好了,宾客们可都等着第二日来喝喜酒呢,怎么突然就来一句婚不成了, 说不成就不成了?
  据说退婚是女方退的婚, 燕州刺史陈嗣早在婚前一个多月就派人往长安来送退婚书了,并非是陈嗣人不厚道, 而是齐王世子不愿退婚,生生将婚期又推迟了一个月。
  最终结果自然是没谈拢, 陈嗣依旧强硬地退了婚。
  怪不得也没见新妇子入京来,这齐王世子谁不知是圣人最宠爱的侄儿,齐王世子妃真要入京, 齐王世子那不得敲锣打鼓十里红妆地把人给抬进齐王府里?
  毕竟是临到婚期才退的婚,既然新妇子没有过错, 那问题便只能出在这齐王世子身上了。
  一时长安城中的街头巷尾议论纷纷, 有人说齐王世子在外面养了外室,外室都抱着孩子跑到燕州刺史府撒野去了,新妇子脸皮薄儿,险些为此上了吊。
  陈嗣为了外甥女的终身幸福无论如何也不肯忍下这屈辱,不惜退婚来保全外甥女的性命,当初齐王世子与郑氏女退婚也是为了这外室。
  更有传闻说齐王世子之所以被退婚是因早年在战场上伤了根本, 身患隐疾多年不愈, 那陈嗣不知从何处得知这消息,一怒之下愤而退婚。
  也有人说……
  齐王府。
  第二日, 沈漪漪起得很早。
  她没什么可收拾的, 昨晚吉祥把她的户籍和卖身契、路引一并送来了, 一大早起来沈漪漪换了一身崔桓玉给她新买的衣服,再将发髻绾成一个简单的妇人模样,便准备要离开。
  春杏与朱樱苦劝无用,两人站在廊下抹泪儿,春杏仰着头拉住她,泪眼濛濛地道:“姑娘一定要走么,为什么不能留下来?世子,真的是很喜欢姑娘啊。”
  沈漪漪看了一眼崔桓玉,崔桓玉知道她有话要嘱托,便轻轻点了点头,起身走了出去道:“我去看看马车准备好了没有。”
  沈漪漪笑着为春杏将眼角的泪擦去,“莫哭了,这天底下本没有不散的宴席,该散的总是要散,这些时日我并非是给你与朱樱冷脸,你们不要放在心上,我只是没有心思罢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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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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