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和我说过。”余蔓也懒得再浪费眼力逼视这心怀鬼胎之人,漫不经心地拔着墙头的野草,淡淡的说道。 “夫人,千真万确,夏先生确实答应过我。”青年深深地一俯首。 这种人,夏济出征的过程中她就遇上过不少,第一次见识还能让余蔓惊一惊,后继而来地就只能归到跳梁小丑之流了。 “闲话少叙。”余蔓散漫地垂下眼睫,手上卷折着一把野草,看也不看那青年,“你也是读过书的人,想来言行礼仪不用小女子重新教你,你自己要心中有数。” 莹润的眼皮陡然一抬,目中冷光乍现,余蔓缓缓将后面的话说完:“再敲,我就喊人了。” 话音未落,人就已消失在墙头,不管那青年脸上打翻得是哪一画色,余蔓也是看巷里无人,才多说了几句警告之言,否则那人掩耳盗铃地问完夏济在不在,她扔下一句不在就会走人,再敢继续敲门就拿刀剑来说话。 重新坐回秋千,书是彻底不看了余蔓摇曳着小腿朝着暖阳越荡越高,没等她玩尽兴恼人的敲门声复起,余蔓正在是否回屋拿剑的边缘徘徊,门外传来的却是女子的莺声细语。 “小余夫人,可在府上?” 余蔓一愣,听声音并不是附近的邻居,在女子唤第二遍时一头雾水的余蔓去开了门。 “柳夫人?” 余蔓一下就认出了这是单黎的柳夫人,只因她清楚地记得她和夏济离开将军的那天下午这个柳夫人曾到访过夏济的小院,至今她都不能断定柳夫人那次是为何而来。 “小余夫人乔迁新居,妾身还未曾拜访恭贺过,今日特来一聚。” 柳夫人言辞闪烁显然来意不止于此,余蔓侧身抬手请她进院,柳夫人带来的两个侍卫就守在门两侧。 客人来了自然不能站在院子里讲话,余蔓引柳夫人进屋,厅室她日日都收拾没什么见不得人,闲话了几句衣裙针线,柳夫人终于开始进入主题。 “你可知道前几日夏先生被主公责骂了。”柳夫人摇头叹道,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一个女人在她面前如此关心夏济,余蔓眼底有警觉的暗芒一闪而过,但对夏济的在意还是占了上风,她追问道:“将军为何责骂他?” 现在是休战期间,什么事能让单黎责骂一个谋士,还能让柳夫人特地来她面前学舌,莫非和她有关? “听说那天夏先生陪小余夫人出城打猎,主公有急事找人找不到。”柳夫人接过余蔓推给她的热茶,并没有喝而是一下接一下的转着。 余蔓对此事印象深刻,她眼角眉梢一挑,反驳道:“那天夏济沐休,我们也没往远走只是在城郊游玩。” 夏济记得她喜欢骑马打猎,见她在县城里为些日常琐事拘了有小半年,就买了弓箭租了马匹想趁着沐休日带余蔓出城打猎,夏济虽不通射猎但和余蔓纵马郊外,手把手地一教一学自是别有一番情调。可惜没玩多久就被人寻来将夏济火急火燎地叫走了,晚上回来时看得出来夏济在她面前有努力调整心情,但余蔓还是能察觉到那股愤慨,原来是被单黎责骂了。 这单黎也真是,下属好不容易有个沐休日还只能在家霉着不能出去走动走动了?人找到了也没消极怠工,不是放下手头一切去将军府领命了吗?这他也好意思发脾气。 “沐休是沐休,但先生的心思也要多放在主公大业上才是。”柳夫人谆谆道,说得是夏济但好似教诲地是余蔓一般。 余蔓心中不悦,暗地里抱怨单黎和柳夫人是非多,沐休日出去走走还能给夏济定下个错处,这简直就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但她不能在柳夫人面前做出任何逆反的表达,毕竟单黎是主,夏济是臣,她一时不忿回击几句倒是痛快,但柳夫人回去传到单黎耳朵离去,却是给夏济惹麻烦。 余蔓喝着茶默默不语,敛去眼底悦动的光,将周身气势压倒最低做出一副劣势的模样,柳夫人见她如此心下一松,觉得后面的话就好说了。 “关于夏先生和小余夫人,军中民间传言不断,夫人可曾知晓?” 这是终于绕到她这里来了,余蔓依旧没有抬眸,眼珠在眼皮下一滚流露出她心绪的波动,沉默地点点头只等柳夫人继续分解。 柳夫人不知道余蔓对传言有没有正确的认识,便悠悠讲述道:“他们都说小余夫人迷得夏先生神魂颠倒,不思进取,不务正业......” “呵~”余蔓微微启唇用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打断柳夫人的话,“他们是谁?” 余蔓听到的传言无非就是对她的身份来历有所指摘,对她和尤晦的纠缠有所议论,而柳夫人所说得“他们”怕不是指多数而是只少数,也许这话就是单黎的意思。 “他们是谁并不重要。”余蔓扬起眉角,淡然地挡回正要开口的柳夫人,悠悠道:“重要的是这些无稽之谈荡寇将军想不想相信。” 柳夫人能当此重任前来敲打余蔓,也是个有些小聪明的女人,她沉思片刻,直视着余蔓的眼睛坦然道:“这种话听久了不由得将军不信。” 余蔓眼底划过一丝轻嘲,哀叹道:“那夏济多年的殚精竭虑,可真是空付了满腔热血。” “此事也不是毫无转机,主公打心底还是信任夏先生的。”柳夫人忙道。 心底信任夏济,但嫌她碍眼,余蔓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暗暗唾骂单黎手欠伸手管到下属家里,也就是说单黎责骂夏济根本是不是因为沐休的夏济没有在家待命,而纯粹是因为夏济出行的原因是她? 事实确实如此,单黎对夏济和余蔓左看右看都不顺眼,前几日寻人不见就借机爆发了,他又不好亲自下场为难余蔓,便指派柳夫人去杀杀余蔓的气焰,单黎甚至觉得流年不利的晦气都是余蔓带来得。 “那该怎么办?”余蔓倒想听听单黎就柳夫人之口对她有何指教。 “只要夫人日后行事低调些,劝夏先生少做些痴狂之事,夏先生的心思回归到单氏大业上,他们主臣哪能有隔夜的仇。”柳夫人真挚地劝说余蔓,按理说她是单黎面前的红人,完全可以在余蔓面前摆说教架子,但有过一面之缘的她知道余蔓出身气度皆不凡,传起话来还真有些发怵。听说小余夫人心高气傲又通晓文墨,这要是谈不拢引起争执,她未必说得过,到时候又是没脸。 余蔓好气又好笑,可又能如何,沉吟后只得道:“夏济对荡寇将军忠心耿耿,日月可见,至于他和我......” 郑重的目光直直看进柳夫人眼底,余蔓继续道:“夏济是个人,不是块石头,他也要吃饭睡觉,难道他用吃饭睡觉的时间陪陪我,也要被指摘忠心旁落吗?” “夏济对单氏大业一丝不苟,他们想看见就能看见,不想看见就可以装作没看见。” “柳夫人,我的行事低不低调已经不在我能控制范围内了,从我来杞县第一天开始出去买个菜也会有人指点,难道菜就不买了日子就不过了?至于夏济,我没觉得他痴也没觉得他狂,一个人回到家陪妻子抱孩子侍奉父母,这有错吗?” 单黎明明是强人所难却自己站在制高点不自知,难道他在后院和柳夫人在一起时也满脑子建功立业?可笑。
第34章 随军 柳夫人叹了口气,说实话她有些羡慕余蔓,头一次发现原来宠爱不只可以用珠宝绸缎去衡量,还有真正用心的感情和情不自禁的行为。 “我知道,我理解,但也许只要你们稍作克制,眼前的这些问题就能迎刃而解。”柳夫人觉得恩爱无错,但只要余蔓和夏济别跟自己过不去肯收敛,又何乐而不为呢? 哪怕是夏济在外面疏远冷淡了余蔓,关起门照旧恩爱,别惹单黎疑心,这道坎儿不就过去了吗? 余蔓无奈,知道和柳夫人多说无益,只得好脾气地点点头。单黎作为一方霸主心眼儿真是过分得小,惯会给自己的性格缺陷找理由,疑心病也重,余蔓甚至觉得单黎是不是哪一天会怀疑他那三位公子是不是自己亲生的。 夏济没为她烽火戏诸侯也没为她花天酒地,该上职的时候上职该出征的时候出征,不过是陪她一起做做家务寻点乐事,就能......单黎该不会是身心某些方面有毛病吧,夫妻生活得有多不和谐,才能见不得别人恩爱,啧,眼红得要滴血了。要不是看在夏济对其效忠的份上,她绝对不忍这口气。 柳夫人不忍还想开口宽慰余蔓几句,就听院门吱呦一响有人进来了。 “夫人,家里有客?”夏济进来前问过守门的侍卫,知道柳夫人在里面,但还是明知故问地问了一遍。 “你回来了。”余蔓几乎是跳起来离开凳子,圆桌到房门的距离不过两步也要奔过去给夏济开门。 柳夫人见夏济回来也不多留,走到院子里与夏济见礼便告辞了。余蔓送柳夫人出门上好门闩后再一转身,夏济已经不在院子里,“嘎吱”一声卧室地窗从里推开,夏济脱下外衫换好常服在窗前对余蔓笑得温柔又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沉重。 “夫人,我们早些做饭,天黑再去街头吃馄饨。” 余蔓看着夏济心里乱得很,她忍不住去想是不是她的错,是不是因为她才让夏济有了小辫子让人有借口发挥。 灶膛里的火烧得旺,肥肉丝下锅迅速被榨成一条条蚯蚓形状,葱花倒进去爆香,添水下豆腐块,洒酱料,盖锅盖。 余蔓拿过小马扎和夏济并排坐在灶前,低头摆弄着锅铲,夏济并没有问她柳夫人来做什么,也许他清楚,不清楚也能猜到,但夏济不说话她就安不下心。 燃烧的木柴时不时地发出噼啪地爆响,火红的颜色映成余蔓瞳孔的底色,不知不觉她又想起了老妖怪单黎,开始暗暗地磨牙。 “噗!” 余蔓不知想到了什么,自顾自地笑了起来,夏济不知原有,但看到余蔓笑得开心,脸上也浮现笑意。 “你还笑得出来?” 主公和柳夫人双管齐下就为了整治他这个“昏君”和余蔓这个“妖妃”,柳夫人才刚走余蔓也能笑得出来,夏济对余蔓的心大无奈地摇摇头。 “你说你家主公......”余蔓一手惦着锅铲一手爬到夏济手腕上画圈圈,“像不像极品恶婆婆?” 夏济打了个寒噤一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肩膀不断颤抖。 “听说有好多婆婆见不得儿子对儿媳好,千般手段万般本事全用在儿媳身上。”余蔓煞有介事地挥着锅铲,说得头头是道,“以前赶集,有一家都为这事打到街上去了,就因为儿媳肚子疼,儿子帮着洗了一盆衣裳,老太太寻死哭闹要挟儿子休妻。” 说到最后两个字,余蔓倒吸一口凉气,担忧地挽住夏济地手臂靠过去,“我可没欺负你,你都是自愿的,单黎那个生活不和谐的恶婆婆可不能拆散我们。” “谁都不能拆散我们。”夏济反握住余蔓的手放在唇边碰碰。 他不理解,更不会屈服,他不过是个小小的谋士连喜欢心爱的女人都不能由己吗?他和余蔓两情相悦,又没做什么有伤风化的事,他们没错为什么要克制。 “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到底碍着谁了,我们又没当街搂搂抱抱。”余蔓鼓着脸小声抱怨,“他们就是嫉妒,自己活得了无生趣还嫉妒我们。” 拥有余蔓陪伴之后夏济知道自己的改变,有家没家有心念之人没心念之人当然不一样,他心之所向坦坦荡荡敢作敢当。 “很快就过去了。”夏济无意识地揉着余蔓的手,“主公指派我去守松庭,这几日就走。” “你又要走?”余蔓大惊,难过地嘟囔个不停,“天都这么冷了还派你出去转悠,没有别人了么,他怎么不自己去......” 夏济要是走了她这个冬天可怎么过,外面那么不友好,会逼疯人的。 “没有战事行动驻扎在松庭小县,在里面坐镇守着即可。” “你还笑得出来!”余蔓气鼓鼓地指着夏济的笑脸,听到锅底滋滋冒响,她站起身掀开锅盖翻了一遍豆腐,又下了白菜进去,重新盖锅,掐着腰站在锅台前瞪着夏济,没好气道:“关火。” 夏济麻利地那笤帚将锅台附近地木柴渣扫进灶坑,关上灶坑的小铁门,悠然地站在那儿等着余热将白菜炖透出锅。 “很开心是吧,这回清静了。”余蔓保持着掐腰地气势不懂,怪声怪气地说。 夏济是清静了,她呢,余蔓想起了张姐说得那个词“苦熬”,对,这种情势下她一个人在杞县不就是苦熬着吗? “清不清静还得夫人说了算,毕竟......”夏济悠哉悠哉,缓缓道:“夫人要随军一同前往松庭。” 余蔓愣住了,几次眨眼后突然一声欢呼扑上去一把抱住夏济,“带我去?真的吗,真的可以带我去吗?” “当然是真的。” 不是野外行军打仗,只是在松庭里面进行治理和防守,夏济记得以前类似地情况有不少有身份地将军谋士带家眷前去,他自然也可以带余蔓去。 余蔓兴奋地去碗柜里拿盛菜地深口盘子,回过身又紧张地问夏济,“会不会有人借题发挥?” 夏济知道余蔓说得是谁,他摇摇头道:“咱们都跑到松庭那穷乡僻壤了,他看不见时间久了也就罢了。” 起锅白雾踊跃上涨,余蔓的面容淹没其中,她幸福地吸了一口酱汤白菜豆腐的香气,弯腰盛菜,夏济在旁看不清白雾中余蔓的表情,却能想象到那张娇颜上是怎样一种蜜糖似的满足与幸福。 =============== 入冬前存得萝卜白菜土豆肯定是吃不完了,余蔓舍不得扔掉尽量码到厨房墙角好好保存,肉蛋已经不再买新的了,怕吃到走得那一天还没吃完浪费,白天夏济不在,余蔓就收拾行李,装进去再拿出来乐此不疲。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43 首页 上一页 2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