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氏震惊,“少安这品相还有姑娘嫌弃?” “我叫人去打听,那姑娘有了心上人,是个穷酸秀才,他们家里不同意,赶上咱们傅家去提亲,便赶紧答应了,可是隔天晚上那位二姑娘上吊自杀,还好救下来了,要不然我们真造了孽,这样的姑娘哪儿敢娶进门,我索性就跟他们退了亲事,”娄氏将手里的帕子挥挥,一派闲然。 傅氏也随意笑笑,“少安不愁娶不到媳妇,这姑娘是有些戾气,咱们家平和惯了,要真让她进门,只怕家宅不宁。” 在来杭州的路上,傅氏跟余晚媱提过傅少安,这位表兄心性淡然,中了进士后原本要留京任庶吉士,往后和陆恒一样,都有机会往上爬,可他偏选择回杭州府做了一名小小同知,傅氏是有点瞧不上她这个侄子的,傅家这么大家业,好歹要有个人撑着,现今傅少安缩在这弹丸之地,反倒他妹妹傅音旭站出来,争取入宫,为家族争光。 像傅氏说的,傅少安占着傅家嫡子的位置,光享受这位份尊贵,却不愿承担责任,像比较下来,同为嫡嗣的陆恒、顾明渊就比傅少安要能成事的多。 坐着闲谈些许,娄氏陪着她们用过膳,便叫丫鬟送她们回绿倚楼歇息了。 绿倚楼在傅府的几所主子宅院里属大的,有独立的厅、堂、室。 这连日来奔波,两人都疲惫的很,傅氏让余晚媱先带着岁岁睡,她单在旁边的茶室把陆恒和沈玉容叫来。 “我们现在安全了,路上遇见的腌臜事要尽早处理,那些驿站行如土匪,瑾瑜你觉得怎么处理?” 陆恒呷着茶,“他们好办,回京后让大理寺给地方州府下令清查驿站,都跑不掉。” 傅氏颔首,又转向沈玉容,“玉容,你这次在萧家受了那么大委屈,那萧敏还不放过你,这你还要忍下去?” 她心里有算计,最好是康平伯府出面把萧家治了,这样他们英国公府就不用插一手了,要是康平伯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个闷亏她绝对是吃不下去,要没有陆恒在,那天晚上余晚媱还不知道会被萧敏如何,她怎么也要让萧家消失在青州。 沈玉容面露愁容,一时难抉择。 傅氏和陆恒互视一眼,陆恒起身出了茶室。 傅氏慈祥的看着沈玉容,“你这孩子,就是心肠太软了,他萧家是你母亲的娘家,可他们要真把你当自家人,又怎会把你赶出去,有时候人不能太善良了,那些恶人就喜欢骑在好人头上作威作福,善良是好事,但善良不是你被人欺负的理由。” 沈玉容捏着帕子拭泪,“老夫人,我如今身份尴尬,若传信给父亲,父亲是会教训萧家,但父亲也更会厌烦我。” 他们沈家在京里本来就不起眼,她当初被王家休了,沈家一度遭人耻笑,这回她在萧家被欺,不止是看在母亲的面子上不愿生事,更多的是怕父亲觉得她又给沈家蒙羞。 傅氏也理解她的难处,权衡一番后,道,“不然这样,我叫国公爷去跟你父亲交涉,那萧敏还想当街调戏窈儿,这口气没法忍,就是真办了萧家,你别伤心,我也是怕你和窈儿两个离心,她在京里的玩伴不多,就属你能跟她说的上话。” 沈玉容破泣为笑,“自然不会的,老夫人也是为我出气,我怎会因这种事跟顾姑娘置气。” —— 陆恒从茶室出来,慢步在院子里,入夏了,院中花草疯长,花香四溢,余晚媱应当很喜欢这里。 他踩着小径不知不觉走到屋舍前,墙头地锦遍布,幽绿沁心,他沿着地锦缓慢走动,快上台阶时,他陡然停下。 那屋内走出来余晚媱,逆着屋里的光站到台阶上,他们难得平视着对方,她脸上还有刚睡醒的惺忪,穿着薄绡软缎宽袖襦裙,散着发垂在脑后,一如她被关在檀棠院里,每每他回屋时,她都会坐在床前等着他,只要他探手,她就软软的依偎进他怀抱。 陆恒扯一下唇,“你找我?” 余晚媱也扯一下唇,“我觉得,我应该跟你说清楚一些东西,这样免得我们再纠缠不休。” 她的面容近在咫尺,陆恒只要伸手就能将她揽入怀,可他的手抬不起来,他一瞬不眨的望着她。 “我喜欢过你,”她轻柔笑道。 陆恒怔怔的注视她。 余晚媱保持着笑容,“我试图亲近过你,但你没给我机会,我后来想明白了,你和我本来就不是一类人,你生来就带着荣耀,娶了我,大概是你为数不多的污点。” 陆恒喃喃着道了声不是,随即重复,“不是污点,我从没将你当作我的污点,我只是……” “你只是不服气,因为我跑了,你这样骄傲的人又岂会忍得了我会跑,我不恨你,我只是不想再过那种日日守着一间屋,等你来临幸的日子,当你的夫人太累了,”余晚媱低低道。 陆恒朝她伸过来手,她还是会后退,他徒然垂下手。 “我们好聚好散吧,”她的声音温柔似水,说出的话却狠如利剑。 陆恒看着她,一字未语。 余晚媱自觉已经说完了该说的,转过身准备回屋,手腕忽然被他拉住,他颤着声,“我不想好聚好散。” 余晚媱没有挣,陈述道,“我们已经和离了。” 陆恒猛一把将她带过头,“我没有同意,就不算和离,你还是我的夫人。” 他的眼睛里慢慢沁出赤色。 余晚媱麻木的瞪着他,“和离了,你可以娶和你心意的贵女,不好吗?” “不好,”陆恒斩钉截铁道。 余晚媱竟有心思笑了声,“这样有什么意思?” 有什么意思,陆恒自己也不知道,可他不想松手,他只是想让她回来,“给我一次机会。” 余晚媱敛住笑,眼睛里水汽弥漫,她是低着眸的,一字一句回他,“不给。” 陆恒霎时一阵战栗,抑制不住想抱她。 余晚媱趁时甩开他的手,疾步进屋,关门。 屋里的灯火迅速熄灭。 陆恒的手还保持着抱的姿势,许久才放下,背转头时,已是一身萧瑟。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7-08 19:40:31~2022-07-08 23:58: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江江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1章 余晚媱在第二日又随着傅氏拜见了宣平侯, 宣平侯傅长焕已致仕在家,闲暇时偶尔会去崇文书院授课,是个博学多才的老先生, 颇受这一带学子崇敬。 下午时,娄氏着人请了戏班子进府, 杭州府的伶人唱腔和江都贴近,傅氏跟余晚媱都听的亲切, 娄氏坐近了扯着傅氏笑, “可惜了咱们只能在府里听听戏, 今儿一早, 跟你来的那两个年轻人出门去看老侯爷授课了,那场面才有意思。” 沈玉容和余晚媱悄悄道,“我一听老先生念文章就打瞌睡,还不如呆府里听戏来的舒坦。” 余晚媱凑她近, 小声解释道,“崇文书院跟京里的那些族学私塾不同, 在我们江南极有名望,很多书生都以能上崇文书院为荣,书院里的先生每在春夏时,会召学生共聚跨虹桥西的水上画舫,各舫散开,岸上围观者众多,先生当众出考题, 检验学子们功课,这叫舫课, 很热闹, 我倒也想去看看。” 可惜她们不能外出。 沈玉容惊叹, “怨不得今儿一早你哥哥跑来同我说,他要得先生点拨了,原来是因着这。” 余晚媱拣一块点心,咬了口,没忍住笑,“我哥哥连这事也要跟你说一声,我都不知道。” 沈玉容听出了她话里的揶揄,不免红了红脸,转移话道,“他跟我表哥一起去的,我表哥文采斐然,当初就是国公爷都夸他是栋梁之材,他们要是去了那什么舫课,表哥恐怕要出尽风头。” 余晚媱敷衍的笑过,咽下点心继续听戏。 沈玉容观察她脸色,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昨儿晚她从茶室出来,就见陆恒站在院里,像被抽走了活气,她没敢往前,只能等到他走了,才踱到他站着的地方,稍稍仰头正对着窗户,里头关了灯,她看不到什么,但陆恒在那里停滞许久。 估摸着他们是有事的。 恰时外面进来个嬷嬷,喜笑颜开的给娄氏、傅氏行礼,说道,“刚刚跟着世子爷的小厮回来了,说国公爷的那位学生在舫课上写了一篇文章,叫什么《硕鼠》,让老侯爷当场盛赞,力压舫上学子拔的头筹。” 娄氏见过陆恒,当即赞不绝口,“我见他第一眼便觉得有出息,又是国公爷的学生,往后定能在朝堂有一番作为。” 傅氏浅啄着茶水,心下是得意的。 娄氏支着胳膊问她,“谁家的?” “小门小户的孩子,比不得咱们这样的大家,国公爷也是爱惜他才名才收了他,”傅氏编道。 娄氏点点头,“我看他仪表堂堂,可有婚配?” 傅氏呛了声,娄氏忙拍着她后背,“我瞧着年纪是不小了,但他长的是真好,要是家世再好些,我倒觉得他跟音旭般配。” 余晚媱愣了愣。 沈玉容显得尴尬,早几年陆恒刚入仕,明里暗里不知多少人想给陆恒讲亲,可都被陈氏挡下了,陆恒从前名不见经传时,这些人从来不会想到陆家,毕竟陆韶安是个跛子,陆恒之后一路升迁,年纪又不小了,当初她还以为陆恒的妻子必然跟他门当户对,怎么也没想到娶的是余晚媱,倒不是她看轻余晚媱,实在是约定成俗,一般都是仕族之间通婚。 “他已经娶妻了,”傅氏不显山不露水道。 娄氏略微惋惜,“这个年纪,成婚是正常。” 傅氏不经意的瞥了余晚媱,她没什么动静,像听不见她们的交谈,傅氏又想叹气,可还是憋住了。 戏听完,宣平侯回府了,拉着陆恒进书房探讨了一上午。 傅氏让余晚媱先回绿倚楼,她和娄氏私下说些体己话。 余晚媱跟沈玉容各回了院落。 绿倚楼附近临着松香春坞,初夏时节,草木青翠,她顺着青石小道往前走了一小会儿,就看见一座亭子,上书匾额沧浪亭,那亭子里有人在作画,是傅少安。 余晚媱自觉要避嫌,准备沿原路回绿倚楼。 “顾表妹,”傅少安唤她。 余晚媱便不好装作看不见了,缓步上到亭子里,看石桌上那副画,他画的是只兔子,红通通的眼睛看人时极可怜,委屈巴巴的。 余晚媱客气的夸道,“表哥这兔子画的很传神。” 傅少安放下笔,随和翘起唇,“随便画的。” 余晚媱唔着声,她跟这位表兄不相熟,凑一起没话说了。 傅少安却是兴致勃勃,欣赏了一会画,问她,“表妹,你们府里的族学,是不是有个叫沈清烟的学生借读?” 沈清烟这个人余晚媱有点印象,是沈玉容的庶弟,沈玉容对这个庶弟恨铁不成钢,常说他不学无术,整日里钻纨绔堆里阿谀奉承。 “是有这个人,表哥跟他认识?”余晚媱反问道。 傅少安摇了摇头,“上次小表兄来江南,身边带了个书童,就叫这名字,性子倒有几分趣味。” 余晚媱心下震惊,顾明渊那次下江南是来秘密查江都私盐案,还把沈清烟也带上了? 这等公事,他怎么会带一个不相干的人? 她骤然想到傅氏先前说笑,怕顾明渊好男色,莫不是……真的? 傅少安卷好那副画,“我本来还以为那书童是个不重要的,想跟小表兄借两日来逗乐,可没成想小表兄两天都不肯借,后来才得知,那书童是位小公子,是我冒犯了。” 他冲余晚媱浅笑,“我想请表妹替我送这副画给那位沈公子,就说这是我的谦礼,望他不要记恨过往。” 余晚媱心觉古怪,仍接过画,本欲退走,傅少安却笑,“那位孙公子站在松木下一直看着你。” 陆恒来杭州府后,化名孙珏。 余晚媱脊背僵硬,随即与他温温一笑,“我替表哥送画,还请表哥也帮我一个忙。” —— 松木下,陆恒远远看着亭子,瞧不清楚她的面容,但她通身散发着愉悦的气息,她和傅少安一起下了亭子往绿倚楼走,他神魂恍惚,有那么一刻他感到什么东西从手心流走,他无力再挽留。 天朗气清,他们在绿倚楼前言笑晏晏,谁也没有发现他,等到余晚媱进了院子,傅少安转头回林溪阁,他才后知后觉,他可能走错路了。 下午,余雪晨带着自己的文章过来请教陆恒,陆恒给他挑了错处,随后邀他吃茶,“上回你跟我提了顾姑娘幼时差点遇害,后来她被你爹收养了,我想了解一下她的性格喜好,到时也能给傅老夫人说道。” 余雪晨对他极佩服,自是尽数相告,“小媱秉性纯善,看似温静但骨子里极倔犟,记得家中刚请了先生,爹本来只打算让我一个读书,她却缠着爹也要识字,被爹罚跪,她仍不服软,跪到后头两条腿淤青,爹心软了叫她起来,她硬是不愿意,后来爹买了她爱吃的观音饼,又同意让她认字,才把她哄好了,她向来吃软不吃硬。” 吃软不吃硬。 陆恒默默记下,余雪晨又说了些余晚媱喜爱的零嘴吃食,这些陆恒都知晓,她怀孕的那段时间,檀棠院有专门的厨子侍奉,吃食上他都有把关。 余雪晨端量着他,很小心的问道,“陆大人,您是不是对小媱有些关心过头了。” 陆恒食指微曲,最终没有否认,他不是关心过头,他是关心不够。 余雪晨忐忑之余又为余晚媱高兴,陆恒这般品貌,跟余晚媱实在相配,“小媱很爱听软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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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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