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站在风口里, 秋风吹的人眼睛疼,疼的眼睛控制不住流泪。 指腹摩挲着她的面颊,一点点抹去那些泪,然后托起她的脸,她不愿在他眼中看到自己是何等狼狈,闭眼时,他将自己的脸贴近, 她的身形一顿,水汽自他面容渡到她的脸庞, 耳畔是他沙哑的乞求声。 “别不要我。” 他说完这句话, 自觉的退开身, 余晚媱睁眼即见他旋身,他脸上的水痕一闪而过,他再没底气转过头跟她笑了,只很轻道,“夜深了回屋吧,我走了。” 他说着走,却没动,像在等她回话,可她一直没有应声,他的肩膀逐渐坍塌,最后拖着步子离开了。 夜色下,枝头落叶唰唰掉落,砸了余晚媱一身,她从怔忡中回神,手拉了拉衣裳,转回屋里。 —— 陆恒从英国公府出来,上了马车,车行在街道上,陆恒掀起车帘朝外看,这时候临近宵禁,路上没什么人,直行过一个巷子口,却见余雪晨提着灯和沈玉容站在巷子里,沈玉容推给他一只装的满满的袋子。 那里头应是钱。 临近秋闱,余雪晨需要花钱的地方不少,他们在京里还没站稳脚跟,哪哪儿都缺钱,又不要英国公府接济,显然过的不好。 沈玉容在沈家的日子不好过,这钱大约是她的体己了。 他听不清他们说的什么,只见着余雪晨没收荷包,反倒递给她一支绢花,这种绢花值不得几个银子,京中大小店铺随处可买到,但沈玉容揭过那支绢花,极珍重的放进荷包里,随后两人分开。 夜月下掩住了所有情思。 陆恒放下车帘,闭着眼靠在车壁上,沈家再不济也是伯爵府,沈玉容还是沈宿嫡女,即便沈玉容曾被休弃,沈宿也不可能放任沈玉容嫁给一个商人之子,他帮不了他们,只有靠余雪晨自己努力。 马车行回陆家,至此喧闹静止。 隔日晨起,陆恒按照惯常上朝听政。 下朝时,圣人身边的大太监过来请他去紫宸殿前等候。 日头毒,他在紫宸殿前跪了足足三个时辰,一直到下午,大太监才过来,命人来施撘刑,所幸没打太狠,只给了十棍,却也让他腰骨疼麻了,站都站不起来,自有太监过来扶他往出走,将才上车,他连坐都坐不住,差点栽倒下来,硬挺着坐稳了,马车还没动,爬上来一个人。 正是都察院都御史荀诫。 荀诫上下打量着他,道,“陆大人倒能挺,伤的不轻吧。” 陆恒勉强笑道,“还好。” 荀诫道,“您知道圣人为何罚您?” 陆恒摇头。 荀诫叹了声,“您下一趟江南,即是替圣人办差,就不该碰女人。” 陆恒顿住,陡然明白过来,他在江都救了余晚媱,后来余晚媱便被他安置在衙门里,知道的人不多,除了他带去的两个小厮,寻常人连余晚媱的面都没见过。 也就那次他出门去给余晚媱买衣裳,碰见陈肃,为了磨搓他买了不少零嘴杂物。 “是陈盐政?” 荀诫揣着袖子向他透露,“不是陈盐政,是曹国舅。” 曹国舅是曾经的淑妃,现在的曹昭仪的亲哥哥。 陆恒神思微凝,“他说了什么?” 荀诫告诉他,“曹国舅先是来找的我,他说您在江都带了个女人回京,他想让我参您私养外室,我没答应,后头不知怎么被圣人知晓了,圣人召我进宫说了此事,我替您说了两句好话。” 若换作以往,豢养外室的朝官可能会直接被夺去官职,这次有荀诫从中周转,圣人只给他一顿打,官职倒保住了。 陆恒拱手道谢,“荀御史这份恩情我铭记在心。” 荀诫摆手,面上纠结,“我向来觉得您是正人君子,这外室您若真有,还是尽早处理了。” 他很为难,陆恒跟他有交情,但督察百官是都察院的责任,他替陆恒遮掩了一回,着实良心难安。 “我没有外室,这是栽赃,”陆恒冷道。 荀诫瞪大眼,当即起身,“这曹国舅未免欺人太甚!我就说您不至于干这种勾当,原来竟是他诬陷您,我得去跟圣人说道说道。” 陆恒止住他,“算了,没必要结怨,正是多事之秋,能少一事便少一事吧。” 荀诫点头,“那三皇子私吞帑银,与您有什么关系,曹国舅这不是不敢跟锦衣卫撒气,却欺负到您头上来了。” 他们这些京官也是难做的,不想卷入党派是非,就只能忍受各派排挤打击,稍一不留神,就是万劫不复。 陆恒半眯住眼,心下想的更远,胡镶是皇后的人,那三百万两帑银是江南运司衙门短缺的,按理也该是江南盐院的错误,胡镶却将其栽赃到三皇子头上。 陈肃不沾一点灰,转头再向曹国舅透露他养了女人,借曹国舅的手除掉他。 陈肃这是东宫和三皇子两头吃了,谁倒台都不会影响到他的官位。 确实圆滑。 荀诫不便久留,与他告辞下了马车。 ——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陆恒在宫里受罚,不过半日功夫就穿入英国公府,傅氏在屋里跟余晚媱道,“亏得我信他真心爱你,却不想他在外头养女人!” 余晚媱正在喂岁岁吃蛋羹,闻话滞住,心尖腻厌溅起,嘴上说着情话,背地却能跟别的女人厮混,果然如他父亲一般。 肮脏下流! “那女人是他从江南带回来的,你父亲出去打听,说是两个当时在衙门里不清不楚的睡在一起,真是没脸没皮!”傅氏气狠狠道。 说罢见余晚媱愣呆,才想安慰几句,余晚媱的脸色却变得难堪。 傅氏登时哎呦一声捂住嘴,忙拍了自己两下,赶紧拿走她手里的碗,让奶娘把岁岁抱走,愧疚道,“都是母亲的不是,怎么忘了是他救的你。” 她观察着她的神色,小心问道,“这外头说的……是窈儿你?” 余晚媱面颊发红,“这是造谣,我跟他没有那些。” 傅氏一颗心放回肚子里,转而便心疼起陆恒来,“我听说他挨了撘刑,伤的不轻,终归他是为着你受罚,咱们还得去瞧瞧。” 余晚媱想说不去。 傅氏拍着她的手,“听母亲的劝,咱们偷偷的去,也算是偿还了他的情分。” 傅氏眨了眨眼,不由伤怀,“今早上,你父亲跟我提你的婚事,母亲知道你心里的疙瘩,你不愿和他再续前缘,母亲也不逼你,等你大哥定下了媳妇,我再给你相看人家。” 往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余晚媱想起昨晚顾淮山那副急着要将她甩走的样子,自嘲的笑了笑,旋即道,“母亲不用去陆家,家中有事您走不开,我去看他,与他说清楚。” 傅氏眼眶有点红,嗯了声,忙不迭起身出去叫人备马车,送她走角门出去了。 —— 香檀院如今已大变样,余晚媱由人请进来时,差点没认出来,院中花草芳菲,池中锦鲤欢脱吃食,廊上的丫鬟们在嘻嘻哈哈玩闹,很难想象这是陆恒住的院子,他向来重规矩,丫头们敢这么没规矩,早轰出府了。 余晚媱被引到一间房门前,丫鬟敲了敲门,“侯爷,英国公府的三姑娘来看您了。” 里头有一瞬没声,良晌听见他道,“我有伤在身,不便迎客,让三姑娘回去吧。” 丫鬟扭头对余晚媱道,“顾三姑娘,侯爷确实伤重,要不您等我们侯爷养好伤再来探望?” 余晚媱立在门前沉顿许久,倏尔伸手将门推开,抬脚跨了进去,屋门啪的关上。 丫鬟眨巴着眼好奇,想钻门缝看,叫另一个丫头揪着耳朵赶走了。 这间房很大,房内陈列摆设更似妇人居所,入内室即见那张架子床上挂着青色纱帐,陆恒艰难从床上爬起来,他没法坐,后背伤的太重,那浅薄亵衣渗出来血红色,可能他的膝盖也不好,跪了那么长时间,这会子估摸很疼吧。 这都是因她之故,算得上无妄之灾了。 陆恒仰头看着她,惨白面容显出笑,“你怎么来了?” 余晚媱一步步踱到床前,低眸凝视着他,他们近在咫尺,不久后,等她嫁给别人,他们就再也看不见彼此了。 过往的纠葛都会烟消云散,他们会成了真正的陌路人。 陆恒迟疑着要站起来,被她一手按住肩膀,他蓦然一怔。 细白手指环上他肩膀,余晚媱屈膝趴进他怀里,张唇覆在他嘴边,在濒临崩溃时,她想。 就放纵这一回吧。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7-29 23:12:45~2022-07-30 22:18: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桃子momo 10瓶;T同学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3章 陆恒呆滞着, 在她主动吻上来时,几近迷蒙,想说话, 她抱住了他的脑袋,手绕进他的衣襟里, 与他脸贴着脸,眼睫近的在他脸上拂过, 再和他的睫毛细细密密缠结, 她在他的眼中窥见了自己, 陌生的可怕, 像只不知廉耻的妖精。 然而她没有停,弓着背跨坐住,衣衫垂在臂弯,她捧起他的脸吻住, 很轻很细的气音流出,“别说话。” 然后将他抱紧, 呜咽出声。 陆恒绷住了身,任她肆意妄为,分毫不敢乱动,他还记得她那么多次的抗拒,她不喜欢他的触碰,也不喜欢他亲近,他不能叫她再厌恶。 腰上的伤越来越疼, 却压不住燥火,他看着她趴在身前发抖, 墨发松散全数垂在他掌中, 她仰着头一遍遍在他唇边印, 皱起的眉头又娇又委屈,艳色过盛,她像难以承受这苦楚,一口咬在他唇上,最后气力撑不住,伸长了细颈倒在他怀里, 陆恒眼底血丝密布,伤口彻底疼麻了,他的神魂却都在怀中的女人身上。 屋里有短促的呼吸声,不知过多久,窗外渐渐黑下来,婢女在廊下挂上了灯笼,隔着窗纸,屋内隐约可映着光。 雪白的足才踩到地上,足的主人便失了劲往地上摔。 陆恒连忙伸臂揽住她的细腰,将她托住,昏暗的光线下,她恹恹的依靠着他,疲弱的引人生怜,陆恒心底猜不透她的想法,但如今他们乱成这般,她应是心里有他的。 走到这一步,无论她愿不愿意,他都不会放手。 不及他开口。 余晚媱将他手拿开,脚踩在地上,胡乱捡起衣服往身上套,直将斗篷穿好,遮住面庞,她才用极平静的语气道,“我会让岁岁回陆家。” 陆恒愕然道,“……你什么意思?” 帷帽遮住了她的脸,他看不清她的神色,只听她低哑着声,“别缠着我了。” 陆恒猝然想起身,腰上的疼让他站不直,良晌跌回去,他猩红着眸紧紧盯着她,“不可能。” 他看着她侧了侧身,随即亦步亦趋朝外走,她走的不太稳,但她没有停,直快到门前。 陆恒焦急了起来,强忍着巨痛起身,可还是摔回去,他只能求她,“别走!” 那纤细身影在门边定住,没有回头,也没有回话,只那么站着,就在他快生出奢望的刹那,她拉开阁门,抬脚跨过门槛,走了。 陆恒心尖乖戾与难受暴涨,他要娶她,他要去英国公府提亲。 丫鬟举着琉璃灯盏放到屏风外的圆桌上,看不见屋里的情形,道,“侯爷,有位自称锦衣卫佥事的大人过来了,您见不见?” 屋里亮堂起来,有些刺眼,陆恒抬手遮住眼睛,“让他进来吧。” 话落他眼睛适应了光亮,先从床畔随意扯件衣袍披上,才注意到地上,他的亵衣不见了,倒是躺着一块水红抹胸,方才屋里暗,她急着走,大概没看清就胡乱抓着衣裳穿走了。 陆恒想起胡镶要来,急忙伸手拣起抹胸往枕头下塞,不想胡镶进来还是看到一抹红,虽没看清是什么,但见地上有血,他嘴巴上也有印子,自然就想到什么香艳乐趣。 胡镶吊儿郎当的走过来,笑嘻嘻道,“陆大人可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都伤成这样了,还想着女人呢。” 他啧啧嘴,往屋子里看了一圈,见不着那美人儿,心更痒痒。 陆恒示意他坐。 胡镶坐到玫瑰椅上,提着茶壶倒茶,翘着二郎腿品茶,“听见大人受罚,下官真是心痛,不过是养个把女人,这京里哪个爷们儿没干过?” 陆恒挑起眉,“胡佥事也干过了?” 胡镶抹了抹嘴唇,“这要我怎么说呢?女人嘛,玩玩儿得了,我这身份敏感,可不敢真养外室。” 陆恒弯笑,“本官也没养外室,胡佥事信吗?” 胡镶嘶的一声,“回京时,您的船舱内……” 陆恒勾一边唇,没答。 胡镶看着他的表情,心下揣测,照着这情形,那美人儿不定是被他养在外头,说不准在威远侯府内。 陆家清贵,本来就有不纳妾的规矩,想来那美人儿他也玩腻了。 为着虚名,这美人儿可不就是不能出现在人前么。 男人最懂男人,若他现在找陆恒要这个美人儿,应当不会被拒了。 胡镶没有立刻开口,只故意唏嘘道,“陆大人也是倒霉,三皇子属实过分,自个儿做的错事,跌了跟头,还故意叫曹国舅去圣人跟前告您私养外室,说来说去,倒是下官牵累了您。” 陆恒懒得听他挑拨,想转身刚一动就牵动腰上的伤,痛的他直皱眉头。 胡镶故作可怜他,“这朝里也就属大人最实心眼,谁不是早早摸清情势,要不向着三皇子,要不向着其他皇子,也就您没这个想头,这一不小心就叫三皇子给报复了,下官是心疼您。” 陆恒眼睫耷拉,“三司公正严明,自然是不可能向着谁。”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7 首页 上一页 5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