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没问过他,怎么知道他怎样想的?” “我心里就是知道。”玉姿狠狠拽平了下裙,忿忿地说:“他就是这么个人,表面上对谁都谦卑,骨子里比谁都傲气,说不定在他眼里我就是乡下来的土包子。” 沈鸢忽然不知道说些什么。 看到主子不发声,玉姿扬起下巴抬着眼睛,笑道:“奴婢可没伤心,他看不上奴婢,奴婢还看不上他呢!” 玉姿站起身替沈鸢整理跑马跑松的发髻,做最后的收尾,感到沈鸢的目光还跟在她脸上。 “那你想找什么样的人?”小主子问她。 玉姿迎着沈鸢关切的目光,噗嗤失笑:“奴婢才不要找什么男人!奴婢就跟着殿下,跟着撒吉慢慢学,以后做个朔北王宫里的大嬷嬷,手下带一群小侍女!” 沈鸢微笑道:“年轻的时候做侍女,老了还要做嬷嬷,多无趣啊,就没点别的想法?” 玉姿用力想了想,却再想不出别的来。她来时便是沈鸢的陪嫁侍女,除了跟着侍候主子,还能做什么呢? 她不觉得做侍女还有什么不好,遇到沈鸢这样的好主子,能与她分享吃食,能在关键时刻保护她,她还有什么不满足?以后当了大嬷嬷,替主子教训人,时时刻刻护住主子,不就是她想要的吗? 玉姿笃定地摇头,沈鸢爱怜似的摸摸她的脸。她想给忠诚的小奴婢找个依靠,小奴婢却不愿意,只把她当作依靠,甚至跃跃欲试要反过来护佑她。 发髻被重新梳理,歪斜的银簪被玉姿拆下来,她还想给沈鸢戴上,却被沈鸢止住了。 “你留着吧。”沈鸢风轻云淡地摆手,踩着鞋靴绕过屏风,裙摆轻轻拂过毛茸茸的地毯。 玉姿跟在后面:“这样贵重的东西!” “就是因为贵重。”沈鸢认真地说:“让别人看见,你是能穿金戴银的侍女,有身份有地位,他们便不敢随意轻视你,也不敢随意欺辱你。” 玉姿顿住脚步。原来她,也能穿金戴银吗?还能有身份有地位… 日光铺在地毯上形成长三角式的光影,连接起帐内帐外两个世界。沈鸢走出去,草地上汗王的白马正低头吃草,汗王就站在原地抱臂等她出来,影子投得老长延伸到沈鸢脚下。 他还在这儿等着,撒吉没劝动他。 见沈鸢出来,他挪动步子大步走上来将她压在帐门口。“撒吉说你来了月事。”他紧紧注视沈鸢,差点要用眼神把她给钉在帐壁上。 沈鸢揉揉小腹,笑道:“没什么了,撒吉替我换了月事带,已经不碍事了。” 岱钦沉着脸紧紧盯着她,嘴唇紧绷眉头紧锁目光凝重,阴沉紧张又极致困惑,这副样子…还以为他被人打了一样… 沈鸢蓦地醒悟:其实他根本不懂什么叫月事! 她扶着额头呼出一口气,解释:“每个女子每月都会经历,只有几日而已,并没有什么。” 岱钦面色仍旧凝重:“撒吉说你不需要请大夫包扎,伤口能自然愈合。” 沈鸢差点没笑喷出来。撒吉,你真是什么话都敢往下接!她简直立刻就能想象出撒吉在岱钦面前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的样子! 沈鸢弯着眼笑道:“是呀,月事的时候就是会有血的,还会有些腹痛。”转身坐到毯子上,拉着岱钦的手让他一同坐下。 岱钦略一迟疑,手背上覆着的软绵绵的小手轻轻用力,转眼将他的手掌压在她的小腹上。隔着腰带,手掌被引导着在光滑柔顺的绸缎上缓缓回转。 “汗王可以帮着揉一揉,这样臣妾就能好受些,也就不用看大夫。”沈鸢坐倒进岱钦怀里,头枕在结实的肩膀上,声音绵软温柔。 身后的人好像还没放下心,沉默一会问她:“每月都是如此?” 沈鸢点头:“是呀是呀,不仅会腹痛还会手脚发凉。”她又把那双粗糙的大手掌展开,与她的小手合拢在一起。“要是能帮臣妾捂捂手那就更好啦。” 她如今做的,是在逗弄他。 别看这些男人平常多么地威武,多么地有气势,可在这些事情上大都连最基本的常识都没有。 岱钦把撒吉应付的话加入自己的理解与联想,真的形成了关于“月事”的某种奇怪概念。他任沈鸢拉着他的手引导,认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轻抚沈鸢的小腹,以为这样便真的能减轻她的辛苦。 动作笨拙,竟然也显得可爱。 说是草原上人人尊敬的汗王,其实还只有二十多岁,见过的女人没几个,自始至终只与沈鸢真正相亲过。这种经验,只能是头一次。 沈鸢忍住笑,故意逗他,就像当初他逗弄自己那般。将她看作脆弱又愚笨的小猫小狗,拿那种戏耍轻蔑的目光打量她。如今不过是一报还一报。 忽然,脸颊上一阵轻微的刺痛,身后那人的胡须浓密又坚硬,在她的皮肤上剐蹭出一粒粒鸡皮疙瘩。那人垂首,压着那一片粗粝浓须,在沈鸢雪白的脸蛋上落下一个似是而非的吻。因这吻淹没在胡须之中,未做停留并无眷恋,叫人分不清虚实。 那人摩着沈鸢的脸颊,凑近她耳鬓,压着嗓音对她说话。 种种举止郑重其事,令沈鸢凝神静等他说。 “撒吉说,这几天我不可碰你,是不是真的?” 沈鸢:“…” 这人还能想点别的事情吗! 作者有话说: 直男不懂姨妈这事本人亲身经历,他们是真的不懂~ 走完这段剧情可能会休几天,再进行下一阶段哈
第32章 学习 岱钦知道自己不该总留宿王妃一处, 他从前也并不看重欢好之事,但自从有了沈鸢,食髓知味, 便再克制不住。此刻他凑近她, 不死心地想确认: 撒吉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沈鸢有些无语。 沈鸢的表情说明了一切,岱钦心里燃烧着的最后一点火苗只得熄灭。他慢慢松开沈鸢, 倒靠在矮墩上。宽大的身躯懒洋洋地向后依靠, 两只胳膊大开大合搁置矮墩两边。 夏日的阳光充裕,穿过帐门强烈地拍打着岱钦刀削式的脸庞,五官高低错落如起伏山峦,山脚下尽是拉长暗影,明暗交叠相错叫人看不清真实面容。 唯有那双深邃眼眸无遮无掩,在日光中呈现明亮的琥珀色, 直直地射进沈鸢眼里, 像狼盯着猎物般粘稠, 目光里却没有任何残忍意味。 “你和杨清元,是不是走得很近。”他突然问。 沈鸢一惊, 好端端的为什么问起他来了?难道竟是因前一日的解围, 令岱钦心中生疑? 再次回忆起昨夜种种, 无论她如何作态,在朔北人眼中,从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她与杨清元都是周朝人, 放在一处更惹人怀疑! “杨大人与玉姿相识,妾只见过他几面, 并不十分熟识。”沈鸢谨慎着措辞回答。 “那正好。”岱钦忽然像是沾沾自喜发现了什么遗失点:“他也是周朝来的中原人, 在我朔北呆了许多年, 有头脑也有身手, 在你身边能护你周全,你有需要也可随时差遣他。” 沈鸢惊诧地望着岱钦。 “怎么?”岱钦问。 沈鸢道:“他是外男,放妾身边只怕不合规矩。” 岱钦哈哈一笑:“这有什么?只是日后你若有需要可随时召他,他既是我的手下,自然也就是你的手下。” 沈鸢摇头:“这样终归是不合规矩。” “那是你们中原人的规矩,不是我们朔北人的规矩。” 岱钦摸了摸她的脸,眯起眼睛笑道:“我的王妃这么胆小,就算把人塞到帐子里,也做不出什么。” 被他说得羞窘,沈鸢又气又恼,一伸手拍落了他的手。 岱钦笑道:“正好你不是想去学朔北的文化,杨清元学问甚高,可为你答疑解惑。” 他承诺过要让沈鸢在这里立足,就要给她以可照应的人,让她能融进朔北的氛围。 小王妃低头静静沉思,又询问:“汗王真的什么都愿意教?” 岱钦道:“你还有什么想学?” “那还想学,骑马。”沈鸢捏着尖尖的下颌:“妾骑了几次马,却还不知道如何上马下马,如何控制自己的马。” 来朔北不过短短数月,就已经经历了许多事,从抗击大余,到巡视子部,没有家乡王宫的舒适软轿与车舆,只能骑马而行。因她始终不会,每每需要依赖他人,靠着他人的扶持。 沈鸢知道,学会如何骑马,如何在马上飞驰,是她在朔北生存的重要一步,也是她独立自保的重要一步。 岱钦怎能想到是这样的回答?他以为他的小王妃会要些书来看,又或者是想学一些安安静静的学问…却没想到,是要学最简单又最外放的骑马! 他仰头大笑:“既然你想学,我教你!正好,我的乞言察苏还停在外面。” 乞言察苏在朔北语中是“白雪”的意思,岱钦给自己的白马取这个名字,名如其貌。 沈鸢摇头:“等月事过了再学,现在还不行。” 她指了指自己的裙摆,示意再颠簸又要弄脏衣服。 岱钦笑道:“好,只若你真的想学,这身衣服还不太行,可让撒吉替你找一些骑马的便装来,再带些护具。” 岱钦倒不担心她会从马上摔下来,有他在旁边护着,她必不会落马。只手握缰绳,月退夹马身,总会磨损,他就怕她的娇嫩皮肤要磨出血泡。 沈鸢十分认真:“您说,妾一一记下来。” 说着,拿出来纸笔,俯身埋头在案几上。 果真是真心诚意,要将骑马学会。 …… 事情总是一传十十传百,才过了一天,整个上都的人都知道了岱钦拒绝立后、驱逐扎那的事情了。他们都首先想到了在岱钦身边的王妃,转而又想到王妃身后的大周王朝。 能让岱钦做出这等反常事来的,原因总不会是一个单薄的小女人,只能是她背后的政/治势力。 难道真的要和大周朝达成什么合作了?他们纷纷找人求证,他们的猜想继而被彻底证实。 可木儿亲王特地命人把岱钦在宴席上说的话透露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岱钦有意修书给大周天子,要合兵攻打大余。 总有人心有芥蒂。和亲当日,周朝使官可是当着他们的面拿出诏书,要求朔北俯首称臣的!朔北与中原从来是征服与被征服的关系,什么时候允许对方骑到自己脖子上来了!现在朔北要主动联合周朝,这不是在舔着脸示好又是为什么! 这些王亲贵族心有不满,都想当着汗王的面要个说法。 现在汗王坐在他们面前,唇线绷直神态冷淡,静等着他们说出内心的诉求。 “周朝凭什么成为我们的伙伴?以前我们攻打他们,现在反而要和他们结伴,你让别人怎么看我们?” 岱钦的兄弟穆沁率先说话,他与岱钦、扎那同父异母,但在老汗王的儿子中年龄最大,是新一辈中除岱钦之外威望最高的。 此时他来发言,身后无疑站了一帮支持之人。 岱钦一只手撑在案上,歪斜着身子:“我们接受他们的和亲请求,就是已经有意休战交好,那个时候你们怎么不说?” “那怎么一样?我们与他们和亲,是要他们进献物资,我们在上他们在下。” 岱钦的嘴角在浓须之间扯出一个弧度,他开口:“我要和他们合兵,也是有条件,要他们能为我们提供后援分散大余的兵力,还要他们为我们定期运来物资,支撑我们后备补给。照样是我们在上,他们在下。” 几个人面面相觑。 “他们果真愿意接受这些条件?”穆沁质疑。 岱钦道:“你觉得他们敢不敢不接受这些条件?” 穆沁略沉思。 另一人质疑:“大余人才刚刚来过,我方兵力折损严重,周朝军队疲软,即使两方合力,也打不下来。” “不错!现在各部的气势都弱,刚刚经历一仗谁敢保证就能反击成功?” “周朝军队那个鬼样子,有他们还怕拖我们的后腿呢!” “照我说,不如直接南下干他/娘的一票,让将士们都恢复恢复士气再说!” 众人皆哈哈大笑。 在座的这些人,个个都是王室贵族,不是老汗王的兄弟便是子嗣,他们手中握有兵权,能与上都的汗王分庭对抗,站在王座面前放声大笑毫不畏惧。 岱钦撩起眼皮问站在角落里的可木儿亲王:“王叔,你怎么看?” 一直不说话的可木儿被点了名,立马表态:“一切皆由王上作主,你有了决定,我们照做便是。不过,几位王爷说的话,也实在不无道理。” 老狐狸。岱钦心里冷笑。攒动这些人来他帐中质问的是他,一脸无辜把自己撇的干干净净的还是他。中原人的那一套世故真的被他融会贯通了。 岱钦招手,招来杨清元。“说说你的想法。”他问。 众人又把目光投向杨清元。这个中原人他们早有耳闻,一个被俘虏的周朝世子,凭什么能呆在汗王身边受到优待? 只见杨清元走到沙盘前,指着朔北、大周与大余的三国接壤地图,不紧不慢地回答: “依臣愚见,大余国南边接壤大周,东边接壤朔北。大余的上都靠东偏南,正在国境边缘,若受朔北、大周东南合攻,必然受到重创,如大余王族不想被俘只能迁都西北。” “但大余国土虽大,地广人稀管理松散,大部分地方四季严寒无人居住,迁都过程必然损耗严重。我等只需要重创一次再合围耗紧他们的兵力物资,不出三个月,待到冬日来临,大余不攻自亡,大半国土皆可收归朔北所有。” “因此,攻打大余的兵力无需太多,前锋必然是精锐,后续只要补给供应充足,配备精良包围战术耗死他们,便不怕他们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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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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