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瞬间,风仿佛都已经安静了。 柳茯苓感觉到脸颊火辣辣的疼,她死死地闭着眼睛,几乎想要坐以待毙,可是过了几秒之后,她发现面前除了深重的呼吸声外,几乎没有任何其他声响。 她缓缓地睁开眼,看到眼前诡异的场景时,瞬间有些迷茫。 那人的动作仿佛顿住了似的,柳茯苓浑身僵硬,几乎无法做出反应,可身体却下意识的做出动作,朝着旁边躲去。 她这么一动,才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陌生男人的身后,赵云屹持剑扎进了此人的心脏,那人口中吐着鲜血,还想再挣扎的时候,赵云屹一用力道,手中的剑直接拔出,鲜血喷涌在他的身上,他微微眯眼,有些嫌弃的看向柳茯苓。 柳茯苓大口大口的呼吸着,脸颊而耳朵上已经都是血。 看着她狼狈地模样,赵云屹无奈上前,扔给她一块帕子,柳茯苓低头一看,那帕子上也沾了不知是谁的血,看起来异常吓人,她手一颤,帕子差点掉在了地上。 柳茯苓心跳得厉害,她看着宛如修罗般的赵云屹,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在这个时候赶到,他是特意回来的吗? “擦擦。”赵云屹看着她脸上的血,觉得十分刺目,他心中烦躁,“收拾收拾,跟我走 。” 柳茯苓急忙应声,桂枝还在地上瑟瑟发抖,看到茯苓要过来安慰她,她顿时摆手,“姐姐,你快走吧,我,没,没事,一会儿冬青来陪我就好。” “好。“柳茯苓见她如此懂事,也不好再说什么,轻声道,“好好保护自己,若有事,便让人给我送信。” “嗯。”桂枝含泪点了点头。 二人离开房间内,青叶立刻收起刀刃迎了上来,他看到赵云屹相安无事,算是松了一口气,快速道,“殿下,加上屋子里的,一共收拾了八个人,全都服毒自尽了。” “知道了。”赵云屹快步出门上马车,“启程。” 青叶原本还想问赵云屹为何要回来,听到赵云屹略带着急切的声音,他也不敢耽误时间,立刻抓起缰绳,驱马向前飞速前进。 马车内,赵云屹见柳茯苓拿着那块沾了血的帕子不用,便朝她伸手。 柳茯苓正不想拿着那脏兮兮的帕子,急忙递过去,赵云屹接过之后,抓着那东西,擦了擦自己剑刃,然后忽然一抬手,在自己的胳膊上割了一个大口子 。 “殿下!”柳茯苓惊得不能自已,赵云屹冷不丁的动作对她造成了巨大的冲击,她怎么也想不到,原本安然无恙的他,居然会自己给自己“制造”一个伤口 。 赵云屹却比柳茯苓想象的更加镇定,那么大的一个伤口,刚刚划破时,柳茯苓便只见他浅浅的皱了皱眉,随即便是直接动手撕烂了袖口,用撕烂的布条捆住了伤口以上的手臂,用以止血。 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仿佛这种事对于他而言,只是极为简单的事。 “我有数,不必担心,死不了。”赵云屹看着她苍白的面色,原本冷厉的面容终于缓和了些。 谁担心他了……柳茯苓咬了咬唇,可是看着他依旧在流血的手臂,柳茯苓依旧觉得那伤口应当很疼……她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自己的手臂,感觉自己的手臂相应的位置上几乎都有了宛如幻觉般的疼痛感。 她还有很多事不解,看着赵云屹淡然的模样,不禁开口问道 。 “那些是什么人?”柳茯苓眼眸灼灼的看着他,“殿下为何回来?殿下也遇袭了吗?” 赵云屹微微一挑眉,诧异于她的敏锐,虽然她不知事情全貌,居然也能猜出一二,已是不易。 “这样的事,之前有过不少回,只不过这次目标之中,多了一个你。”赵云屹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你也算是被我连累,怕么?” “自然是怕的。”柳茯苓轻声说,“可是也没有办法,殿下知道那些人来自何处吗?” “知道。”赵云屹说了,却又不继续说下去,柳茯苓知道他恐怕是不想让自己知道这么多。 既然上了这条贼船,在能全须全尾的离开之前,还是得与他绑在一起,才能安全……柳茯苓一面想着,一面缓缓道,“今日多谢殿下搭救,若不是您,我已经死了。” “你要如何谢?”赵云屹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柳茯苓听到他这略带戏谑的语气,不由无奈道,“殿下希望我如何谢?如今我已经是殿下的人,一切听命于您,您让我如何,我便如何。” 赵云屹听了这话,深深看了她一眼,她脸上依旧有鲜血,早已凝结,看起来倒是有些刺目,赵云屹没有多言,只简单说了一句,“回去以后,找太医给你看看脸,别毁了容,误事。” “多谢殿下。”柳茯苓对他的话如今已经有了相应的心里准备,虽然话不好听,可终究是要让太医为她医治脸上的伤,她没有理由拒绝。 对于柳茯苓令他省心的态度,赵云屹十分满意,抵达宫中之后,赵云屹独自往御书房去,而柳茯苓则与青叶回了东宫。 赵云屹身上带着伤,血已经浸染到了衣摆上,来到御书房门口时,恰巧碰着司礼监掌印徐公公出来,看着赵云屹一身是血的模样,吓得脸色都变了,“太子殿下!怎会如此!” “徐公公,劳烦,扶我进去 。”赵云屹嘴唇已是惨白,仿佛下一秒便要晕过去似的。 徐公公赶紧扶住他,将他扶进了御书房。 “儿臣参见父皇。”赵云屹在徐公公的搀扶下,缓缓行礼。 御书房中,皇上正在看书,手指一翻页,一抬头,便看着赵云屹浑身是血的惨状,不由缓缓皱眉,眼眸见略过一丝心疼,转瞬即逝。 “这么久未到便算了,还把自己弄成这样?”皇上看着他手上的伤,眯眼道,“剑伤?” “正是,儿臣在赶回宫的路上,遇见了刺客十六名,现已全数服毒自尽,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儿臣担心父皇久等,正好与父皇禀明状况,便直接来了,请父皇恕罪。” “十六名……还是原来那些人?”皇上皱眉问。 “正是。”赵云屹应道。 “这么长时间过去,人已来了四波,你竟还未查出门道?”皇上冷声继续问。 赵云屹缓缓低头,“儿臣无能,只能猜出是何处派人,却拿不到证据 。” “关于你母妃的事情,你也是这么说的。”人过中年的帝王鬓边的头发已经有些花白之色,他幽幽的看了自己病弱又受伤,狼狈不堪的儿子一眼,缓缓道,“你的机会不多了。” “儿臣明白。”赵云屹面不改色,平静道,“可刘伶的事情,所有的证据我已经呈交给了父皇。” “证据有,可此事太小。”皇帝幽幽的看着他。 赵云屹低头不语。 “你也不必气馁。”皇帝目光幽幽的看着他,缓缓从龙椅上站起身,背着手来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今日要你来,便是与你商谈去江南的事情,此去安洲 ,淮州,宁洲三地,路途遥远,你能撑得住?” “儿臣可以。”赵云屹直接回复道,没有半点犹疑。 “好。”皇帝便是喜欢这直接了当的答案,他附身,轻轻拍了拍赵云屹的肩膀,“机会得来不易,你心思缜密,办事向来凌厉,朕是清楚的,比云崇强些,你此行若是做出了成绩,朕也好给文武百官一个理由。” “谢父皇。”赵云屹立刻行礼。 二人便就进一步的安排详谈了一炷香的时间,这期间内,赵云屹手臂伤口已自然凝结,成了一个血痂。 徐公公在一旁看着都觉得不忍心,却又不敢劝阻,只能在一旁静静看着。 “听闻你近日将那万寿节宴上那名女子收到了身边?”聊完正事,皇帝开始问些其他的,他眉头一挑,缓缓道,“你倒是有些眼光,寻常宫女不要,弄了这么个宝贝在身边,她的琴,你听得懂吗?” “倒是能听懂些,有些裨益。”赵云屹缓缓道,“父皇赞扬的女子,自然是不会差的。” “多听听温润和煦的曲子也好,助你的心性。”皇帝缓缓道,“你向来不爱乐曲,如今能开窍,倒是不错。” “谢父皇。” 赵云屹离开御书房前,皇帝笑看着他,缓缓道,“朕还是很看好你的。” 赵云屹行礼过后转身离去,脸上勾起一丝冷笑。 他走后,徐公公在一旁,细细的给皇帝温了一杯茶 ,声音轻缓说道,“瞧瞧太子殿下那伤,啧,老奴看了都心疼。” “有什么好心疼的。”皇帝语气冷淡,“身为皇子,这些熬不过去,如何坐稳这个位置?你在朕身边这么多年,自然知道,朕向来不管这些,能斗便斗,斗不赢死了不冤。” “皇上您是刀子嘴豆腐心,都是为了孩子们好。”徐公公诚惶诚恐,不敢多言。 “云屹和云崇各有千秋,云崇还需雕琢,云屹还需锻刻,鹿死谁手还未可知,朕还需要再看看。”皇帝揉了揉眉心,“让他们争去罢。那漏洞百出的衡税法,便让太子去填补,等他一走,就把老七扔军营里去,一个也别来碍朕的眼。” 徐公公捂嘴偷笑道,“皇上大局在握,运筹帷幄,实在是圣明。” …… 柳茯苓的伤实属是小伤,只不过落在了脸上,落下了疤痕不好看,用赵云屹的话说,便是“毁了容,误事”。 可李忠看到柳茯苓脸上的伤时,却惊叫了一声,眼眶一红,仿佛柳茯苓的手被砍了似的严重,“柳姑娘!你的脸!” 丁太医赶到,见到柳茯苓脸上的伤,也是面色一白,赶忙开了个方子,让李忠去拿药材。 把脉之余,丁太医用干净的棉布沾了热水,递给柳茯苓:“姑娘,将脸上干涸的血迹擦一擦吧。” 柳茯苓接过一旁李忠递来的铜镜,看了看自己的脸,只见上头被划了一个浅浅的口子,长长一道,从耳边延伸至脸颊,伤口并不深,疼也不怎么疼,但是流了不少血,看起来很是触目惊心。 也难怪李忠吓成那样。 柳茯苓轻轻地擦拭伤口周围的血迹,动作轻柔快速,把一旁的李忠吓得要命,“使不得使不得,柳姑娘你慢点!” “无妨,我有数。”柳茯苓手指轻动,她已经很轻了,且擦拭的都是未伤之处,根本不疼。 岂料丁太医却忽然开口问,“姑娘为何……如此镇定?” 柳茯苓抬眸看着面前这位身材矮小,面容精致的中年太医,一时间有些迷茫,“镇定?” 丁太医事前也从未跟柳茯苓接触过,见到柳茯苓的脸,原本也无甚惊讶,毕竟能在赵云屹身边留下的女子,定然不会丑到哪儿去。 只是她对于样貌破损的反应,却大大出乎了丁太医的意料。 在宫中,美艳女子被妒忌者毁掉容貌实乃常见,有重的有轻的,还有只长了几颗红疹便哭成泪人的妃子,身为太医,这么多年来,他算是见得太多了。 “柳姑娘不问这伤会不会留疤?”丁太医问。 “能为太子诊治,医术定是顶尖,若是会留疤,丁太医定然会告诉我,何必要开口问扰乱您诊治呢?”柳茯苓将那沾了血的脏污放在一旁的托盘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实不相瞒,我也并不是很在意,这伤很浅,就算留了疤,也不会太显眼。” 丁太医一时惊愕,正好李忠将药草都送了来,丁太医接过药草,笑道,“柳姑娘通透。” 正在丁太医替柳茯苓包扎时,外头忽然有一灰衣男子侧身而入,轻轻来到青叶身边,悄声在青叶耳边说了些什么。 青叶微微蹙眉,看了一眼柳茯苓,与那男子出门交谈。 柳茯苓没有发觉那边的动静,只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只是个小小的伤口,却被包扎成了个臃肿的模样。 “这药敷一次便可,明日便可涂这罐药膏。”丁太医拿出另一罐药膏,放在她的手边,说了些其他要注意的,便收拾东西要走。 柳茯苓见状,急忙拦住丁太医,“丁太医请稍等,殿下恐怕也需要您的诊治。” “殿下?”丁太医一愣,“他人呢?” “他……” 柳茯苓犹疑了一瞬,便听到前方传来声响,柳茯苓一抬头,只见赵云屹身长玉立,迈步缓缓上前,眼眸深邃之余偶有寒光,便如深谭中盛着冰渣,看得出来他情绪非常糟糕。 可比他情绪更糟糕的是他如今的模样,他上半身面容白净看不出什么端倪,可自手臂以下,破碎的布料错落间可以看到他胳膊上露出的伤口,那一剑割得极深,如今已经结了痂,可先前流的血已经深深染透了他的衣袖和衣摆。 他今日身穿墨色的衣裳,若不细看,看不出他流了多少血,可待他走近,柳茯苓却闻到一股极浓郁的血腥味。 她立刻起身,扶赵云屹坐下。 赵云屹淡淡扫了她一眼,看到她面上的担忧之色,心中郁气莫名被冲淡了不少。 “殿下,您已经多年没有受过外伤,这是怎么回事?”丁太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上前两步,正准备拿剪子将他的衣袖,赵云屹却一脸肃色,伸手一扯,裂帛之声刺破人心。 柳茯苓心头一震,总觉得他浑身上下就像是笼罩着一层浓雾,似乎藏着什么难言的情绪,轻易却看不清晰。 “为何不自行止血?你把自己的身子当儿戏?”丁太医几乎是呵斥道。 他知道赵云屹不会轻易受伤,以他的身手,整个皇城没几个人是他的对手,若是受伤,定是他放水,或是……有意的。 再加上那显而易见外露的伤口,很显然是刻意这样给其他人看见。 赵云屹不置可否,只露出手上的伤口,“快些包扎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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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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