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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妻难追

作者:第四世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5-08 21:00:03

  赵冉冉身子好透了,下车时听得他们相拥而泣。
  听清了村人的口音后,她神色凝重起来,因为,他们说的是闽地的方言!
  先前薛稷只说了会带她去海岛,浙东沿岸岛屿颇丰,如今他们却马不停蹄地跨过边境,直入了闽地?
  她无声打量了一圈护卫的人,又皱眉看了眼沈女官的方向,脑子里已然有了些猜测。
  有些事,似乎已经是呼之欲出了。
  难怪他只是举人的功名,就作了户部司农,甚至化名赵永年,连王府的耳目都能避过去。
  两个月来纷纷繁繁,纸片一样的线头在脑海中纠缠梳理。
  她转头回看背后的苍茫山岭,视线触及正跨马而下的俞九尘时,陡然间什么,心口处难以自抑得皱缩起来。
  这一路,她带他都是客气却疏离,此时见她望着自己出神,俞九尘怔然间不由想起些过往,遂笑意温雅地缓步朝她走去。
  他的样子似乎一点也没变,抛去了隐忍贫寒,从前那种谪仙般的气度被放大到极致。
  忽然数列甲士列队奔来,齐刷刷跪倒在路旁,山呼道:“卑职奉二皇子之令,恭迎大人回朝。”
  这群人黑压压约莫百人,一下便同薛稷带着的二十人阵势不同。
  见他只是略应了声,依旧不停步朝自己走来,赵冉冉心口越来越闷。
  崔克俭以卵击石般的奏折,
  河东王投诚和谈,
  俞九尘又替崔家顶罪?
  她就这么看着他,心口越来越紧,终于连敷衍也省了,她快步走到薛稷身侧,拉着他就朝村里走。
  见那群人并未跟上,她沉声想了一圈,事涉兵燹国朝,有些事她也知道薛稷并不该答她,开口时便捡了句最不要紧的问:“廿九那夜…就是那两个青竹筒,是你亲手调配的,还是旁人给的?”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旧情
  听她突然这么一问, 薛稷心思数转,陡然‘嘶’声惊问道:“阿姐!你不会用自己试过药了?!”
  见她面色凝重,他便明白过来,连忙将人拉着反复看了几圈, 而后似是颇为气氛地郑重说:“姓段的何德何能, 他连个名分都不能给你, 你还替他着想,还好那药是我亲手配的, 也就是有些伤身的安神药罢了。”
  赵冉冉放下心头这桩大事,终于直言问他:“你是何时成了河东王的人?那崔克俭…”
  四下无人,薛稷也无意瞒她,便将自个儿如何回了松江府,却被告知家人都获罪流放, 而后又如何意外同河东王白松长子相识, 二人引为知己, 借助白松的势利,他暗地里访的了爹娘的下落, 恰好被镇南王府捷足先登, 后来便顺势化名赵永年, 借由崔克俭, 成了户部司农。
  而今他与俞九尘看着共事一主, 实则分别效力于河东王两子手下, 是亦敌亦友的关系。
  听完了这一通缘委, 两人刚好走到一处驿所前,远远的见俞九尘领着另一对人马也赶了过来, 薛稷连忙改口道:“我已为你安排好了去处, 这些事听过就算, 姓俞的心狠手辣,你莫多理他,咱们歇一夜,明日我让柳烟陪你离开。”
  原来闽地和谈是假,那崔克俭真的已然另事他主了。
  赵冉冉望了一眼来人,心底里思量万千,面上只丝毫不显。她看着俞九尘跨马下来,玩笑般地问他们:“你姊弟两个感情深厚,倒有说不完的话,也不知在说些什么呢?”
  跟在他身后,下来个身姿矫健眉目却柔婉的女子,名唤柳烟,她年岁比赵冉冉还要大上三岁,跟了他们一路,明眼人都能瞧出她待薛稷的情意。
  薛稷抬眉扫了眼柳烟,正视着俞九尘的眼睛,似是有些挑衅地回了句:“阿姐明日就同咱们分开走了,我自是得嘱托她几句。”
  俞九尘敛了笑,没有回他,却一脸淡然地去看赵冉冉。
  “我有些倦了,柳家姐姐不如也一并进去歇息?”赵冉冉只当看不着他,径自过去挽过柳烟的手,两个就一并入了驿所大门。
  原来这柳烟本是河东王养在广陵的暗桩,表面上看去柔柔弱弱的,实则是个功夫绝顶的。这些天来,赵冉冉偶尔同她相交,已然发现她是个性子极为单纯的,也因此被上头觉着一无所用,渐渐的真就成了广陵城里接客的烟花女子,薛稷好心救她出苦海,她便一门心思地要跟着他了。
  同柳烟说了会儿话,赵冉冉愈发觉出她私底下的好性情,甚至于经历过这一场不算好的人生,她还是动不动就爱笑,一笑时左颊边就会有个浅浅的笑窝。
  一见忘忧,或许说的就是此等人。
  她忽然有些明白,薛稷会特意安排这人陪着自己去岛上避祸的原因了。
  .
  第二日天不亮,赵冉冉便惊醒过来。
  见柳烟还在睡,驿所内外也静悄悄的,她心头挂着事,烦乱间也就独自一人到外头逛了逛。
  这处村落依山傍水占地极广,约莫有百八十户人家,说是村落倒比一般小县还要繁盛。此处临近边界,民风彪悍,天还有些黑,就有保甲民户在村头列队操练。
  绕行了一大圈,天光熹微,她望着远山仙境般的蒸腾晨雾,不由得劝慰自己——世道离乱兵燹不绝,观此地百姓尚算富足,那河东王治闽地,听说倒似比新楚的皇帝还要勤勉清明许多。本就该有能者得天下,朝堂诡谲,段征若是连江南也守不住,那也是天意。再者说,她都走到这一步了,也不可能回去自讨苦吃吧。
  既然思索无用,微末之身,不若活的畅快些。
  晨曦绿意映着薄雪,晴光渐渐爬上连绵山头,赵冉冉思索明白,正要往回走时,转身时冷不丁撞进一人怀里。
  “身子好些了?”久违的温润声线一如往昔,两个人离着极近,从前种种记忆恍惚间袭上心头。
  她连忙从过往中醒悟过来,撑着胳膊抽离出那个怀抱。
  印象中,他们从前私会,也总是这样亲昵的举止,家中曾有好心的婆子撞见过,曾直言不讳地告诫过她男人的劣根性。可那时候,她只觉着俞九尘是不世出的君子,并长久地认定了,这个人会是与她相守一世的良人。
  算起来,发乎情止乎礼,这一点上俞九尘比起段征来,确实算是个君子了,只是这些年来他做的那些事,用冷血无情来说,或许都算是轻的了。
  “已然大好了。”她退后些淡漠着同他点了点头,“出来的早,一会儿柳姑娘该寻我了。”说罢,作势就要回去。
  “表妹厌我至此,竟是连说话的机会都不愿给了?”
  在她抬步之际,俞九尘骤然开口,他一身雅白布衣也没有佩剑,只松松挽了一半头发,此刻温言含笑,如竹菊般清浅的眸子里,却带出一丝忧惶动容。
  三年前他说要娶她作平妻时,亦是这样的神情。
  那时候,她一头跌进污黑的泥沼里,几乎是肝肠寸断的心痛。
  而今日,赵冉冉驻足默然,她不再避讳,心如止水地抬眉望他。
  “你心中有什么不妨明示,如今我一无所累,厌透世路,只想寻一处安身终老,俞家的祖业我亦都给了赵家,以你如今的成就,应当也是看不上了。”
  一串话缓缓而述,尽数发自本心,没有一丝藏匿,也是不屑再为他有任何波澜动摇。
  俞九尘愣了下,这样坦然直白的态度,实在是出乎他的料想。原本想好的各种说辞,一时间也都显得苍白无用,对上那双昔日含情而今漠然的熟悉眼眸,他张了张嘴,从来未有过的词穷起来。
  关于他杀妻叛逃之事,赵冉冉也不愿再多提,始终是自己心动过的人,兜兜转转走到今日这一步,对着这张从前朝思暮想过的脸,她也到底是有些不自在的。
  “就此别过吧,替我向伯母问安。”
  见他只是矗立着,她勉强和煦地笑了笑,释然般地轻叹了声后,便同他颔首告别,越过他就要回去。
  擦身而过的一刻,左臂却被人一把握住。
  他垂着眼,没有看她,口中低声却强硬地说道:“河东王是位真正的明主,二皇子年幼贤能,再有几年,我必在闵粤位极人臣,再不会有过往那些不得已。冉冉,你跟我走,这世上再没有第二人比你更能懂我。”
  “我从来不懂你。”她斩钉截铁地回了句。
  俞九尘一双眼脱尘忘俗般的明净,忽然抬眸深切含情地去看她:“从前负你的,余生我赔给你。”
  那双眼里情意叫人心悸,他无比怀念从前那个乖顺相知的她,这种不可掌控甚至被无视的感觉很是不好,不自觉地,就加重了掌下的力道。
  左臂传来一阵压迫疼痛,赵冉冉心下更是冷静,她也不呼痛,反倒再不回避地转头对上他的眼睛,言语间不再留一丝情面:
  “承泽哥哥。”手上力道松了些,她淡笑着语出惊人:“当日我俞家无嗣,而你是家道中落的贫寒远支,你改名九尘,并非是因喜欢道家的玄谈清净,其实那时候,就是为了讨我太外祖的欢心,而后桩桩件件,年年岁岁,一言一行皆是刻意接近,筹谋着将来科举无望,也好得嗣俞家祖业……后来,你去薛家拜谒,听了我的身份,特意于家宴后留下与我巧遇。”
  说着说着,她还是有些催动心肠,深吸一口气又继续道:“还有你也并不真的喜抚七弦,不过也是个筹谋的手段。再后来,顺天府城破,你大约是被我母亲说动了,明知我会去等你,却将我独自一人留在乱军之中……”
  “不对!”男人忽然厉声打断,一下将人拉近了,他颤声道:“我哪想的赵尚书会被继室瞒着,竟连女儿也糊涂丢下。我若是知道…我若知道!当日绝不会任你一人留下!”
  两个人的距离太近了,俞九尘丢下了惯常的冷然自持,几乎要将她贴入自己怀里去,他面露惶恐,说起多年前那一日,似乎还是后怕不已。
  如此作态,只会让早已看透他的赵冉冉心中愈加厌恶。她挣动了两下,眼看着四下无人,知道此般下去激怒了他,反倒是要吃亏的,不由得又放软了声调,任由他抱着,诚心问道:
  “多说无益,如今我已有归隐之所。你若真心,大可三年不娶,待得山河平复,再来寻我就是。可是…倘若权势与我,非要你择一个,你可扪心自问。”
  见他果然怔楞,赵冉冉慨然笑道:
  “百岁匆匆,世间事,还是功名好、权势好,有此二者多觅些娇花美眷,享些富贵荣华,已是无上的圆满,表兄该是知足,若是还念分毫你我过往的相交,今日你我好生饯别。”
  俞九尘从前将她引为知己,常常自叹于科考之外,理辩杂论自己总是缺些灵气,便颇喜欢听她说话。此时这一番话倒叫他也沉溺,可他手上力气不减,片刻后不管不顾地将人揽抱紧了。
  他在广陵时私交了多少名伶美伎,临走时尚可以冷硬心肠一个不念,可对眼前这人,冥冥中只有种预感,若是再错过,这一生纵是再极尽享乐,到头来仍只会索然无味的。
  “我没有错!你身世清贵,又岂会懂我少时所历窘迫。酷暑严冬十余年日夜苦读,国朝动乱里用命搏前程,我不敢走错一步!冉冉,你跟我走,我待你好一世。”
  最后一句,让赵冉冉心头一跳,在他怀里莫名出神了瞬,忽然间,俞九尘神色狠厉,俯下身就要去轻薄。
  作者有话说:
  明天男主就出来=-= 后面可能会狠虐一周,搓手手 0-0 不过玻璃渣里作者菌会掺些糖的!


第49章 横舟港
  男人的气息愈发凑近了, 昔日种种生死磨难涌上心头,眼看着他鼻尖就要贴上自己,赵冉冉下意识地扬手就是一掌。
  ‘啪’得一掌清脆,在这无人冰寒的山脚下显得尤为突兀。
  而比冰雪更冷的, 是俞九尘的真面目。
  她怔楞地看着自己的手掌, 活了二十二年, 她向来性情和软与人为善,这还是她头一回动手打人。
  面前人流风回雪的意态渐渐转作了狰狞不甘, 俞九尘两手在她双肩处捏紧,微眯了眸子强忍了会儿,下一刻,他将人一把推开,劈手就要朝她脸上还去。
  君为臣纲, 夫为妻纲, 便是赵月仪那般骄纵蛮横, 都从不敢对他动手。以他如今之势,眼前这个女人, 敬酒不吃那就只好请她吃罚酒了。
  对上他扬起的手, 赵冉冉立刻反应过来, 她不仅毫不后悔反倒颇响得嗤笑了声, 而后在他落掌之际, 她翻手抽出柳烟给她防身的匕首, 壮着胆子迎面举起, ‘啊’得一声痛呼,俞九尘收势不及, 厚厚的冬衣被那削铁如泥的匕首划破。
  因着他下手时用了全力, 这一刀划得极深, 鲜血顷刻间染透了半只左臂。
  “你!”疼痛让他清醒过来,捂紧了左臂,暴怒下,他想也不想地一脚就将人踢去了地上。
  他虽是文臣,这一脚力气却着实不小,直把赵冉冉踢得半丈远,倒伏在雪地上痛得蜷起了身子。
  然而她缓过气来,丝毫不惧地抬眼朝他看去。
  被她眼神里的不屑鄙夷刺痛,男人怒气消散转而有些跌撞地朝她走去,隔着两步远他无力伸手又哄道:“冉冉,你听话些,起来同我走……”
  “俞大人这是在做什么?”雪地上一阵枝丫折断的的声音传来,薛稷领着两个军士,急忙忙过来将人扶了,看清赵冉冉面色隐忍痛楚,他怒不可遏地讥道:“阿姐自是由我照应,俞大人对一介女流动手,传出去也不怕丢人。”
  薛稷按了按剑柄,若非是奉王命前来,此刻他还真想在这人身上戳个窟窿出来。
  想着此番人手远不如对方,他也就不多说什么,扶了人就要往回走,却不料被俞九尘伸手拦下了:“薛大人错了,她本就是俞某未婚的妻子,既出了楚国自该与我回去成亲。”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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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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