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风舞和影卫离开不久,那边伏澄殿也散席了。焰后一脸倦容由着鬼王搀扶回屋歇息,临走不忘关照几个待嫁新娘也早点回去。于是颙曦陪着明棋回去,黯夜自然也要送纤书织画,留下闻歌指挥丫环打扫残席。濯飏不放心,想要留下却无奈闻歌依旧不理不睬,幸好芸绣自愿留下帮忙,濯飏才安心留了下来,看闻歌两人忙完了再将她们送回北堂各自的住处才放心。 黯夜那边也是看着姐妹两人进了各自的住所才转回南堂。此时路上已冷冷清清没几个人影,身后也只有离魂悄没声息跟着,见月色如水,静夜如幂,想起明日心中又不禁烦闷。于是干脆放慢脚步,慢慢踱向南堂。 离魂跟在后头也不敢催促,猜度着堂主闷闷不乐是否是因为今夜风舞小姐突然出现,于是默不作声。好不容易挨到了南堂门口,心中还没松口气,突见南堂正门东侧通往风舞楼的小门口闪出了一豆烛光,再看时,分明是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风舞楼。 未及开口,前面的黯夜猝然停步,离魂知道,堂主也看到了。 看那两个人影,一高一矮,显然是一对男女。先是女的提了灯笼出了门,回头那高个跟了出来,女子将手中的灯笼递给他,两人又絮絮说了几句,看似依依不舍的样子,好一会儿才作罢,那女子身影又一闪,消失在门口离去。那男子目送着她离去,这才拎着灯笼往这边走来。 离魂大约也猜出了来人,心中一惊:这不是要碰上了么! 果然,只听黯夜闷闷的喝道:“前面何人?” 那盏灯笼晃了晃,显然那人早先没瞧见这里有两个人,着实吃了一惊,继而才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风堂主,吓我一跳!” 正说着,就走到他们面前,灯笼光虽弱,但也把影卫那俊秀的五官照的清清楚楚。 黯夜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手中的灯笼,一个龙飞凤舞的舞字,顿觉刺目。于是沉着脸道:“送个人送到现在?” 影卫不答话,只是带着一脸玩味的微笑看着黯夜。 黯夜心中怒火中烧,逼问道:“需要半个多时辰?” “是啊,风舞妹妹说,天冷,所以留下喝了杯茶。” “方才那人是谁?” 影卫冷笑一声,道:“风堂主你管的也太多了吧。” 他虽不肯说,但离魂心里都猜到了几分,更何况黯夜。见堂主低头不语,离魂知道是他发怒的前兆,不禁替影卫担心起来。 只听黯夜语气格外平板的开口道:“影卫,上次在斗室你手下留情,我深谢你。但毕竟赢得侥幸心中不安,不如现在我们重新比过。”说罢,只听噌的一声,原本在黯夜腰间的宝剑如今正明晃晃的指着影卫,等待他的回应。 影卫并不出手,直视着黯夜道:“你这是在嫉妒。” 黯夜淡淡的说:“随你怎么说罢,你出手便是了。” 影卫嘿嘿一笑,道:“我可不奉陪,想找我比试,回明了义父再说。”说罢提脚就想走人,哪知黯夜不依不饶,剑随人动,依旧盯着影卫。 正在僵持不下之时,风舞楼的小门“吱呀”一声开了,再次闪出一个身影向这边急速奔来。还未看清面容,就见她跪倒在黯夜面前。 “风堂主,住手!” “入药?”离魂第一个看清来人。 “入药,怎么是你?”黯夜也诧异不已。 入药看了影卫一眼,向黯夜道:“堂主您误会了,方才那人是我。” 黯夜颇感意外,缓缓放下剑,眯着眼打量着她,似乎想理出头绪。影卫早已扶起入药,问:“怎么没回去?” 影卫的语气温柔而关切,如果先前没看明白,那此时也都了然了。 入药答道:“你走后我并没马上离开,后来听到堂主的声音怕有误会就多留了一会儿,刚才我在门后都听到了。” 黯夜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影卫入药对视而笑,影卫向着黯夜笑道:“说起来,还得多谢你呢!都是那次斗室之战,我们双双挂彩,风舞妹妹在你处忙活,义母就让入药来替我治伤,这一来二去的,就成今天这样啦!” 入药亦笑道:“先前他送我们小姐回来,小姐也知我们的事,所以就替我将他邀了进来。我们在园子里一聊起来竟忘了时辰,拖到这么晚,想着堂内的门早关了,所以才私自开了这侧门。堂主莫怪小姐,这会儿她恐怕早歇下了,并不知情的。” 话说到这份上,黯夜也只得点头:“原来如此。只是这侧门没有守卫,所以夜间要上锁。日后你们若要通行,尽管到堂内叫门。” 入药闻言,知黯夜是尽量与他们方便,于是谢道:“多谢堂主成全!” 影卫却笑道:“不必谢他,他还欠我人情呢,不信问他。” 黯夜知是指斗室之战之事,也笑道:“我可不想欠你,今日不比,日后我们也得分个高下!” 又说笑几句,入药见天色已晚,遂告辞。黯夜却突然叫住两人,若有所思道:“你们既这样,还是尽快回复义父义母,早作打算的好。” 入药早羞红了脸,低头数着地上的青砖,而影卫则重重的点头应允。 只听黯夜轻叹一声,自言自语道:“你说的对,我是真嫉妒你们。” 第24章 正月初一日,黯夜与纤书大婚。 日间的喜庆不用多重复,到了晚上,飓风堂大开宴席,更是热闹无比。 巧玉站在风舞楼前,远望着前方灯火通明鼓乐齐奏的南堂,气得几乎落下泪来,喃喃自语道:“风堂主啊风堂主,你终究辜负了我家小姐!” “巧玉姐姐,你一个人在嘀咕什么呢?”无尘不知何时来到身前,探着脑袋问道。 “没事儿。小姐还不肯歇息么?” “是呀,小姐还在看书。” 巧玉叹口气,道:“小姐也不知保养,大病刚过,精神本就不济,昨夜还要强撑着去赴宴,听说还唱了好一会儿歌,回来就咳了一夜,睡得不踏实,现在还不肯早些歇息!还是我去瞧瞧吧。” 正要转身,突被无尘拉住,指着门口叫道:“巧玉姐姐快看,有人来了。” 巧玉顺着她看去,果然两盏灯笼朝这边而来,走近了才看清是闻歌和她的丫环弄玉。巧玉无尘上前行礼道:“闻歌小姐怎么来了?” 闻歌笑道:“来看看你家小姐。” 巧玉虽疑惑她为何不参加婚宴而跑到这里来探望风舞,但也只得把她往里迎。还是弄玉悄悄告诉她:“我们小姐连日里忙,累坏了,夫人特准早些退席。因不放心风舞小姐,所以要来看看。” 巧玉点点头,将闻歌弄玉二人直接带入风舞寝室。风舞本斜靠在贵妃塌上看书,见有客来忙挣扎着起身,被三步并作两步上前的闻歌按住,不许起来。巧玉张罗完上茶,就邀着弄玉退出房间,到楼下坐着。 “今日那边很热闹吧?”巧玉酸溜溜的问道。 弄玉答道:“这是自然。除了我们两家小姐和赋月小姐,其余的都到了。” 巧玉奇道:“赋月小姐也没去么?” 弄玉点头:“我们也奇怪呢,还猜赋月小姐是你家小姐的知己,所以特意回避了来陪你家小姐呢!怎么?竟没过来?” 巧玉摇头道:“并没来过。” 弄玉猜测道:“那定是身体不适了。昨日除夕宴,也是早早就回去了。” 巧玉半晌又问:“今儿个喜宴是摆在南堂吗?那洞房呢?” 弄玉道:“自然是在南堂。洞房就是平日里风堂主睡的那间屋子,不过据说过了今晚,纤书小姐还是住回纤书庭去,风堂主两边住呗。再说了,过两天还有织画小姐过门呢,看他们怎么分!” 巧玉叹了口气,抬头遥遥望向风舞的屋子,满眼忧虑。 楼上风舞的寝室内,风舞与闻歌经过先前的寒暄之后,陷入短暂的沉默,一室之内寂寥无声,隐隐可闻远处传来的喜乐声。 闻歌凝视风舞良久,不比昨日,今日的风舞洗尽铅华,脸色惨白,神色黯淡,眼下竟有两圈淡淡的瘀青色。心中哀叹一声,柔声道:“妹妹,哭出来也许好受些。” 风舞怔怔得看了她一会儿,蓦然偏过头去。闻歌却还是看到,一行清泪无声滑落。 闻歌握住她的手,只觉指间一片冰凉,蹙眉道:“尘埃落定,什么都过去了。妹妹就当作了个梦,如今梦醒了,也该好好把身子养起来,再做别的打算。” “还能有什么打算呢?”风舞泣然。 “这世间也不是只有他一个男子。就拿眼前来说,昨日你在宴席上跟影卫配合的可真是天衣无缝啊!” 风舞苦笑道:“姐姐错了,影卫之心另有所属,并不在我。” 闻歌奇道:“有这事?你确信?在何人身上?” “也不用我多说,日后你便会知道了。” 闻歌点头道:“纵是影卫另有所爱,也还有其他人……”濯飏之名已挂在口边,但临到嘴前,又退缩了回去,最终还是不忍说出口。 好在风舞并没在意,只以为闻歌极力劝她宽心之故,于是勉强笑道:“我也知道,缘分天定,这世上自有你我的良人,等着月下老人牵线呢。” 闻歌连连点头:“妹妹这样想才对呢!” 正月初二日,延续昨日的喜庆,鬼焰门上下都忙着张罗鸣雷堂的婚事,一片静谧的风舞楼前却出现了一抹瘦小身影。 新嫁娘纤书一色粉红绸缎孤零零立在风舞楼下,既不带侍女,也不着斗篷,面对着低垂的厚毡门帘,寒风吹过不禁瑟瑟发抖。 “风舞姐姐,我来看你了。”终于鼓起勇气,高声喊道。 半日没有动静,纤书皱眉,又朗声道:“是我,纤书。” 门帘抖动,巧玉脸上浮着浅笑出来相见。走到纤书面前,挽了个福,恭恭敬敬的唤了声:“堂主夫人。” 纤书笑道:“我来看看风舞姐姐。” 巧玉依然客气的笑着,回道:“我家小姐还病着,不能会客。夫人请回吧。” 纤书蓦然垂下嘴角,一脸沮丧,拉着巧玉小声问道:“风舞姐姐还是不愿见我吗?” 巧玉叹气道:“这话从哪儿说起呢?夫人还是快回吧,外头风大,冻坏了身子堂主怪罪下来我们可担不起。” 纤书摇头道:“不行,我今儿个不见到姐姐就不回去。”说罢放开巧玉,上前两步,走到风舞寝室楼下,大声喊道:“风舞姐姐,我知道你就在上面。求你快出来罢!” 风舞的房间门纹丝不动。 纤书再接再厉:“不论先前有多少误会,都算是我的错,就让它过去罢。如今我嫁到南堂来,若我们之间不能冰释前嫌,那黯夜哥哥夹在中间岂不为难?” 巧玉上前劝阻:“纤书夫人,来日方长,有话也不急于今日说。我家小姐身子还未好,等改天吧?” 纤书却不听,固执依旧:“巧玉你莫要骗我,前儿个除夕还不是好好的么,怎么这会儿就不能相见了?我只要她出来见我一面,听我说说话,难道也不肯么?”说罢凄然欲泣。 巧玉正无可奈何之际,突见黯夜从南堂那头匆匆赶来,准是得了消息寻来的,巧玉心中一喜,但转念想起他是来寻自己的妻子,而非风舞,心头恼怒,冷眼看着黯夜赶到纤书身边,轻轻搂过她颤抖的肩。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大冷天怎么也不多穿些?抱玉她们怎么伺候的?” 黯夜语中溢着心疼,巧玉见状更是愤然,冷冷的回道:“堂主快带着夫人回罢。我们小姐病着,恕不能招待。” 黯夜未至可否,纤书却依然不肯放弃:“就是病着我更应该探望。” 巧玉气极,不惜顶嘴道:“纤书夫人糊涂了,如今都这样了,探病还不等于催命!” “巧玉!”黯夜怒喝一声,“怎么说话呢!” 巧玉立马跪下,但仍坚持立场:“堂主大可以治我的罪,但今日我绝不能让你们进风舞楼!” “你!”黯夜气的说不出话来。 正在此时,楼上的房门“嘭”一声被猛然推开,只见铁青了一张脸的入墨走了出来,依着栏杆往下望,也不理黯夜纤书,径直对着巧玉道:“巧玉姐姐,小姐说了,外头风大,请二位贵客移步至客堂坐着,好茶伺候着,坐够了就请回吧。小姐病体虚弱,实在不便相见。”短短几句话,入墨讲的咬牙切齿,更是将贵客二字加重语气,听着格外刺耳。 巧玉领命起身,强忍着请二人进厅室,没料到纤书听了入墨的一番话,急得落下泪来,对着楼上哭道:“风舞姐姐你真的不肯原谅我么?我的确是无心的呀!” 黯夜皱眉劝道:“算了,我们还是回去吧。她的心肠比铁还硬呢,你何苦哭坏了身子。” 话音刚落,只听楼上一阵骚乱,似棋子撒落掉地的声音,紧接着是棋盘伴随着其他物品倒地的声响。入墨早冲回房间,连声惊呼小姐。无尘无音也听了声响冲了进去,几乎齐声尖叫。巧玉立刻慌了神,问怎么了。只见无音一脸惨白跑出来对着巧玉喊道:“小姐,小姐她口吐鲜血,昏死过去,连气都停了!” “什么!?”巧玉大惊之下,突觉眼前一黑,竟也昏了过去,亏得旁边的纤书伸手扶住。 黯夜闻言立刻心如刀绞,也顾不得纤书和巧玉了,施展轻功一跃而起,直奔风舞二楼的闺房,却见到风舞倒在地上,脸色灰败,双目紧闭,连嘴唇都是灰白的,但嘴角却挂着一丝血红。入墨抱着风舞坐在地上,边哭边给风舞擦拭唇边的血,旁边散落着黑白的棋子。无尘跪在一旁失声恸哭。 黯夜颤着双手想从入墨怀里接过风舞,却被入墨一把挥开。 入墨惨白着脸上瞪着血红的双眼,厉声责难:“你们逼死了小姐,还嫌不够么?!” 黯夜置若罔闻,只是巍颤颤再次伸手试探风舞的鼻息,却发现果然如她们所说,完全没有丝毫的气息。黯夜顿觉五雷轰顶,踉跄着站起身,喉咙口一阵腥甜,竟也吐出一口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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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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