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玉迈出了房门，回身对他摇头道：“小姐正在后山山道上等着风堂主，此时不能过来。”说罢掩上门漫步离去。
沈默徒劳的瞪着房门，听着她越走越远的脚步，鼻间只觉香气萦绕，脑中意识渐渐模糊，最后一个念头只是苦中作乐：小师妹能将黯夜带回来也好！最好也用药迷倒他！
黯夜正是在后山山道上遇见了风舞。那时天还没全部暗下来，空中漫天红霞，映得林子一片玫瑰色。林中有一组石桌石凳，那个白色的身影背对着他安静的坐在那儿。看背影他都能认出是谁。
“你怎么在这里？”停下脚步，出声问道。
白衣人儿应声回头，带着笑意对他招手：“坐。”
黯夜只得走了过去，依言在她对面坐下。桌上竟摆了几样小菜以及，酒。抬眼看她，不知是不是晚霞的映衬，她的笑颜也带着一抹玫瑰色。
“师父以前说过，这儿该造个亭子，名字该叫送君亭。只是鹤墟山鲜有访客，所以只安了这石桌石凳凑数。”她笑着说，随手提了酒壶，替他面前的酒杯满上。
“你喝过酒了？”要不然，她不会对他这样笑。
“等你等得无聊，就先喝上了，这酒很好喝。”她依旧笑颜如花，又补充了一句，“你放心，我没有下药。”
她对他举杯，他不得不喝。这酒不劲，带着甜甜的桂花香，难怪她说好喝。
“那你是想灌醉我，让我今夜下不了山？”
她摇头道：“我只是来给你饯行，不好么？”
他挑眉：“你怎么知道我今日会从这条路下山？”
她嘴角一扬，带着得意：“从见到信鸽往来频繁开始注意，从你今日看着大师兄伤口的眼神开始怀疑，从你刚才悄悄去找大师兄时断定。更何况你自己也清楚，你的内力会在今晚全部恢复。所以，你刚进他的屋，我就出发到这儿来守着了。”
他失笑：“居然都被你看出来了。”
“岂止是我，师父那几日跟你朝夕相处，你怎么瞒得过他？只是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她微微一笑，举杯一口饮尽杯中酒，又问：“我大师兄呢？又被你点了穴道？”
“嗯，不过两个时辰内自动解除。”
她低垂眼眸，柔声道：“大师兄才受了伤，本不应该再下山，但是依他的性子，也是拦不住的。我能做的，只是将他留到明早。”
“那你不拦我么？”
“我也想，可惜拦不住，也不能拦。硬是留下了你，怀炙他们在山下怕是要等急了，我们自乱阵脚，岂不是授人以柄？”说罢便是一声叹息。
黯夜没有回答，只是默默饮尽了刚倒满的酒杯。
风舞又举起酒杯，笑道：“来，我敬你一杯，祝你马到成功。”
他忙按住她的手，道：“不用喝了，你快醉了。”
风舞的回答只是替他斟满酒，又盯着他的眼睛笑，笑得张狂。他无奈的接过酒杯，徐徐饮下，她也跟着干杯，一饮而尽。
“我们的事，等回了莫骊山我就跟义父义母提。”他突然说。
她稍一楞神，好容易才想起他所谓何事，笑得愈发灿烂：“这件事呵……不用……”
他却说：“不管你师兄是不是骗我，这一次，我决不放手，除非你不乐意。”
她不语，低头啜着酒，面色愈发嫣红。
“风舞，你告诉我，你要的到底是什么？”他指尖轻轻抬起她的脸，迫使她看着他。
她突然莞尔，星眸微展，面如芙蓉，一付醉酒后的娇媚之态。“我要的啊，是自在……”
话还没说完，只见那身影一晃，竟向一旁直直倒去，幸是黯夜眼明手快的扶住，那醉酒的人儿倒在他怀中，已然沉沉睡去。
黯夜神情复杂地看了她半晌，才突然低语：“我明白了。”
早上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醉酒的感觉真不好受。耳边响起巧玉的声音：“小姐，你可醒了！”不对劲，因为听声音里隐隐带了埋怨与责怪。转头看去，果然见巧玉嘟噜了嘴，满脸的不快。
“你这是怎么了？”
巧玉瞪了她一眼，道：“不会喝酒还喝！”
风舞赔笑道：“我不是头一回多喝么，之前怎么知道那么容易就醉了。”
巧玉见说不过，忿忿地闭上嘴，一言不发替风舞梳妆。
风舞回头问道：“昨儿我是怎么回来的？我怎么都不记得了。”
“还说呢，都醉得睡着了，是风堂主抱回来的！”巧玉的脸色又不好看了。
“他回来了？！”风舞心中一动，也不知是喜还是愁。
“风堂主把小姐放到床上，又嘱咐了我几句，而后又走了呀！”
风舞低垂了眼，像是打量着梳妆台上并排摆着的钗环，半晌又道：“他有没有……说什么？”昨日的对话在她的印象中，仅止于他说回山后跟义父义母提亲，而后就再也不记得了。
巧玉不解的看了一眼铜镜中风舞的倒影，回道：“风堂主交待我说小姐你喝醉了，让我好生照顾着。”
“就这样？”
巧玉细细想了想，笑道：“风堂主还说了一句摸不着头脑的话。他让我等你醒后转告你，说他明白了。”
明白了？明白什么了？风舞一头雾水，她自己都不明白的事，他竟能明白么？昨晚到底说到了什么？该死的醉酒，她的头又开始疼了。
正在她犯难间，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怒吼：“风舞，你给我出来！”
风舞巧玉唬了一跳，但随即都认出了声音，是沈默来兴师问罪了。
巧玉打开门，沈默便一头闯了进来，带了满脸的怒气，不很宽敞的屋内一下子显得局促了。
风舞笑着行礼：“大师兄起的早啊！”
所谓出手不打笑脸人，看风舞这般，沈默也不便发火，只是冷哼一声，道：“起的早是因为你下的药分量不够！”
风舞忙使出太极：“师父给的药，我自然不敢擅自增减剂量。”
沈默一楞，继而道：“原来是老怪物指示你这么做的！”又是一付恨得咬牙切齿的表情。
风舞心中默叹：这个大师兄，为何每次都以这样怒发冲冠的面目示人？白长了这么一张阳刚俊朗的脸，都叫那咬牙切齿的表情给毁了！想到此处，乐得笑了出来。
沈默一见她如此，更恨了，嚷嚷着他们联合起来算计他，扬言要去找他师父理论。风舞忙拉住了，反问道：“你这会儿还有工夫去找师父？”
沈默听了，这才作罢了，又质问她：“你昨晚怎么不把黯夜那小子带回来？哪有光药我不药他的道理？！”
风舞笑道：“好了好了，你再不下山，等黯夜哥哥摆平了无上门，调头回莫骊山赶走十二门派，可就没你的份了！”
沈默愤愤的瞪了她一眼，这才转身大步离去。
第四十四章
沈默走后没多久，百羽带话来说颙曦请风舞过去一趟，说完也不理人，气呼呼的跑开了。
风舞奇道：“这唱得又是哪出戏？”
巧玉笑回：“百羽是气你不准他跟着风堂主一同下山！”
风舞无奈的叹气：“这山下的事情，黯夜都安排好了，也不缺他一个。再说他年纪尚小，跟着他们后头不是出生入死就是阴谋诡计的，有什么好处？！”
巧玉笑着开言道：“你说的没错，百羽还小，过几年自然会明白你的道理。再说他小孩子心性，过两日也就过去了，我们只装作没看到便是了。”
风舞点点头，辞了巧玉，赶去颙曦的住处。
颙曦今日气色尚好，风舞照例替他问过脉，遂笑道：“颙曦哥哥恢复的真好，不出几日便能下床走动了！”
颙曦正斜靠在床头，闻言只是淡淡一笑，神色却是黯然，道：“只可惜，没赶上同黯夜一起下山，什么忙都帮不上。”
风舞一楞，问：“你知道了？”
颙曦颔首道：“昨日黯夜下山前来找过我，把事情的经过都告诉我了。”
风舞蹙眉：“跟你说这些干什么？也是于事无补的，平白多个担心的人！”
颙曦摇头道：“你们瞒了我这么多的时日，我真不知该谢你们还是怪你们。这一次，要不是黯夜有事求我，我想他也断不会提前告诉我的。”
“他求你什么？”
“一件是我那块鬼焰令，用来调动鸣雷堂下的分坛分路，另一件……”颙曦抬手朝窗外一指，风舞顺着看过去，只见窗前那棵桂花树的枝丫上，停了三两只白鸽子。
“鸽子？他是要与你通信？”风舞立刻明白了。
颙曦点头，又解释道：“这些鸽子都是我早先让荀阳坛饲养的，没想到会这个多事之秋接二连三的派上用场。”
“可收信谁都能行，未必非你不可呀！”
颙曦笑道：“还真是非我不可。妹妹你有所不知，这些鸽子有灵性，只认荀阳坛主人。我和黯夜以及濯飏都先后打理过荀阳坛，所以鸽子只能经过我们三人之手互通消息，换作陌生人，它们是绝对不会靠近的。”
风舞这才恍然，自语道：“原来如此。”
颙曦又道：“不仅如此，他还让我试着跟濯飏取得联系，也不知他现在身在何处。”
风舞点头道：“我们出发离开建康之前他还在荀阳城镇守，后来便没有通过音讯。”
颙曦停了停，突然轻声道：“莫骊山如今也不知怎么样了……”
风舞转眼看他，只见他目光移到窗外头，看着信鸽若有所思。也是，比起她来，他还有娇妻和未出生的孩子留在了莫骊山，自然更多牵挂。可是她呢，其实也好不了多少，一样的牵肠挂肚，一样的朝思暮想，义父义母，赋月抚琴，还有那个孤身一人去应战的人……
老怪终于忍受不了小徒儿整日的神不守舍，下令道——又逢十五，他要闭关去后山谷制药，要带风舞同去。风舞想想也好，早就想去探望后山小茅屋中的蔡婆婆了，只是前几日事情接二连三抽不得空，如今总算得闲了。于是便乖乖跟着她师父去后山了。
哪知不过两日，风舞又给她师父提早赶回山上去了。老怪的理由是，她时不时对着天空发呆，影响他制药情绪，还不如不要这个帮手。而风舞却心知，师父是因为知道了她正等着信鸽的消息，不忍她心挂两头，所以打发她回到颙曦身边守着。
一回山，直接去的就是颙曦的院子，哪知颙曦这两日来也并未收到只字片语，只得失望而回。
还没踏出院门，突然见到二师兄齐岚远远跑来，满脸红光，嘴上喊道：“巧玉，巧玉！”
风舞好笑的停下脚步等着他上前。跑近了，齐岚这才猛然发现认错人了，脸一下子涨红了：“我还以为是……，怎么是小师妹啊！你不是陪师父闭关了么？”
风舞笑道：“师父放我先出来了。二师兄你什么眼神，人都会认错！”
齐岚只是嘿嘿笑着，挠着脑袋，脸都快红到脖子根了。
风舞又指着他右手提着的食盒问：“这是什么？要拿给颙曦哥哥吃的么？”
齐岚闻言，头垂得更低了，慌忙解释道：“这是我做的一些糕点。巧玉她前天还说我做的不好，如今让她尝尝行不行……”话还没说完，声音已经低得听不见了。
风舞心念一动，突然发觉有些不对劲。
回到小屋，风舞左思右想，巧玉与她一般大，与齐岚也算同龄，也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回忆着这两个人的交集。他们两个，有这个可能么？想来想去还是毫无头绪，干脆直接去找巧玉，探探口风也好。
巧玉住的屋子就在紧邻的隔壁，三两步便到了。窗半开着，走廊里就能看到她坐在床头，一脸安详的做着手中的针线活。风舞脚步一顿，为的是，此时巧玉手中，分明是男人的衣物。
巧玉看到风舞突然过来，也是吃了一惊，停下手中的活儿问道：“小姐不是在闭关么？”
风舞慢条斯理的解释道：“师父让我先出来了。”
巧玉又问可曾用过饭，又是倒水沏茶，着实忙了一番。风舞坐定后，寻思着该如何开口，一见被搁在床上的那件针线活计，心一横，索性挑明了问道：“这是谁的衣裳？”
巧玉顺着风舞的视线看过去，笑道：“是百羽的。小孩子爱动，衣服常破，我见着有空就替他补补。”
风舞点头，心中却暗笑自己想太多了，可又不知该如何起这个话头。
只听巧玉突然问道：“风堂主下山也有三天了，怎么还没点消息？”
风舞一愣，才答道：“事情哪有这么方便就能解决的。”
巧玉看了她一眼，莞尔笑道：“风堂主的心意谁都看的明白，只是不知小姐是如何打算的？”
风舞嘴角扯出一点笑，心道：我还没问你呢，你竟先审问起我来了。口中说道：“巧玉你也不小了，自个儿的事情也该早做打算。”
巧玉一听扯到她身上来了，不禁红了脸，却还嘴硬：“哪有小姐不嫁先嫁丫头的道理？”
“我从不当你是丫头。安排完了你的终身，我才放心。”稍停一停，若有所思地看着巧玉道，“你自个儿心里头什么打算，不妨早些告诉我，多学学入药。”
眼见着巧玉低头不语，脸却越烧越红，风舞心下明白，果然说中了她的心事。
拿起茶杯轻抿了一口，状似漫不经心的问了句：“你看我二师兄如何？”
轻轻巧巧的一句话，巧玉却不能视若等闲，忙惊得抬头辩解道：“不，不！他……，可是……”
风舞莞尔一笑，道：“你果然知道我二师兄对你有意。”
“小姐，不是你想得那样啊！”巧玉小声嗫嚅。
“我二师兄是个实在的好人，”停了一下，扫过巧玉又惊又急的神色，叹气道，“只可惜，你心里的人不是他，对么？”
“小姐你知道？”
风舞摇头笑道：“我不知道，让我来猜猜。应该不会是我大师兄，他对大师姐念念不忘，你从一开始就是知道的。”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3 首页 上一页 46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