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笙温顺地点头,道:“姑妈,我明白。” “那便去吧!”谢太后摆了摆手,实在也想不出来还能有什么事情,叫裴彦这会儿找了谢笙。 谢笙听话地行了礼,然后便出了大殿,随宝言往隆庆宫去。 . 能这么快就得到裴彦的接见,便只能说明昭华殿的那位在裴彦心中地位,她暗自思忖着自己等会儿要说的话,一时间都有些拿不定主意。 只是若要投诚,便也只有现在这机会了,否则将来真的按照谢太后与裴赟的心思走,她便再没有办法能从中摘出来。 这么一路胡思乱想着,很快便到了隆庆宫。 宝言引着她进到了大殿中,见到了裴彦之后便退到了门口守候。 谢笙此时此刻心中有些紧张了,她上前去行了礼,然后听到了裴彦叫她起身。 . “说吧,你既然让宝言特地递话过来,想来一定是朕都不知道的大事。”裴彦并没有叫她坐下,只是懒散地在龙椅上靠着,甚至也没有多看她一眼。 谢笙掐了掐手心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才开口:“昨日三殿下进宫见到太后娘娘,臣女意外在殿中听到了一件关于昭华殿娘子的事情。”顿了顿,她小心地抬头看了一眼裴彦,见他面色如常,才继续说了下去,“昭华殿娘子,当年是末帝公主时候,生母是当年卫尉崔家的嫡女。” 裴彦诧异地看向了谢笙,他不曾听说过云岚生母的身份,只从宝言那里知道云岚生母曾经获封婉妃。 站在门口的宝言这会儿也愣住了,他也看向了谢笙,脸上全是意外。 谢笙咬了咬牙,见裴彦不说话,便继续说了下去:“那个崔家,便是如今在燕云扶持了前陈衡山王为帝的那个崔家。他们知道娘子身份,并叫娘子的生母写信给娘子,想让娘子为他们行事……” “荒谬!”话没说完,裴彦一拍桌子便打断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在污蔑娘子!” 谢笙被这突如其来的威压吓得瑟缩了一下,好容易才撑住了没跪下去,声音颤抖着继续说道:“陛下,若此事为假,臣女何故要说出来叫陛下生气呢?” “闭嘴!”裴彦倏地从御案后面站了起来,几乎狂躁地来回踱着步子。 谢笙不敢再开口,她感觉自己背后满满全是冷汗,几乎连动也不敢动。 裴彦看着谢笙,他看着她瑟缩胆小的样子,一边是怒火,一边又在揣度着眼前这个人说的话是真是假。 他看向了门口的宝言,语气中透着几分杀意:“上回你查过陈朝旧档,婉妃姓氏来历可有记载?” 宝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道:“奴婢只翻了娘子的那份,没去查婉妃……” “去看,现在就去!”裴彦语气已经渐渐冷静了下来,他转而再次看向了谢笙,“除了这些,还有什么,说!” 谢笙深吸一口气,努力压着声音中的颤抖,道:“昨日三殿下与娘娘说起昭华殿娘子身世时候,说娘子生母尚在,有些事情或许寻常人说她是毫无触动,但有生母开口,难道还能不听从?”顿了顿,她小心地又看了一眼裴彦,道,“三殿下说,崔家想给娘子送信,那封信今日已经送到了昭华殿娘子的手中。” “已经送到了?”裴彦语气难辨喜怒。 谢笙低了头,道:“是……” 裴彦重新坐回到了龙椅之上,他往后靠在椅背上,看向了窗外的惨淡的阳光。 “那么你的意思,裴赟与崔家有联系。”裴彦看向了她,“并且太后是知情人。” “是……”谢笙没想到这话忽然一下子就转到了裴赟和谢太后身上,一时间竟然都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只下意识点了头。 裴彦垂着眼眸思索了一会,又抬眼看向了面前的谢笙,似乎有些事情他摸到了一些朦胧头绪。 . 外面宝言上气不接戏地抱着前朝的旧档跑了进来,他上前来把旧档送到了裴彦面前来,从匣子里面取出了里面的文书,交到他的手中。 裴彦面无表情地翻开了手中的文书,上面寥寥几句倒是写得明白。 婉妃,秦国公崔鄞第三女,兄卫尉崔久,维明八年入宫,获封宝华娘子,维明十年生皇十四女,封婉妃。 他目光在“宝华”二字上停留了一会,想起来卫融从燕云带回来的那封信,信上说要给云岚封号,那封号也是用的这两个字。 此时此刻,他都不要任何怀疑,那封信上的宝华二字便不是说给他听,而是让她知道的。 所以……云岚是因为这件事情不开心吗? 或者是别的原因? . 他目光暗了些,抬眼看向了已经站立了许久的谢笙:“崔家给娘子的那封信中写了什么?” “臣女、臣女不知。”谢笙看着裴彦神色,已经不敢大声说话了。 “除此之外,你还有别的事情要告诉朕吗?”裴彦问。 谢笙连连摇头,道:“臣女就只是想把此事告诉陛下……” “你想要什么赏赐?”裴彦盯着谢笙,目光有些晦暗不明。 谢笙迟疑了一会儿抬眼看向了裴彦,道:“臣女……臣女只是想、想和七哥一样。” “你七哥,谢简?”裴彦若有所思看着谢笙,“你想出宫嫁人?” “臣女……”谢笙一边想点头一边又有些混乱,说不清自己到底想要的是什么了,最后便只低下了头,“臣女想这辈子都平安,不会被人利用。” 这话说得实在是含糊不清又指向不明,裴彦垂着眼睑,过了许久才道:“你且回长乐宫去,这件事情若的确便如你所说这样,朕会给你赏赐。你最好不要做两面三刀的人试图左右逢源。” 谢笙忙点头,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裴彦把手中的文书重新放回了匣子中,然后看向了宝言:“你先送谢姑娘回长乐宫,若太后问起,就说我怕内府怠慢了太后,所以找她问问。” . 出了隆庆宫,谢笙才迟缓地感觉到了后怕,整个人都要瘫软下去,还好是宝言跟在后面帮忙搀扶了她一把。 宝言这会儿也是心乱如麻。 他以为谢笙要说的是另外两件事情,谁知道却又扯出了这么一件? 与云岚自己这要命的身世相比,另外两件事几乎都不算什么要紧事情了。 崔家和她这么近的关系,她又是裴彦枕边人,若真的有什么异心? 宝言想到了那天从卫融那里听到的猜想,当初云岚在裴隽身边的时候,裴隽便出了意外,而她现在在裴彦身边……? 卫融说世上可没有这么多巧合。 他也这么认为,这世上哪里有那么多巧之又巧的事情? . 他这么一路沉默着把谢笙送到了长乐宫,再转回隆庆宫,庆幸地发现裴彦还在宫中,似乎没有往昭华殿去。 宝言在门口踟蹰了一会儿,琢磨着是不是现在就进去把另外两件事给交代了,正打算鼓起勇气进去开口,便听见裴彦道:“今天午膳去昭华殿和娘子一道用吧!” 这是没有生气的意思? 宝言心里揣摩着,手上是不敢停歇的,立刻便让人分别往膳房和昭华殿去。
第53章 裴彦对崔家的感情向来是有些复杂的。 当然,复杂之始自然是来自于崔滟。 少年时候念念不忘的爱慕,一度成了执念,他最近才真的开始真的觉得放下。 放下之后再看崔家,心境也不一样。 他看得到崔家的野心勃勃,也看得到他们当初作为世家而拥有过的庞大的关系网。 故旧,门生,亲眷。 没有人会是完完全全干干净净的,他既然坐在这龙椅上,当然也明白哪些应当深究,哪些应当轻放。 他会对那些与崔家有关联的人警惕,但他并不会对云岚有任何的怀疑和叵测,他分得清楚谁对他是真心,也明白有些事情便就是有心人想往他的身边人身上去引。 只不过恰好她便就是有那么一个让人值得猜疑的身世。 一切的复杂纠结交错落在--------------銥誮她的身上,却并不能因此就去怪她。 她做过什么呢? 裴彦很明白,她什么也不曾做过,几乎便是毫无索求,毫无怨言,她和他在一起三年,如若真的有什么歹心,他早就会发觉,他们之间不会走到如今。 谢笙所说的那些只不过只是表象,她只看到的是云岚身上复杂的身世,却没有看清楚这背后真正的阴谋。 裴赟能被崔家说动,崔家必定是与裴赟有一个天大的交易,如此裴赟才会愿意给崔家传递消息。 可与此同时,崔家还在燕云扶着李棠当皇帝,他崔家想做什么其实已经一目了然。 渔翁之利这四个字足以概括。 只是崔家如此贪婪,妄想蛇吞象,焉知最后是不是直接被噎死当场? 在他看来,崔家也好,裴赟也罢,再有那李棠,他们将来的下场如今已经注定,他不在乎这些跳梁小丑会闹出多少事情来。 但他仍然会感觉到一些恼火——他们攀扯了云岚。 . 中午的阳光让人感觉有刺目难耐。 裴彦从肩舆上下来,顺着回廊往正殿走去。 距离他与云岚晚上的不欢而散不算太久,其实裴彦还没有想好他和云岚之后会应当如何相处。 自从他做了皇帝,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过去向谁主动求和。 如今都是旁人捧着他,遇到什么事情也会主动向他服软,是绝不会让他自己来想办法找台阶下的——可偏偏云岚却并不是。 他以前从来不知道云岚的脾气这么硬。 不过他倒是也不怎么在意这些了,既然云岚脾气硬,他软和一些也无妨。 两人相处,也不能总是针尖对麦芒,总有一方要退让一二的。 如今这么多事情明刀明枪地冲着云岚来,她自己是不知道躲的,难道他还在旁边看着? 再说了,他和云岚这么多年的感情,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过去的呢? 他这两天的态度已经足够柔软,他想,云岚那样聪慧,当然也是明白的。 . 早桂的香味幽幽弥散在昭华殿中,一只不知道从哪儿跑来的黄狸花猫在桂树底下喵喵了两声,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看到有人,又胆小地回头钻进了树丛底下。 裴彦脚步微微顿了顿,正打算问问身后宫人这又是哪来的猫,便看到灰奴气势汹汹地从宫室中冲了出来,目标明确地跃进了树丛,然后里面便传来了两只猫撕打时候发出的哇呜声。 再接着,白娘子慢慢从宫室中走了出来,它看到宫人也没有躲开,还抬头喵喵了两声,就在回廊的栏杆上坐下了。 树丛一阵抖动,灰奴扑着那只黄狸花猫从里面滚了出来,两只猫看起来势均力敌不分伯仲,一时间猫毛纷飞。 “这只黄狸花从哪里来的?”裴彦回头问身后的宝言。 宝言忙道:“看着像是碧波池那边的一只,以前和白娘子经常一起玩耍,大概今天就是过来找白娘子的……” 裴彦恍然,忍不住笑了起来,道:“难怪灰奴冲过去就打架。”顿了顿,他又道,“别让灰奴受欺负了,用吃食把那只黄狸花引走,别打它。” 这便是难题了,这两只猫现在打得翻天覆地,要让灰奴不受欺负,还要拿吃的把黄狸花引走,宝言恍惚了一会儿想不出有什么好法子,索性就交代身后的小内侍去办。 小内侍早听见了裴彦的吩咐,挠着头就去找猫饭去引黄狸花走开。 裴彦走到了白娘子旁边,伸手在白猫的脑袋上摸了两下,看向了已经从殿中迎出来的五吕和初晴两人:“娘子还没起身吗?” “还、还没……”两人对视一眼,初晴低着头答道。 裴彦目光在他们二人身上扫过,原本要上前的脚步也顿了顿,他迟疑地往殿中看了一眼,不似方才决定过来找云岚用午膳时候那样果断了。 他十分清晰地感觉到了来自云岚的拒绝。 “你们退下吧!”裴彦感觉自己心底的那一些恼怒正悄悄攀升起来,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这些宫人就留在殿外,自己阔步朝着殿内走去了。 . 殿中十分安静,淡淡的中药味道和庭院中飘散的早桂香味混合在一起,变成了一个有些奇妙古怪的味道,让人微妙地感觉到不适。 穿过一层一层的幔帐,裴彦行到寝殿中,他看到云岚的确是侧卧在床榻之上,背对着他,似乎的确是睡着了,并没有起身。 他脚步放慢了一些,还是走上前去。 殿中的光线并不算明亮,尽管此刻外面是正午时分艳阳高照,可在重重叠叠的帷幔遮挡下,寝殿中甚至显出了昏暗之意。 裴彦撩开销金帐,安静地在床榻旁边坐下了。 床榻上那人翻了个身,睁开眼睛看向了他,眼角有一闪而过的泪痕。 裴彦抿了下嘴唇,伸手在她的眼角擦了一下,湿漉的感觉在他指尖蔓延开,有一些话语到了嘴边,又生生咽了下去。 他想问——你是不是不想见我? 还想问——你为什么不想见我? 甚至是——到底是有什么不能与我说,是因为完全不相信我吗? 一切的质问都消失在了他指尖的那一滴泪中,他长长叹了一声,伸手把她抱到怀里。 她身上是微凉的,也是僵硬的。 她没有像从前那样依偎着他,她抓着他的衣襟,似是抗拒又仿佛是不想松开。 他轻柔地抚着她的后背,安静地在她的额头落下了一个个吻。 便如他们这么多年的相处。 他感觉到她的肩膀慢慢地柔软下去,她松开了他的衣襟,慢慢地靠在他怀里。 他感觉到她无声的啜泣,冰冷的眼泪慢慢地把他单薄的衣襟濡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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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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