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崔素并不太着急,如裴彦这样的人的确少见,但并非是全无缺点,崔滟是其一,宫中的云岚是其二。 这二人若能累加到一起,便足矣让裴彦不得不分心。 他不指望崔滟能进宫真的把裴彦迷得五迷三道不知东南西北,只要崔滟让云岚心乱便行了。 云岚心乱,他之所谋便能成。 女人能做许多事情,尤其在无法硬碰硬的时候,女人的柔软便能成为最锋利的刀。 . 裴赟顺着回廊走到了正厅中,谢筑已经在里面等候许久了。 “殿下。”看到裴赟进来,谢筑上前来行了礼,“今日过来是为了高丛的事情。” “高丛?他怎么了?”裴赟随意摆了摆手示意谢筑不必多礼,自己便在一旁随便捡了个位置坐下了,“他不是投降了么,我二哥接了他的降书,他还能翻出什么花来?” “他来京城的路上遇刺。”谢筑在裴赟旁边陪坐了下来,“殿下,圣上对当年先太子的事情还一直记挂着,这个高丛,当初被怀疑是对先太子动手的人。” “那不正好让他给他亲哥报仇吗?”裴赟拿起小几上的茶水喝了一口,又奇怪地看了谢筑一眼,“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难道还怕他杀错人?我倒是情愿他是昏君。” 谢筑慢慢叹了一声,看向了裴赟,道:“但当年先太子之事……是有隐情的。” “什么隐情?”裴赟漫不经心地喝着茶问。 “当年娘娘为皇后,殿下却不是太子。”谢筑半藏半露地说了这么一句,后面又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裴赟一口茶喝下去了,才明白过来了谢筑的意思,他不可置信地看向了眼前人,许久没有说出话来。 “若高丛真的死了倒是好事……谁想到他竟然会投降,如今还会活着到京城来?”谢筑看向了裴赟,“此事……” “当初你们能瞒过父皇。”裴赟感觉自己背后的冷汗都出来了,他几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中憋出了一些慌张,“你们能瞒过父皇,还能瞒过我二哥,难道现在就瞒不住了?” 谢筑半晌不知如何应答,过了许久方道:“那时恰好便是东阳王高丛在吴郡,也恰好,高丛那时候与咱们不对付,但现在……” “难道还留下了什么首尾,能让他翻案?”裴赟看着谢筑,无数个念头在他心中呼啸而过,反而叫他冷静了下来,他又着意看了一眼谢筑,声音冷了下来,“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他难不成还能拿出什么证据来?你只管一切都不知道的,就由他自己去辩!若无法辩白,死了也是他活该!” “只是……若真的他能拿出证据来,当年的事情就瞒不下去了!”谢筑看着裴赟,“殿下,当年之事……是为了殿下,也是为了娘娘啊!” “闭嘴!”裴赟狠狠地把杯子拍在了小几上,他也看着谢筑,色厉内荏之意淋漓尽致,“你就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当年的事情你不说,谁又能知道?那高丛说什么他就信什么?你现在倒是自乱了阵脚!” 谢筑欲言又止,最后只沉沉叹了一声,道:“殿下的意思,我明白了。” “你不明白!”裴赟看着谢筑,忽然感觉有些厌烦。 他从前亲近谢家,因为谢家是他的舅家,是最亲近的人,从前他们在一起也算是融洽,但自从裴彦登基之后,他没有能得到爵位,谢家也不再似从前那样能干,似乎一切都已经变得陌生起来,他现在只觉得谢家甚至仿佛是一个拖油瓶了。 “你是我表哥,你父亲是我亲舅舅,我们之间的关系是最亲密的。”裴赟耐着性子说,“这件事情只当没有发生过,当初父皇先认为是高丛下的杀手,后来又把责任看作是卫家的守护不力,从来都没有疑过谢家,何必要自乱阵脚?高丛遇刺也好,死了也罢,与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谢筑似乎被说服了,他看着裴赟,面色渐渐沉稳了下来。 “行了,别为这些事情担忧。”裴赟又道,“再说了,朝中谢简还在,他定能把这事情描补周全,又有什么可怕?” 想到谢简,谢筑眉头微微皱了皱,最后没说出话来。 裴赟看着谢筑,想到了自己东院的崔素,他在想,若是谢家能与崔家联手,是不是能比现在更有用处,而不是每每遇到什么事情就想着让他来帮忙解决? . 雨停的时候,便起了风。 裴彦从肩舆上下来,抬眼便看到了昭华殿檐下的宫灯在风中微微摇晃着。 玉铎发出丁丁零零的细碎声响。 他阔步进到了殿中,把身上的斗篷随手丢给了一旁的宫人,然后特地绕到了云岚身后,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还没抱稳,却只感觉手中毛茸茸的玩意儿忽然跳开,再定睛一看便是灰奴咚的一声落地,熟练地对着他哈气。 “它怎么没出去玩?”裴彦笑了起来,“感觉它好像又长胖了。” “刮风下雨能到哪里去?又不是那只傻黄猫,下雨也在屋顶上蹲着。”云岚笑了笑。 “已经让宝言与你说过了,燕云那边派了人来。”裴彦拉着云岚重新坐下,“若最近有什么人找你,你尽管与我说,我来处理便可以。” 云岚漫不经心地笑了一笑,伸手摸了摸重新凑到身边来的灰奴,道:“找我做什么,裴郎想太多了。”
第60章 裴彦看着云岚,抬手给她倒了茶,笑着问道:“今天在做什么?下雨了你也没法到外面转一转。”顿了顿,他也伸手在灰奴脑袋上摸了两下,就势便拉了她的手,“要不明天你跟我一起去隆庆宫?” 云岚摇了摇头,道:“我去隆庆宫做什么,不如就在这边睡觉。” “整天睡觉也无聊得很。”裴彦看着云岚,“我是怕你无聊了没事做。” 云岚把灰奴重新搂在怀里,淡淡道:“都习惯了。” 裴彦还想说什么,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 自从知道云岚与裴隽曾经有过那么一段谈婚论嫁的时光,尽管他不叫人提,但他还是会觉得有些耿耿于怀。 哪怕云岚现在就在他身边,哪怕她就是他最亲密的那个枕边人,但他仍然会有时忍不住多想。 可他却不敢直接问。 他心中有预设好了的答案,他不敢承认,他感觉自己在云岚面前反而瑟缩起来,不像是他自己。 云岚知不知道其实他已经知道她与裴隽从前的事情呢? 她是不是真的喜欢他?她这么多年对他这么好,究竟是把他当做了是裴隽,还是他本人呢? 她越平静越淡定,便越让他感觉到心里没有底。 从前他把她的这样姿态看作是包容自己的所有,她因为对他有感情,所以情愿不要名分也要跟着他。但现在看来却更像是不在意。 正因为不在意,所以才什么都不想要。 裴彦目光微微沉下去,忍不住把云岚圈在自己怀里。 . “入秋了又下雨,这一天天变冷了,让太医来给你把脉,开些补身子的药膳吧!”裴彦这样说道,“把身子调养好一些,就不会病。” “不必。”云岚笑了一声,“我身体好得很,再说药膳吃起来也没什么滋味。” “我陪着你一起吃。”裴彦把脑袋搁在云岚的肩膀上,她身上淡淡的幽香让他感觉到一些安心,“等调理好了,我们还能要个孩子,不管是皇子还是公主,我都喜欢。”顿了顿,他轻轻地握住了云岚的手,“到时候就好堵住朝中那些老古板的嘴,我册立你做皇后。” 云岚僵硬了一息,她侧头看他,勉力笑了笑:“我又不在意这些。” “但我在意。”裴彦与她目光相触了,“岚岚,这些我都能给你,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避开了裴彦的目光,云岚把灰奴放到一旁去,又推着它的屁股让它走开。 “裴郎。”云岚看向了他,“其实我觉得……我们应该分开了。” . 这句话在她心里已经想了许久。 自从知道卫隽就是裴隽,自从她知道裴彦就是卫隽的亲弟弟,自从她知道自己只不过只自我麻痹自我欺骗开始,她就在想要如何把这段关系断掉。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拖得越久,她便越觉得事情难以掌握。 她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她知道自己对不起裴彦,所以裴彦对她越好,她便越不心安。 她可以借着崔家的事情把自己变成一个彻彻底底的坏人,如此来断掉裴彦的念想。 她也可以做许多伤害他的事情,她可以说很多绝情绝义的话语,她可以让他伤心欲绝从此恨她入骨。 可终究是有些不舍。 如果有这么一个人这样真挚地对着自己,她做不到理直气壮地去伤害他。 更何况做错事情的原本是她。 如果能够和平地分开或许是最好的,没有谁会伤害了谁,他不必去猜疑不必受伤,他将来或许还能遇到一个更好的人。 . 裴彦看着云岚,有那么一瞬间,他都有些怀疑自己究竟听到的是什么。 他几乎立刻便想到了裴隽。 他握住她的手,却被她挣开了。 “为什么要分开?”裴彦很意外自己的声音竟然是冷静的,似乎在内心深处,他早就知道云岚会对他这么说一般,“你要给我一个理由。” 面前的云岚沉默了一会儿,起身想要走开,声音甚至有些喑哑:“我觉得……当年我与裴郎在一起也不过只是露水姻缘一段,如今是时候分开。裴郎如今是圣上……我不想在宫里……” 裴彦一把拉住了她,她身上淡淡的幽香此刻闻起来却让他感觉到有些烦躁了起来,他心中有火,却硬压了下去:“这就是理由吗?我不信。” “分开、分开不需要那么多的理由。”云岚抬眼看向了他,这次她的目光没有再躲避的,大约是因为下定了决心,就不再为自己找什么理由,“或许是因为我不喜欢裴郎了。” “裴郎、裴郎……”裴彦看着云岚的眼睛,忽然感觉有些嘲讽起来,“在你心中,裴郎到底是谁呢?是我吗?” 他看到云岚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她的脸色忽然变得惨白。 自从那夜起藏在他心里的那些话语此时此刻仿佛再压不住了,他迫近了云岚,再次开口:“是我的哥哥,还是我?” 云岚仓促地想要推开他,却被他禁锢在了身下。 “回答我。”裴彦捏住了她的下巴,他心中的火此时此刻快要把所有的理智烧尽,“岚岚,你回答我。” 而云岚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顺着脸颊留下来。 她的泪水仿佛是落在了他心头的火上,裴彦慢慢地冷静了下来,他抬手轻轻地擦去了她脸颊上的泪珠。 . 天蒙蒙亮时候,东阳王高丛的马车进到了京城中。 向稼一边让人进宫向裴彦递了奏疏,一边又引着高丛去馆舍中换衣洗漱。 进驿馆时候,向稼看了一眼旁边满满当当的馆舍,颇有些好奇地向驿丞打了个招呼:“怎么这么多人?” “那边是燕云来的使节。”驿丞笑着答了,“圣上还没旨意,大鸿胪便暂且安置在了这边呢!” “原来如此。”向稼点了点头,便先与高丛进去另一边换衣裳。 宫中旨意来得也快,这边高丛才换好了衣服重新把头发也梳理了,那边宫中的旨意便到了,裴彦让向稼直接带着高丛进宫去。 于是向稼不敢耽误了,立刻就带着高丛上了马车,往宫中去。 . 陈朝时候,高丛的父亲是驻守东南的将军,他幼时也在京中长大,进宫也不是一两次的事情了。 后来他长大了便离京去了父亲身边,是想着能接过父亲手中兵权的——他的确也做到了。 不过很快陈朝末帝闹得天下大乱,那会儿高丛便直接自立为王。 曾经倒是也想过与天下诸侯共逐鹿,只奈何裴家父子那时候简直所向披靡,很快便平定江南进驻中原还打下了京城,于是他果断便退回了自己的驻地中,心想着只要自己自立为王,手中有粮有兵马,到时候且看着主天下是何人,就算投降了也不会过得太差。 然后他的厄运便来了,先是稀里糊涂地卷入了裴隽的意外之中,被现在龙椅上这位追杀了好几年,若不是他底子深厚,早几年就死在裴彦刀下。 这次投降也带着几分宿命的意味,他是没想过自己有一天是被洪水给围困住,然后被梁朝的官员救了性命。 似乎一切冥冥之中都有定数,他要么死在洪水里,要么死在裴彦手里,总归是要不得善终。 再想想当年意外,他自己忍不住叹气。 若不是向稼带来了太医给他医治,他几乎就要以为裴彦其实是假意接他降书,实际上就是想让他去死。 要是裴彦愿意听他分辨,他倒是想为当年只是辩驳一二了,不为别的,就为自己要死也要死个明明白白而不是稀里糊涂还蒙受冤屈。 心里想着这些乱糟糟的事情,他跟在向稼身后走过了长长的宫道,便到了隆庆宫外。 和陈朝时候不一样了,似乎是因为这江山易姓,这皇宫虽然还是陈朝旧宫,却与当年不一样。 少了那些奢靡无度的颓靡艳丽,却多了庄重与森严。 他甚至觉得这宫阙生出压迫之意,让来者情不自禁便低头噤声,不敢胡言乱语。 . 宝言站在隆庆宫正殿外,看到向稼和高丛来到门口,便上前了一步,笑道:“两位请进殿,陛下已经等待多时了。” 向稼与高丛一起朝着高丛拱了拱手,然后便跟在了宝言身后,进去了正殿中。 正殿左右摆了小席,几案上有茶水瓜果之类,裴彦坐在上首,面色沉静不辨喜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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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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