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仔细看了看项重华,抚着胡须道:“秦先生,这位兄弟似乎是中了剧毒。老夫觉得你还是尽快施救为好。” 秦非吓了一大跳,道:“中毒?哪里中毒了?” 老者指了指项重华的手掌。秦非松开一看,吓了一大跳,一面手忙脚乱地为他解毒,一面道:“你怎么被毒成这个样子也不告诉我?” 项重华翻了个白眼,嘶哑道:“没事,只是打在了敌人的毒刺护衣上。” 老者微笑道:“这位小哥内力非凡,掌上伤口却很浅,似乎是故意让对方以为自己中毒好趁机逃脱的。老夫佩服。” 项重华不禁心叫厉害。 老者俯身从项重华身边捡起一颗药丸递给秦非,道:“但对方似乎并不想要这位小哥的命,还特地留下了解药。” 秦非接过丹药仔细看了看,惊道:“这确实是蜂王毒浆的解药。若没有这解药的话,虽然能救回他的命也要损耗不少元气。他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老者道:“老夫虽不知道两位恩人到底所遇何事,但也看得出你们遇到了不小的麻烦。这里太过危险,不如先下山再做打算。” 项重华服下解药,运功调息了一会儿便觉精神大振,不但能自己行走,伤势也好了许多。第一件事,自然是问他们如何脱身。 秦非道:“我见那个红衣男子不去追你,便猜到他定是看出了你的调虎离山计,所以就点着了从白虎门的死人身上搜到的毒烟。他们一见毒烟还以为是你的诱敌深入之计,便出去了。我俩则服了解药躲在靠里的套洞里。” 项重华叹道:“你怎么总是这样聪明!” 秦非笑道:“你也不算笨。能把红赤炼这样的高手蒙过去可不容易。” 项重华道:“这就是耳濡目染,跟着你这个聪明人,我多少也该机灵点。” 秦非道:“但是这也太过凶险,我现在想起来都一身冷汗,你当真不怕死吗?” 项重华叹道:“不怕死是假的,但不那样做,我们很可能一个都活不了。” 秦非仔细看了他半响,缓缓道:“我并不是可以为你所用的臣子,你难道不认为牺牲性命救我太不值吗?你若是死了,可就什么也没有了。” 项重华道:“我再也不想眼睁睁地看着朋友为我而死。何况,纵然我死了,凭着你的才智也定会为我报仇、完成心愿。” 秦非垂下头,若有所思。 项重华大大咧咧地一笑道:“好命的可不止我一个。没想到,那心狠手辣的红赤炼竟然会饶了胡蜂。” 秦非瞧了一眼与两人刻意保持了一段距离的老者,低声道:“也许他也意识到他们背后还躲着一只黄雀。所以不但不杀胡蜂,还留我们的性命来牵制那个强敌。” 秦非沉默了一会儿,停下脚步向老者笑道:“老丈您为何不与我们并排同行,可是身子不舒服吗?” 老者笑道:“老夫虽比不上你们,但也略识一些功夫,否则又怎么敢为了省时间而独身走山路。”接着道:“这位先生应该是玄武潭的高足吧?老夫家虽在祁国,但却常常到清风镇寻访故人,有时还会摆个算卦摊位挣些盘缠。而且,老夫在二十年前也曾拜于玄武潭门下,听口音都能辨别出来谁是玄武潭的弟子。” 秦非见老者仿佛早就知道自己想要问什么一般,心里莫名其妙一寒。 项重华插口道:“能拜于庄梦先生门下可是一大幸事,老丈您又为何离开?” 老者沉吟道:“因为老夫当时犯了忌讳,把同门的师妹拐走了。” 项重华没心没肺地咧嘴一笑道:“是不是那个绣荷包给您的姑娘呢?哦,应该是叫大婶。不过一定是个很美丽的大婶,她老人家可好?” 老者深不可测的眸子里泛出淡淡的忧伤,缓缓道:“她没有成为我的妻子。”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硬冷,道:“美丽的事物不是给人带来灾难便是过于短暂。少年人还是应以功名为重,若是被乱花迷眼只会一事无成、后悔终生。” 项重华刚想要反驳,秦非连忙道:“老丈是否也要到祁国?说不定我们可以同行。” 老者道:“听说竹先生到了陈国,老夫想要先去拜访一番。再过一会儿,老夫便要与两位分别了。” 项重华惊讶道:“您竟然连竹先生也认识?” 老者淡淡道:“虽不相识,却颇有些渊源。竹先生的机关冠绝天下,老夫早想拜会。”手不自觉地搭在右肩膀上。 项重华还想要再问,秦非却立即抢话道:“我这里还有些带下山的丸药,您是否需要取些?” 老者笑道:“老夫在上睦便有家宅,多谢秦先生的好意。”他向项重华深深一揖道:“若非小哥及时相救,老夫恐怕早就曝尸荒野。多谢。” 项重华忙道:“哪里哪里,那次在清风镇幸得您提醒,我才能逃脱。要谢也该晚辈先谢您才是。” 秦非惊讶地看着项重华,项重华对他笑道:“这位老丈早已知道我的身份,上次若非是他提醒我,说不定我连你的面都见不到。” 老者颔首笑道:“这许这一切在冥冥之中早有安排。那位姑娘她可还好?” 项重华眼神一黯,道:“我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但我相信她一定会平安无事。在下无能,竟要靠一个女人……” 老者默了一会儿,道:“不需要保护的人往往是因为无所依靠才会迫使自己强大,他们反而还会羡慕你。不需要保护又何尝不是一种寂寞和无奈?”抬起头指着前方的岔路道:“到了前方的岔路口老夫便要与两位分别了。” 项重华叹道:“真是可惜,在下还有很多话想跟您聊聊。” 老者道:“终有一日我们定会重聚,到那时聊也不迟。老夫虽不知华储君的打算,但有些话还是想要跟您说。韩无欲虽号称列国第一富商,在翼国却处境尴尬,所以一直暗中结交各国权贵以图自保。储君虽然处境恶劣,但就名分而言还是太子。何况雍王刚刚重病,丽夫人便急不可待地参入政事,更大刀阔斧地更改了许多前王的决策,大有一手遮天之势。王族中不满她的人不算少数。支持储君虽然有些风险,收益却不可限量。商者无不是唯利是图的冒险家,韩无欲更是佼佼者。储君去寻韩无欲,说不定可以找到一线生机。” 项重华苦笑道:“多谢老丈指点,只可惜……” 秦非却深深一揖道:“他日我二人若出人头地,定不忘您的指点之恩。” 老者回了一礼,道:“天命难测,华储君现在虽然失意,但未必没有云开月明之日。伯乐难求,明主难寻。能以真心仁义对属下的君主更是可遇而不可求。老夫至此别过,愿二位一路顺风。”言毕似有意若无意地看了秦非一眼,秦非却别开了头。 项重华和秦非两人顺利抵达上睦,找了一家客栈休息一夜后便准备乘舟赶往祁国。 第十七章风波再起 相比北国的豪放朴实,南国的城镇显得精细纤美。上睦依水建城,满城的桥梁不但数目繁多,更各具风情。因为漕运发达,市集交易的商品不但涵盖南地特产,连地处北地的翼国的影鸢羽也有出售。来往的百姓衣服光鲜,人人脸上都一派安逸满足。 项重华叹道:“南地的百姓连走路都比我们的百姓慢一倍。还有他们的衣着,仿佛只怕人不知道家境富足似的。若是在雍国,一定会被人骂做败家子。” 秦非笑道:“却是如此。翼国的百姓也只怕露财,富人们恨不得装成乞丐。” 对面拱桥上的垂柳下,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黑衫人。凉风迎面吹来,吹起了他的衣衫,却搅不起目中的半丝波澜。黑衫人眼中的雾忽然被划开了一线,径直从桥上走下,穿过一小群嬉笑打闹、暗送秋波的少女,向项重华和秦非行了一礼,不等两人答话便道:“我家老爷见两位先生器宇不凡,想要结交一番,请务必行个方便。” 秦非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心中暗生警惕,嘴上笑道:“多谢。只可惜我们还要赶路,尊驾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以后若是有缘一定拜会。” 黑衫男子躬身道:“我家主子是来陈国访友的翼人。他老人家绝无恶意,只是好交朋友。实不相瞒,此地掌管舟运和城防的长官也是他老人家的好友,两位无论想到哪里,只要他动动嘴巴,保准比自己赶路要快得多。” 秦非心里一沉,暗道:“此人的主子一定是与项重华有一面之缘。他虽然怀疑但不敢确定,所以才想将重华引过去一探究竟。若是拒绝反而会加重怀疑。不如将计就计地冒上一把险。”一拉项重华,向男子笑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有劳您带路。”男子又行一礼,将提在手里的宝剑挂回腰间后垂首在前方引导。 秦非一面留心他的动作,一面迅速捉过项重华的手心写道:“对方可能怀疑你的身份,不要轻举妄动。”项重华捏了一下他的指尖,缩回的手悄悄抓紧了剑柄。 三人转过一条小巷,只见一道长虹般的拱桥接连两岸,桥下浪花轻翻、水波荡漾。翠绿的河水倒映着四周楼阁的朱栏,晚秋的西风不时送来木叶的清香。水流顺着木浆成股滴进河水里,衬得荡舟的女儿愈发秀气。转眼间,两人已被带到一家挂着金色招牌的客栈,黑衫人的神情变得更加恭敬和谨慎,把两人引到二楼东面的厢房后,躬身道:“我家主人就在里面相侯。小人身份卑微不能越礼,两位请。” 秦非一面微笑着回礼客套,一面暗暗观察四周动静,只见偌大的客栈里竟没有一位客人,服侍的仆从却委实不少,且无不是一流好手。两人硬着头皮走到门前,传报之后,一位老者将两人引入厢房,对屋里的男子行了一礼后便出了房间,顺手闭上了房门。 男子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轻衫,袖口胸前用银丝织成几朵团花,衬得他高洁而不失华贵。他客气地向两人招呼,身子却不肯离开席位半步,后背正对着被青竹支起一线的窗口。项重华心里一沉:那貌似唯一出口的窗户外,已有十几把尖刀利箭相侯。 男子笑道:“在下郭宇,请问两位尊姓大名?” 秦非怕项重华露出马脚,立即答道:“在下秦非,这位是在下的师弟华重。” 郭宇笑道:“在下冒昧相邀,先饮一杯当做赔罪。”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郭宇浑身未带任何配饰,只在修长的手指上戴着一枚翠绿晶莹的扳指。他的酒喝得很慢,似乎想要多展示一会儿这价值连城的宝贝。秦非趁机将杯中美酒洒在袖子里,正想提醒项重华,郭宇已经将酒杯一倾,以示饮尽。 郭宇抚须向项重华笑道:“阁下觉得此酒如何?” 项重华将杯中之酒饮尽后,一言不发地夹了一箸苦菜放进嘴里,缓缓咀嚼、吞咽后才叹道:“好酒,果然是难得的好酒。这腊雪阳春当真是极品。” 郭宇的眼睛微微眯起,身子略微坐直道:“阁下好见识。此酒名为腊雪阳春,入口清冷淡雅,含在口里一会儿则渐渐转为甘暖,最绝的是饮尽后定要吃上一口苦菜才可将最后也是最精彩的酒味引出,如同苦尽甘来、春回大地。” 郭宇品了一口酒,接着道:“此酒乃是雍王宫里独一无二的特产,听过其名的贵族虽不少,但真正品尝过的却寥寥无几。在下若非陪同主上到雍国赴宴,恐怕也无此福气。不知阁下是从何处得知此酒的?” 项重华这才想起此人乃是当年陪同翼国二王子来访的随侍,不但剑法高明,内力更是超群绝伦,以至于雍王特赐两坛腊雪阳春以示赏识。 郭宇微笑着盯着项重华道:“说起来,阁下似乎像极了雍国的一位贵人。” 项重华看着酒杯中自己的倒影,满是冷汗的手心按在佩剑上,却说不出一个字。秦非忽然抬手照着他的后脑勺狠狠打了一记,骂道:“你这兔崽子不总是吹嘘自己是玄武潭的第一酒客吗?怎么现在成了哑巴了!” 郭宇变色道:“两位难道是庄梦先生的高足?” 秦非从怀里摸出玄武玉佩,笑道:“阁下一定颇懂相玉之术。劳烦您瞧瞧此玉如何?” 郭宇双手接过玉佩,转头对着阳光细细看了很久,双手将玉佩还给秦非道:“在下虽孤陋寡闻,但与紫竹叶、怀梦羽、血梨花并为四大门信物的玄武玉还是识得的。”叹道:“闻说玄武潭人杰地灵,信物也是不可多得的奇品,今日一见果然盛名无虚。” 秦非笑道:“阁下的扳指岂非也是无双的瑰宝!所谓君子配美玉,这样的极品只有戴在阁下指上才算没有辜负。” 项重华见秦非一番话说得郭宇眉开眼笑,心里稍稍镇定。 郭宇微笑着向项重华道:“在下听闻庄梦先生博学多才,天下无双,没想到门下竟然还设立品酒酿酒一科。” 项重华拱手道:“在下习的是剑术,只是因为喜好才缠着师尊教授了些品酒酿酒的皮毛。若不是托李慕梅师兄的福,也无口福见识到腊雪阳春。” 郭宇讶然道:“阁下与李小将军很熟悉吗?” 项重华笑道:“我们私下非常要好。不怕您笑话,我还常常扮成他的侍卫混到雍宫里品酒,甚至还参加过几场国宴。” 郭宇神色和缓了许多,目光闪烁道:“李贲将军战无不胜、攻无不取,在雍国的地位有如神灵。所谓虎父无犬子,李小将军也定是文韬武略、智计无双的风流人物吧?” 项重华笑道:“他不喜欢兵法,只是缠着师尊学了不少奇奇怪怪的旁门左道。前段日子干脆跑到青龙山了。” 郭宇笑得更和善,道:“阁下与李少主果然交好。不瞒你说,前些时候我在竹先生的门生里还看到了他。李家少主果然是玉树兰芝般的俊秀人物,也难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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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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