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不为道:“自然是因为我杀人的本事比那群白痴强了。” 项重华道:“但白虎门收徒似乎也很挑剔,而且为了培养弟子对药物的敏感,更是在他们幼年就……” 吴不为忽然打了个哈欠,向秦非道:“你有药吗?” 秦非反问道:“你有病吗?” 项重华暗道:“你们两个似乎顺序说反了吧?” 秦非从怀里摸出来一小颗药粒递给吴不为。吴不为闻了一闻,道:“这颗甘草润喉丸是谁做的?甘草的分量也加得太多了点。” 项重华看着满脸通红的秦非道:“我说那天的甘草润喉丸怎么有点不对劲,原来你说带的药都是从丹房偷来的是在骗人。”两人忽然都瞪大了眼睛,看到吴不为竟然嘴一张、头一仰,将丸药吞入了腹中。 吴不为笑道:“我不吃药只是因为药不好吃,不是因为吃不下。” 项重华道:“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吴不为道:“我没有像其他门人一样经受百日毒宴。白虎门中也有例外,在下便是其中之一。” 项重华道:“你的意思是指还有其他人和你一样可以服药?” 吴不为笑道:“或许这个例外指的是其他,但我可不能说。” 项重华道:“你究竟做了什么才让慈无不但收你为徒还如此青眼有加?” 吴不为道:“当初,我觉得无聊便想挑战一下四大名门的掌门。那时候碰巧先遇上了白虎门的慈无先生。于是我便将亲手割下的一百个耳朵送到了他的住处。” 秦非惊呼道:“一百个耳朵?你,你割的是什么耳朵?” 吴不为笑道:“慈无先生不食荤腥,我可没有必要弄上一大箱的猪耳牛耳孝敬他老人家。能让他老人家抬眼的自然是人的耳朵,而且都是很有名的人的耳朵。” 秦非瘫坐到了地上,喃喃道:“那个案子竟然是你做的。你真是疯子。” 吴不为道:“但是一个月后,那个箱子却被他老人家遣人退回。” 秦非拍着胸口道:“慈无虽诡异,但还没你这样丧心病狂。” 吴不为不理他,双眼发亮道:“我开始还自鸣得意地以为他被我唬住了,没有想到箱子虽是原来的箱子,但里面竟是一百颗血淋淋的心脏。” 秦非跑到痰盂旁,已经吐了起来。 吴不为道:“慈无先生还传话给我,说若想知道他是如何办到的,就在三天后的子时到乱坟岗去见他。我当时不知天高地厚,只觉得不过是挖出一百颗人心,也没有什么了不起,何况我割下的这一百个耳朵的主人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可自我送他耳朵以来,根本没有听到哪个有名气的人物死了。但是没有想到就在第二天的中午,我就听说了一件骇人听闻的事情。那些被我割掉耳朵的人竟然在早晨纷纷猝然身亡,对于他们的死因大家众说纷纭、相互猜忌。我这才觉察出不对劲,心里虽知是慈无先生动的手脚,但怎么也想不通这些人为何在他送来心脏的第二天才暴毙。于是我便偷出了其中一个人的尸体,剖开一看,那人果然已经没有了心脏。我这才知道自己的无知与可笑。” 项重华惊叫道:“人没有了心脏怎么可能还活着?你不会是被骗了吧!” 秦非捂着泛酸水的胃,厌恶地道:“他应该是用了傀儡散。但即便如此,还要有快如闪电的刀法和极佳的医术才行。” 吴不为点头道:“秦兄猜的一点没错,不愧是玄武潭的高徒!当夜里,我便见到了他老人家。他一见我就连讽带刺地说我徒有匹夫之勇,不过是做些小案子就搞得天下皆知。他还说,最好的杀手应该最不像杀手。能够在无声无息之中要人性命,并能将之嫁祸于敌才算本事。他利用这些死者生前与旁人及家族里的利益纷争引起了无数的争端与混乱,虽然只挖了一百颗心,却要了不知多少人的性命。他冷笑着告诉我,若不是想让我这个自以为是的臭小子知道自己有多笨,他完全可以让那些受害人把矛头全对准我。” 秦非和项重华均听得目瞪口呆,冷汗淋淋。 吴不为眼中却露出了笑意,道:“我虽然惊佩他的手段,但被冷嘲热讽气昏了头。于是对他大声嚷嚷道:‘你想吓人就吓那些穿着官服的兔崽子去,老子别的不说,可不怕死!我可不是听你碎碎念的。我现在就把心挖出,看看你究竟有没有本事让我活过来!’” 秦非和项重华均发出一声惊呼,目不转睛地看着吴不为。 吴不为抚摸着胸口的伤疤,微微一笑道:“结果我又低估了师尊。心倒是被我挖了出来,但还是被他装了回去。我虽然因此多了一道伤疤,却也因祸得福免去了百日毒宴。” 秦非道:“这可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吴不为道:“其实若说有关系,郢阳君和师尊的渊源可比太子深多了。郢阳君的外祖父莫氏曾一度和师尊结盟。” 项重华道:“既然慈无先生和祁国令尹结成联盟,慈无先生对祁国朝堂的影响,应该非同小可,但为何从没听说过慈无先生有什么特别的行动呢?” 吴不为道:“师尊对权位政事非常反感。他也帮过郢阳君扶植势力,但只是在报答莫令尹的恩情。令尹去世后他便辞了官,对差点就能当上储君的郢阳君的事情一律撒手不管。否则以师尊的手段,再来十个太子也不是对手。” 项重华哭笑不得道:“他既然是报恩就好人做到底啊,早不撒手晚不撒手,偏偏在人家快爬上去的时候撒手让人家摔个半死。这也太不厚道了吧?” 吴不为道:“这就是师尊的处事原则。他说祖辈是祖辈,孙辈是孙辈。若是欠了祖辈一个人情就世世代代还下去,那岂不是太廉价了?何况他认为,郢阳君对他的依赖太深,而慈无先生总不可能陪他一生一世。若他作为太子甚至是祁王时才被别人击败,性命绝对不保。做个富贵闲人也总比身首异处要强得多。” 项重华道:“听说原来的莫令尹死去后,其一族便很快失势,就连郢阳君也不像原来一样受宠。可见他们的确依赖慈无先生过多。若一直把所有分量都押在一点上,一旦垮台后果当真不堪设想。” 吴不为笑着起身道:“重华太子精明了很多。跟着玄武潭的高足好处还真不少。时候也不早了,你们也快点休息。祁国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到哪里,你们得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明日到了祁国,我会亲自陪你们找到郢阳君。如果韩文在祁国无事,我也会多抽一些时间联络你们。”言毕便回房去了。 第二十五章半路佳人 第二日不到中午,祁国码头便已遥望可及。吴不为主动请命护送项重华、秦非前往刘羲纬的君府,韩文大为欣慰,对吴不为的态度也好了许多。 韩氏在祁国的产业虽远远不及北方,但也颇具规模。虽然韩文一再要求低调,前来迎接的马车至少也有十辆。韩文本要播出一辆马车送给项重华和秦非,但两人考虑到不便将韩家牵扯进,还是谢绝了韩文的好意,租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祁国虽亦是南国,但风俗人情与陈国又不同。房屋园舍也不同于北国的砖石叠垒,多为木质,于轻巧中显出一股坚韧。祁人服饰色泽比陈国还要艳丽几分,男子宽衣大袖,女子则重纱遮面,无论人还是景,都在秀气里透着浓艳,雅致里透着潇洒,奇正相符、摇曳多姿,处处显出一派迥别北方的别样气息。 项重华掀起车帘,看着那些笼在轻纱里的祁女,道:“我还以为祁国地接滇部,民风开放,没想到祁人比北人还要保守,好好的女子,怎么连脸都不肯露出来?” 吴不为笑道:“与其说是保守不如说是实用。祁国地处南方,不但太阳毒辣、气候湿热,毒虫也比其他地方厉害得多。那些爱美的女子为了保护白皙的肌肉,便会在出门时带上面纱,而且华兄不觉得这样如同雾里看花一般,更添美感与诱惑吗?” 秦非探过头去,指着房屋高高的台基和深深的山檐道:“这里的台基和山檐想必也是为了防潮遮阳而建的了?师尊曾说过,一地有一地之水土气候,一地之水土气候则会塑造出一地迥然不同的人文风情。华夏之人虽皆为黑发黑目,但语言、服饰乃至房屋性情却各有不同。而反之知道了一地特殊的地貌,则可以对其文化进行相当程度的推测。'圣人不行而知,不见而明’便是这个意思。天下万物因与天地阴阳相沟通,所以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只要能把握实质,执其两端,那其余的事情便皆可以类推而得之。此番南行,果然验证了此言不虚。” 吴不为由衷地赞叹道:“所谓见一叶而知秋,说的就是秦兄如此的人物。虽然我现在依然不是很喜欢庄梦先生,但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是一代奇人。” 项重华叫了一句:“好香!”将头探出窗子,看见一个黄衣女子抱着一团火一般的花束,不由道:“是茶花!若是在北国,这样上好的山茶定然价格不菲。好美的茶花!” 吴不为道:“山茶花在祁国也不多见。它们多为野生,人工培植比较困难。滇部聚集了最全最美的山茶。可那里也有几近禁地的圣雪峰,误入的人十有八、九都回不来,而且那里还有山鬼。” 项重华皱眉道:“那样美的地方竟然有鬼怪?真是大煞风景。” 吴不为笑道:“此言差矣。祁国所谓的山鬼不是青面獠牙的鬼怪,而是一个绝色的女神。据那些有命逃回来的人说,这个女神含睇宜笑、秀丽绝俗,但性情残忍,连坐骑都是一只野豹。” 那女子仿佛感到了项重华的眼光,折下一朵山茶向他抛掷过来,见项重华一把接住,掀起面纱向项重华妩媚一笑。 吴不为笑道:“华兄可得小心。祁国女子虽看起来灵秀娇媚,但都性情泼辣、敢爱敢恨。你若是惹上可就麻烦了。” 项重华挥手表示感谢,缩回头道:“我记得吴兄说过,来祁国是因为佳人有约。吴兄的那个佳人也是如此棘手的辣玫瑰吗?” 吴不为露出一丝苦笑,道:“我倒是希望她能辣一些。她却如同明月般高冷。” 项重华道:“也许是你惹着人家了,女孩子本来就容易莫名其妙地结仇。” 吴不为淡淡道:“你可真是一语中的,我们两个的确有些旧仇。” 项重华坏笑道:“你这小子一定是伤了人家姑娘的心,对不对?你们能有什么仇啊?” 吴不为浅笑道:“灭门之仇。” 项重华差点栽出马车,道:“你是不是挖心挖得脑子也出问题了?” 吴不为道:“她已经多次想取我那个爹和爹他爹的性命,但都被我出手阻止。我这次来祁国只想……” 秦非咽了口唾沫,道:“你要杀了她?” 吴不为洒然一笑道:“我想向她求婚。她本来就是我最喜欢的那一类女孩子。” 项重华惊叫道:“你疯了吗?” 吴不为道:“若非我爹他们趁我娘病重时引来她的仇敌,我娘也不会死。所以说起来,他们也是我的杀母仇人。我以前救他们就是为了能彻底一刀两断。” 项重华道:“那个姑娘也不介意吗?” 吴不为道:“她若和其他人一样迂腐,我又何必痴迷多年?”他掀开帘子向外一瞧,道:“这个话题至此为止。郢阳君最近刚搬了家,现在得先想办法找到他。” 项重华道:“韩文也不知道他现在哪里吗?” 吴不为笑道:“韩文向来不管世事,他知道郢阳君购买宝石已经相当不容易了。” 秦非沉吟道:“茶花本是珍贵的物件,那个女子却轻易将它折下给人,想必是富贵人家的婢女。我们不如问问她,看看她能否行个方便。” 项重华心领神会地下了马车,捻起茶花便向女子奔了过去,不一会儿便和她一起回到了马车前,道:“可真巧。这位叫顾盼盼的姑娘恰好是郢阳君府的婢女。她答应带我们去见郢阳君。” 秦非作揖道:“如此一来,便多谢姑娘了。” 顾盼盼笑道:“不敢不敢,你们要是把奴家折花的事情告诉郢阳君,奴家可就惨了。咱们的主子可是出了名的节俭,吃饭掉了颗豆子都要追出一里地捡回来。”话没说完自己便笑得花枝乱颤。她的面纱已经在上车的时候挑了起来,一双眼睛水汪汪得顾盼生姿。 顾盼盼笑累了才眨着大眼睛道:“你们找咱们君上有什么事情吗?他这些天为了大王的田猎大典可忙得不行呢。你们这几个北人虽一个比一个俊,但若是来找他麻烦,奴家可不许。” 项重华道:“姑娘不要误会,我们只是向君上汇报的。姑娘若不放心,可以叫霜月姑娘来接我们。” 顾盼盼敛起笑容,瞪眼道:“你们难道不知道霜月失踪的事情吗?” 自顾盼盼上车后便闭目养神的吴不为忽然睁开眼,道:“她什么时候不见的?” 顾盼盼想了一会儿道:“从她几个月前去翼国办事直到现在都没有消息。霜月的谨慎周全可是有名的。咱们还是头一次见她去了这么久。” 项重华差点脱口而出:“我们就是受她嘱托来见君上的”,但看了看一脸严肃的秦非,缄口不言。 秦非想了一想,向她笑道:“以君上之尊,谁敢为难他?莫非霜月姑娘自己有什么仇家?” 顾盼盼玩弄着手串道:“霜月姑娘可是君上最亲近的婢女,咱们哪里能知道人家的背。景?不是谁都可以随随便便跟着君上出国见识蝃蝀的。” 项重华本想说“原来那块宝石叫做蝃蝀”,想了想道:“蝃蝀不是彩虹吗?难道你们祁国没有蝃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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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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