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非道:“正因为看起来没有机会动手,一旦出了岔子,所有的嫌疑就都会指向郢阳君。何况郢阳君为了满足祁王爱慕虚荣和贪图享受的个性,把多数的注意力放在排场和住食用度的舒适体面上。此增彼减下,安全守卫便差了许多。” 项重华道:“那还比什么武?我这就去帮着巡视!” 秦非拉住他道:“论及对楚梦泽及祁军的熟悉,你连一个最普通的兵卒都不如,去了有什么用?况且郢阳君府的精锐现在势必绝大多数都参与了守卫巡视,能为郢阳君府出战并赢得荣誉的反而很少。就算你不在乎是否得到重视,郢阳君会甘心风头全被储君抢走吗?他这些天对你恩宠至少有一半的原因是希望你能代表郢阳君府力压群雄、扬眉吐气。你若是舍长取短只会失去郢阳君的信任!” 项重华踱来踱去,终于跺脚道:“好!我这就去把那群兔崽子赢个落花流水!” 秦非笑道:“这就对了。聪明人越在危急时刻,越会做好自己最擅长的事情。况且他们的目的也是祁王。只要你时刻跟着祁王,不但可以出尽风头还可以比任何人都更好地保护他。这样岂不是一举两得?” 项重华一拍秦非,喜道:“好小子,真有你的!我这就去看看那老头跑到了哪里!”掀开帐帘,差点和魏千雪撞个满怀。 魏千雪满面通红地道:“华大哥,祁王将前往骑射场观赛,我给你带路!” 秦非似是随意地问道:“雪儿怎么半天都不来找我们?莫非是看上了其他的青年才俊?” 魏千雪忙摆手道:“怎么会!雪儿只是替两位大哥了解了下田猎大会的情况。” 秦非微笑着点点头,不动声色。 两人跟着魏千雪到了箭场。只听鼓声急传,祁王身着绘着龙形的箭服被禁卫众星捧月般拥上高台,身后跟着刚才的太卜和作为司仪的屈公。 众人山呼万岁。太卜首先进行祭拜狩猎之神的仪式。 接着,祁王自侍从手里接过一柄镶满宝石珠玉的弓箭,朝天连射三箭,屈公宣布比赛正式开始。 两列出自郢阳君府的青年武士策着骏马自场地东西两侧分别小跑奔入,东侧清一色的红马,西侧清一色的黑骏,红马队列首先加速至场中央,弯弓搭箭,齐刷刷地射向箭靶,所有箭头均插入紧贴红心的右侧,黑马队紧跟其后,九支利箭则射进紧贴红心的左侧,场上的箭靶红心均被左右对称的两只箭头紧紧夹在中间,以示抛砖引玉之意,更显示出比直中红心更高超的箭术。 众人立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祁王也叫好不迭。屈公令侍卫将祁王射出的三箭中的其中一支赐给郢阳君府,并高声宣读赏赐。 秦非和魏千雪连声赞叹,项重华更是跃跃欲试。 刘羲绰满不在乎地冷哼一声,扭头跟大司马低声在谈论什么。各家族府邸的代表纷纷入场比赛,箭靶插满了箭头后,屈公命令中场休息,并更换箭靶。太子府和郢阳君府的得分不分上下,祁王射出三箭里的两箭均未被赏赐下去,双方表面不动声色,但均感压力。 第二场比赛开始,太子府一鸣惊人,连中五个红心,但很快被郢阳君府追上。爱好骑射的武士武将看得血管贲张,文臣则开始哈欠连连。祁王倚在垫着虎皮的座位上,一面食用鲜果,一面开始和屈公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起来。大司马向刘羲绰耳语几句,刘羲绰一招手,唤过一个侍卫。 赛场中央又换过新的箭靶,沙土飞扬中,一匹全身雪白的骏马出现在场上,骑马的武士穿着雪白的箭服,双手环胸立在马背上。 打着瞌睡的文臣一见这样新奇的出场方式立即来了精神,纷纷欢呼。祁王也坐直了身子。 魏千雪道:“这武士似乎还是第一次出场,他们到底想干什么?”顿了一顿,喃喃道:“这武士的身影看起来怎么有些熟悉?” 秦非看了一眼双目炯炯发光的祁王,蹙眉道:“这场田猎大会上引起大王注意才是最要紧的,他射出的三支金箭无疑比得分结果要重要得多。但大王似乎只是喜欢新奇的噱头,太子一定提前就看准了这点,所以暗自备了这么一个秘密武器。经枯燥的比赛一衬,新奇的表演会更加吸引人。现在比赛已经接近尾声,两支金箭却都没赐出,若是祁王一高兴,完全可能把金箭全赐给这个武士。可恨我郢阳君府把精力放在了比分上,完全吃了大亏,又被人家先发制人,这下不妙了。” 只见武士以脚控马,一面做着花哨的动作,一面绕场一周,文臣们连声喝彩,嗓子都喊得快哑了。武臣则对这些华而不实的表演不屑一顾,但碍于太子,只能默不作声。 武士立在马上行至场中,不等马蹄减速便拉弓射箭,九支箭矢全中靶心。祁王站起鼓掌叫好,屈公已侧头向侍卫吩咐将金箭取来。 武士得意洋洋地翻身下马,志在必得地牵马向高台走去。场地的东侧忽然扬起一阵尘土,项重华控马疾驰而来,马蹄刚落在场心便从马背上一跃而起,在空中射出一箭后稳稳落回马背,接着双足勾紧马鞍,侧翻贴在马腹下又射出一箭。他驰马的位置已经距箭靶超过五百步,足足是刚才那武士的数倍,足见膂力过人。 武将也纷纷叫好。刘羲绰则咬牙切齿,恨不得将项重华碎尸万段。 项重华转眼已经射出八箭,每一箭不但正中红心且姿势各异,或转向背面,或单脚立马。他忽然措唇做哨,停在最后一个箭靶前。沸腾的赛场立即安静下来,看他究竟如何射中最后箭靶。项重华取出三支箭夹在指隙间,引满弓弦连珠并发,箭矢流星逐月般射向红心,只听“铎铎铎”三声,三支箭竟然首尾相连地插进红心,将武士射中红心的箭硬生生地挤了出来。 全场彩声雷动,经久不歇。祁王亲自从屈公手中拿过一支金箭,抛向项重华。项重华滚鞍下马谢恩。三支金箭已有两支落入郢阳君府,就算第三支被太子府夺走,郢阳君也已经占尽风光。 刘羲纬微笑着朝项重华不住点头,郢阳君府的人均喜上眉梢,向项重华竖起大拇指。刘羲绰狠狠瞪向项重华,手指紧紧握在佩剑上,恨不得对项重华利刃相向。一旁的大司马连连伸手去拽他的衣袖,又是低声劝阻又是宽慰,耳语一番后,刘羲绰忽然唤过刚才的武士,低声吩咐。 屈公摆手示意众人安静,宣布大赛结果。刘羲纬满面春风地整整仪容,准备上前听赏。不料刚才的武士却重新上马,一路奔到项重华面前高声道:“我家储君问你,可有勇气再与我比试一场?” 第三十三章陷阱连连 会场立即议论起来,祁王也挑起了眉毛,想看看事态如何发展。 项重华略一迟疑,步行至刘羲纬面前请示。刘羲纬叩拜在祁王的高台下,高声道:“一切由父王定夺!” 祁王大感兴趣地抚摸着胡须,道:“既然两位王儿帐下的勇士心有不甘,那就一场定胜负。”他高高举起最后一支金箭道:“胜者不但可以得到此箭,还可以持此箭自由出入王宫。至于如何定胜负,寡人特许你们自己商定。” 项重华和武士均跨上战马,回到会场中心。武士高声道:“我祁国勇士苦练骑射不过是为了战场杀敌,但沙场刀剑无情,敌人绝不会像靶子一般呆等着挨箭。不如你我各持十根利箭,谁先把对方射下马便是胜者。生死自负!” 观看席上轰然炸开了锅,显然均被这种不要命的比法震惊不已。 刘羲绰面上露出一丝冷笑,大司马则悠然地和旁边的侍从谈论起天气。秦非看着势在必得的项重华,心道:“重华体力惊人,纵然接连上场也未显疲倦。凭借他的膂力、准头,以及玄武潭武艺培养出的料敌先机的本事,对方纵然有一百支利箭也不值一提。但为什么太子府这样信心满满?难道他们真的连这点眼力都没有?” 武士伸手抽出一支箭,高声道:“壮士请!”不等项重华回应便狠狠射向项重华。 项重华伏在马背上,反手一箭射出,恰恰擦着对方的肩膀掠过,划破了盔甲。 全场的气氛被燃到了最高点,众人瞧着这骑射场里前所未有的生死之斗,纷纷攘袖扯嗓、助威呐喊。 武士自知膂力远远不敌项重华,所以利用坐骑脚力的优势时近时远,忽左忽右地突袭。项重华体力虽胜,但胯下之马毕竟已经连续奔驰过久,反应不够迅猛,只能通过感应对方气流的变化躲开来箭。四支箭射完后,双方均无损伤,但武士已经开始微微粗喘。他狠狠瞪着项重华,半点认输的意思也没有。 项重华不禁肃然起敬,心道:“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伤他性命。” 武士呵斥一声,双腿一夹又猛冲过来,首箭直指项重华的臂膀,项重华向左避开,不料他已迅如闪电般一左一上连发两箭,似已将项重华的全部退路封死。所幸项重华及时翻滚转到马背下。 却只听一声悲鸣自马嘴里传出。那武士竟然连发两箭,射中了项重华的马匹。鲜血自马颈不断涌出,马儿却似乎也被项重华的必胜之心感染,竭尽气力憋着最后一股劲不肯倒下。 项重华怒吼一声,举弓一把便打落了射过来的箭矢,双目通红地瞪着武士道:“你还我马儿命来。” 武士不禁浑身一阵战栗,视死如归的气势瞬间荡然无存,手腕狠狠一震,抓在手里的最后一根箭矢竟然被项重华一箭打落,火辣辣的疼痛几乎涌到了心口。 项重华高高举起弓箭,瞄准了他的左臂,他忙忍疼侧向右边,项重华的箭却忽然方向一转,冲右射了过来,刚险险躲过,两箭又接踵而至,靠后的箭后发而先至,狠狠对准了他的胸口。 武士惊慌失措地躲过,才发现先射出的一箭被后至的箭所碰触,已经变向,若想要毫无损伤地躲过简直休想,只能伸臂挡住。猛烈的冲击狠狠地撞向他的身体,将整个人直接掀翻在地,遮面的面罩也掉落一旁。项重华胯下的马儿终于支撑不住,倒在地上。项重华双目赤红地瞪着抱着胳膊瑟瑟发抖的武士,一步步向他逼来。 众人也被项重华的气势所摄,连大气都不敢出,整个会场落针可闻。 魏千雪紧紧地盯着武士那被痛苦扭曲了的脸,差点叫出声来,忙一把捂住嘴,迅速拉住秦非的袖子,低声道:“我想起来了!这个武士是太子府新来的美姬,快,快阻止华大哥!” 秦非撒腿就跑,一面跑一面高声向项重华道:“华兄不可鲁莽!箭下留人!” 项重华的箭已经夹在指间,直直对准武士的额头,听得秦非的喊声,猛然一愣神,弓弦骤然释放开来,忙大臂一转,箭矢斜斜射向了武士的头部。 武士尖叫着缩起身子,头盔被一箭带落到地上,油光可鉴的发髻也被擦得零乱不堪,发簪花朵落了一地。众人见方才还英姿勃勃的武士瞬时竟成了一个楚楚可怜的绝色美人均目瞪口呆,连司仪也半天才回过神,忙一声令下,结束的鼓声敲响,胜败已分。 刘羲绰大步上前,拜倒在高台下道:“请父王恕儿臣欺君之罪。” 武士美人也爬起身子,膝行向前伏地道:“此事皆因奴家仰慕大王过甚才自作主张,与储君无关。请大王降罪。” 祁王一副色与魂授的表情,紧紧盯着她,柔声道:“就为了看寡人一眼,连命都敢不要吗?” 美人抬起美丽的面庞,妩媚的双眼和娇艳的樱唇在凌乱的乌发隐掩下显得更加诱人,随后垂下头,娇羞地道:“若能得到大王垂青,奴家虽死无憾。” 刘羲绰神情得意地看了一眼傻傻地呆在原地的项重华和一脸沉重的刘羲纬,大司马则抚须微笑。 秦非暗叹失算,心道:“怪不得刘羲绰有恃无恐。若是胜了,他们自可以既得到金箭,又大大方方送上美人。即使郢阳君府出尽风头,有这美女在祁王枕边吹风,太子府也不会吃亏。若是败了,那美人九成会死在项重华的箭下,好色的祁王见到本来要送给自己的绝色美女惨死面前,一定会移恨于项重华,郢阳君只得放弃项重华以免被迁怒,但这样郢阳君也定会元气大伤。总之无论如何,自那美人出场的一瞬间,太子府便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刘羲纬压下满腔的愤怒,满面谦恭地上前行礼道:“羲纬突兀佳人实在惭愧。陈太医那里有专治擦伤的膏药,姑娘伤势若无大碍,就由羲纬亲自护送处理伤口可好?不过如是伤得严重,还是去周太医那里为妙。” 武士美人一愣,祁王立即接口道:“周太医用药一向凶猛,不过是擦伤,还是找陈太医。就由羲纬处理吧。” 秦非心道:“陈太医作为贴身御用太医,军帐就在王帐旁边,把美人送过去无异于直接送到了祁王塌上。而周太医则是不满于祁王沉迷女色的太后的心腹,美人若是过去了很可能会被太后直接扣住。郢阳君好快的反应。这样一来等于让祁王自己承认美人只是轻伤,太子想要指责郢阳君府重伤美人的计划便落了空。而他要求亲自护送美人,不但尽显谦卑有礼,而且还可以监视美人,防止太子与其继续密议阴谋。” 刘羲纬叫来一匹马车,恭恭敬敬地将美人请进马车,亲自骑马护送。祁王乐得合不拢嘴,被屈公连连低声提醒才回过神,将金箭一赐下便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赛场,直奔王帐。 众人不禁小声议论起来,坐在后宫席位上的众位姬妾又是跺脚又是怒骂太子。陈嘉叹气道:“君恩难长,可怜这陆美人才得宠几个月便又杀出了个新欢。” 秦非看着一位垂头不语的面垂青纱的美人叹了口气,目光一转仿佛看到了太仆眼中迅速掠过的愤怒与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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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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