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碻君刘羲谦也道:“大哥这样说未免太伤和气。” 刘羲绰不理刘羲谦,看着刘羲纬笑道:“谁知道这是不是你的苦肉计!何况这几个没用的家臣也并非你的心腹。对有用之人礼贤下士,对无用之物弃而不顾可是老二的拿手本事。” 项重华怒气腾腾地指着刘羲绰道:“你骂谁没用呢?要是没有太子头衔你又算什么东西!” 刘羲绰挥手打开他的手指笑道:“华壮士何必这么激动?放心,在你年老体衰之前,咱们的郢阳君是舍不得扔了你的。不过若是哪一天又来了个更强的武士的话可就不好说了。” 祁王拍桌怒道:“你们还把不把寡人放在眼里!令尹,还不快把东西拿上来!” 刘羲绰和刘羲纬各自冷哼一声,闭上嘴。 令尹向刘羲纬作揖道:“我等不是不相信郢阳君。但事实摆在眼前,郢阳君作何解释?”长袖一挥,侍卫端上盖着红布的托盘,红布掀开,并排陈列着一把弯刀、一柄短剑和一小块碎布。 令尹将托盘放在刘羲纬面前,拿起弯刀道:“小衣姑且不论,但从逆贼身上搜来的兵器为何与郢阳君府的一模一样?我祁国所有配备千人以上军队的君、候府里兵刃的尺寸用料可是机密,他人想要仿制恐怕不那么简单吧?郢阳君若是有何疑问,不妨当场拿出同样的兵刃来比上一比,看看老臣可有虚言?” 刘羲谦不禁看向刘羲纬,眼中充满担忧。 刘羲绰接过弯刀仔细观看了一会儿后,将弯刀递回道:“此刀与我府中弯刀外观的确相似,但我府中兵刃却有一个连负责掌管百工的工尹也不知道的秘密,就是所有的手柄中心都嵌入了一根细钉。” 刘羲绰笑道:“不愧是毒蛇老二,时刻都防着别人陷害。心思之缜密真令为兄叹服。” 刘羲纬不理他,向祁王跪倒道:“请父王准许儿臣亲验刀柄,以还我郢阳君府一个清白。” 令尹挑眉道:“若是这刀柄里有细钉,是否就等于郢阳君自认妄图弑君?” 刘羲纬冷冷看着他道:“若是刀柄没有细钉,就证明有人篡位不成便欲拉我郢阳君做替死鬼。” 刘羲绰道:“那就当着父王的面查个清楚,也省得你又想什么歪主意。” 孙哲双手自刘羲绰手里取过弯刀握紧手柄,发出一声暴喝,剑柄应声而开露出一截细细的长钉。 刘羲绰得意洋洋地道:“怎么样?老二你还有什么话说吗?” 刘羲纬如遭雷击般看着裂开的刀柄,双膝一软跪倒在地道:“这,这怎么可能?” 祁王又怒又痛,指着他道:“你这个逆子!寡人何时亏待过你,你竟然敢杀父弑君?” 刘羲谦长叹一声,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刘羲纬膝行向前,不住叩首道:“不是儿臣,儿臣是冤枉的。” 项重华冲上前去拜倒道:“大王息怒,郢阳君真的是被冤枉的!何况他可是您的亲骨肉,您若是因为一时震怒害了他的性命,将来真相大白之日再想挽回就太迟了!请陛下三思啊!” 刘羲谦也下跪求情,不住讲述刘羲纬少时事迹。祁王望了望刘羲纬,回忆起他儿时承欢膝下的时光,脸上写满了不忍。 刘羲绰冷笑道:“君恩深似海矣,臣节重如山乎?郢阳君不顾父君之恩,父王何必念及骨肉之情?我且问你,田猎归来那日,是谁自告奋勇要负责父王的安全的?结果父王怎么孤身一人陷入险境了?你倒是说说,你去干什么了?” 刘羲纬面色惨白,汗珠一颗颗顺着脖子流到衣领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项重华仿佛见到了当初被息丽华冤枉的自己,悲愤同情涌上心头,心里一横,扑到刘羲纬前道:“此乃臣之罪!不关郢阳君的事!当日君上察觉周遭有异动便遣臣接替守护陛下的重任,自己亲去前方查看,臣却一时疏忽误了大事。请大王责罚!” 满殿瞬间静了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祁王。只听一声脆响,项重华跪在原地,脸上却多了刘羲纬的五个指印。刘羲纬拿起被当成证物的弯刀,指向项重华的胸脯道:“没用的东西!竟敢害得父王差点丢了性命,本君杀了你!”一刀劈了过去。 祁王忽然道:“住手!” 刘羲纬一刀稳稳停在项重华的胸前,刀风过处衣襟已被划开,鲜血点点渗出。 祁王叹了口气,捂住额头道:“华重虽然一时疏忽,但终究救了寡人。功过相抵,就算了吧!” 项重华这才感到了从胸口、脸上一直蔓延到心里的火辣辣的痛。秦非只觉冷汗浸透了脊背,透心的凉。 令尹笑道:“臣也愿意相信此事与众位拼死护卫陛下的勇士无关。所以只想请郢阳君给个说法。” 秦非忽然放声大笑起来,边笑边跪倒在地。祁王不禁奇道:“堂下所跪可是秦非先生?先生为何发笑?” 秦非道:“臣想起了一件事情,忍不住笑了起来,请陛下谅解。” 祁王道:“什么事情这么好笑,不妨讲来听听。” 秦非道:“臣少时有个邻居在当地富豪家里当差,却不知为何被管家怀疑偷了富豪家的珠宝。他不善解释,所以只好更加兢兢业业地干活,不但洗脱了嫌疑还获得了大家的交口称赞。但此人却在一年后被官府抓了个人赃俱获,大王可知为何吗?” 祁王好奇道:“莫非他终于忍不住诱惑,偷了金钱财宝?” 秦非笑道:“只因他偷了小少爷的肚兜。” 祁王也不禁笑道:“好不容易赚来的美名竟然被肚兜毁于一旦,这也太荒唐了。” 秦非叩首,正色道:“大王既然也觉得荒唐,那为何认定郢阳君会干出比臣的邻居更荒唐的事情?臣斗胆问各位一句,一旦郢阳君真的弑君,他究竟能得到什么?郢阳君兵卒不过两千,一千用于田猎大典的守卫,剩下的一千若用来偷袭陛下,还有什么余力与捍卫王室祁宫的上万兵马抗衡?” 众人纷纷点头,均觉得有理。 秦非看着刘羲绰,一字一字道:“一旦山陵崩(即君王死),获利最大的只可能是太子。郢阳君毁掉美名,赔上兵马,结果却便宜了他人,这难道不比臣的邻居更荒唐吗?” 祁王摸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儿,道:“言之有理。” 秦非暗自松了一口气,令尹却冷笑一声道:“秦先生的话确实很令人信服,但这些刀剑又怎么说?郢阳君可是自己承认他府中的兵刃是只此一家、无法仿造的。” 秦非又行了一礼,道:“请陛下给臣一个月的时间,一月之内,臣定然会给众位一个交代。” 众人又看向祁王,祁王缓缓站起身子,道:“好。寡人就许你一个月。一个月之后若不能使寡人满意,你和郢阳君府的人就去天牢反省吧!”言毕在众人的陪同下离殿而去。 郢阳君特意坐进秦非等人的车里道:“先生莫非已经有头绪了吗?” 秦非长叹了一口气,道:“属下也是毫无头绪,只能先缓兵再从长计议。君上府里剑柄的秘密会不会是被人泄露出去的呢?” 刘羲纬肯定地道:“绝对不会。这细钉看似简单,用的却是由竹先生所做的独一无二的模具,别人想学也学不来。” 秦非叹了口气道:“所幸我们还有时间。” 刘羲纬对项重华歉然道:“刚才事出紧急,多有得罪,请华壮士多多包涵。若不是华壮士替本君顶罪,本君真是百口莫辩。” 项重华疲倦地摆了摆手道:“为人臣子,自该如此。属下有些累了,先行告退。”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秦非向项重华道:“若是刘羲纬完蛋了咱们谁也别想活着,而你替他顶罪,以祁王的性子反而不会伤你,更会得到刘羲纬的重视和感激。你虽然受了委屈,却也划得来。” 项重华仰面躺在榻上道:“我当时却没有想这么多,只是仿佛看到了当日被息丽华冤枉的自己。刘羲纬那一巴掌打过来时我整个都懵了,甚至觉得他真会一刀杀了我。刘羲绰说的不错,他的礼贤下士根本不是出于真心。只要需要,他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掉任何人。” 秦非脸上流露出一丝悲哀之色,道:“为人君王,向来如此。” 项重华翻身坐起,道:“但我对手下却无不是真心以对。”叹了一口气道:“我真的怀疑自己能不能坚持下去。” 魏千雪敲门进来,向项重华道:“华大哥,姜国行馆有人求见。” 第四十章他乡故知 项重华和秦非对视一眼,魏千雪见两人神色不对,迟疑道:“华大哥若不方便,雪儿打发他走就便是。” 秦非笑道:“没有关系,让他进来吧。”待魏千雪出去后对项重华道:“姜国人会有谁来找你?莫非有人在田猎大典的比武上认出了你?” 项重华咬牙道:“我之前在雍国和萧显曾切磋过一次武艺,他认出我的面貌也不是不可能。若他妄想抓我向息丽华邀功,大不了和他拼命就是。” 秦非道:“姜国将军再怎样和太子亲密,也不至于明目张胆地挑衅刘羲纬。若来者不善,我们大可利用和刘羲纬的关系应对。但我们若先失礼,他们便有了向刘羲纬要人的借口。刘羲纬现在自顾不暇,到时候,反而是我们自己吃亏。” 项重华点头坐下道:“不错。看雪儿的意思,对方只有一人,我们难道还怕他不成?” 魏千雪引着一个头戴斗笠的男子进到房间后便转身出了房门。男子上前两步,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秦非纳闷道:“这位兄台有话好说,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项重华的眼中忽然也盈,满泪水,颤抖着握住男子的手,道:“你,你可是赵毅?” 赵毅一把掀开斗笠,露出横亘着刀疤的面孔,哽咽道:“储君果然还活着。苍天总是开了点眼。属下虽死无憾了。” 项重华扶他坐下,道:“桃溪谷后你是怎样逃出来的?其他弟兄可还有谁,有谁和你在一起吗?” 赵毅咬牙忍住泪水,道:“所有的兄弟都不在了,我因为心脏天生长偏了几分才侥幸捡回一条贱命。” 项重华抹去眼角的泪水,道:“这些日子,你过得可好吗?” 赵毅垂下头道:“属下死里逃生后便一路逃往姜国,机缘巧合下到了姜国大将军府里。属下,实在愧对储君。” 项重华道:“你能活着比什么都强。何况我恨的只是姜王和息丽华。他对你可好吗?” 赵毅咬牙道:“天下除了重华太子,还有谁能对下属诚心以待?属下自从到了大将军府,到现在还只是个马夫。” 项重华奇道:“你的武艺和马术在我储君府可是首屈一指,姜国大将军的府里当真藏龙卧虎不成?” 赵毅恨恨道:“非我夸口,若论武艺,我纵然比不上萧显也不遑多让。但我一则是雍国人,二则不通晓逢迎拍马,自然处处碰壁!若非大将军的马夫重病难愈,我又怎么有机会参加祁国的田猎大典?” 项重华欲言又止,犹豫半饷才低声道:“她还好吗?” 赵毅道:“雅公主的吃穿用度即使是王后也不过如此。但是……”他顿了一顿,道:“但是雅公主自嫁过去之后,便一直住在林山汤沐邑的行宫,和姜王顶多是说说话,根本未曾过夜。姜王对她与其说是对宠姬,不如说是像对女儿。有人甚至说,姜王娶息雅公主也只是出于被息丽华威逼。” 项重华动容道:“原来姬鹏是无辜的?” 赵毅道:“不过姜国的太子却对雅公主垂涎已久,动不动就前去献殷勤。” 项重华怒道:“这个畜生!” 赵毅道:“储君你又为何会在郢阳君府里?” 项重华苦笑道:“我哪里还是什么储君?不过累累若丧家之犬而已。为刘羲纬效力自然是想借他一臂之力为我报桃溪谷之仇。我在这里用的名字是华重,叫我小重就行。” 赵毅道:“祁国太子不但权倾朝野,更与姜、陈两国交情匪浅。要想扳过这样压倒性的优势恐怕……储,不,小重为何弃太子而投奔郢阳君?” 秦非插嘴道:“这位兄台可知姜国方面有无借兵给太子吗?” 项重华一拍脑袋笑道:“忘了给你们介绍。这位是我府中的第一高手赵毅赵大哥,这位是我的患难之交,玄武潭庄梦先生得意门生秦非。” 秦非摆手苦笑道:“得意两字还是免了吧。” 赵毅向秦非拱手为礼,道:“据我所知,祁国太子只是让大将军在田猎大典的比武会上煞煞郢阳君的威风。至于兵马,就算太子要借,他也无能为力。大将军虽然掌控姜国兵马大权,但姜国太子却以防止在外作乱为由,只准他带心腹家将出使,兵马不过百人而已。” 秦非道:“那陈国方面有无向太子借兵呢?” 赵毅道:“这种事情人家自然不会对外人说,但我认为应该不会。陈国此次的使臣也是执掌兵权的大将军,出于同样的原因,带来的人不比我们多多少。姜、陈忌惮祁国也是出于自身利益,替太子出头打架还可能,怎会莫名其妙地把兵马借出去?”他看着项重华,奇怪地问道:“究竟出了什么事情?储君,不,小重可否跟我说说看,也许我能帮上点忙。” 项重华把整件事情叙述了一遍,赵毅蹙眉道:“那一千人会不会是太子私自调用的军队?” 秦非道:“刘羲纬对此也有过怀疑,所以托左司马查过,但那些人绝非祁国的兵士。太子平日均在府里,也没有空闲弄出一千人的私人队伍。” 项重华道:“更难办的是他们使用的武器均与郢阳君府的武器一模一样,连郢阳君为防人陷害在兵器手柄里加的钉子也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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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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